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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辛景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陈序坐在下首，一袭藕色锦袍，衣襟微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像一只餍足的猫。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辛景珩把棋子丢回棋盒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序，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
陈序抬起眼，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殿下指的是哪件？”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什么好东西，“最近坊间传闻可不少。”
“少装糊涂。”辛景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辛柏聿，为了个青楼女子，抗旨毁婚，连前程都不要了。你会没听说？”
“哦——那个。”陈序拖长了音，唇角微微翘起，“听说了。满京城都在传，我能不听说吗？”
辛景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殿下这话说的，”陈序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又不是我儿子，我急什么？”
辛景珩没理他的贫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辛柏聿这个人，我注意很久了。皇家远房宗亲，能打仗，会带兵，在军中有威望。这样的人，拉拢不动，也不能得罪。”
陈序“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可他为了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辛景珩转过身来，看着他，“这倒是个机会。”
陈序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凤眼里有一点意味深长的光。“殿下的意思是……”
“我记得，辛柏聿从前在詹乔待过。那个青楼女子，不会就在詹乔吧？”辛景珩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锐利了几分，“你从前也在詹乔待过。秦楼，不就是詹乔的吗？”
陈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辛景珩看见了，唇角微微弯起。
“陈序，秦楼那个楼主，不就是你说过的那位？”
陈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嗯。”他把玉佩放下，声音懒洋洋的，
辛景珩挑了挑眉。“难道是她？”
陈序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凤眼微挑。“殿下想见她？”
辛景珩笑了一下。“你倒是猜得快。”
“殿下方才说了那么多，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陈序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蛊惑的味道，“让我回詹乔，替您看看秦楼，看看那个楼主，顺便看看辛柏聿——我说得对吗？”
辛景珩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聪明得让人讨厌。”
“殿下过奖。”陈序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跳舞。
辛景珩收起笑意，正色道：“你回一趟詹乔。替我看看那个秦楼，看看那个楼主。若是值得，我想见见她。”
陈序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沉沉的府邸。风吹过来，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您要见她，是为了辛柏聿，还是为了秦楼？”
“都有。”
陈序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淡，淡得不像他。
“好。我回去。”他转过身，朝辛景珩行了一礼，“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辛景珩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陈序直起身，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早点回去，早点替殿下看看，那个让辛柏聿神魂颠倒的女人。”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殿下。”
“嗯？”
“我走了之后，您这边……”
“放心。”辛景珩摆了摆手，“去吧。”
陈序笑了笑，掀帘子出去了。
廊下，他的随身小厮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爷，回府吗？”
陈序没答话，只是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云散了些，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妖娆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爷？”小厮又喊了一声。
“回吧。”他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问，“栗娘最近有信来吗？”
小厮愣了一下。“有……有一封，昨儿个到的。爷不是看了吗？”
陈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那封信他看了。看了三遍。然后收进匣子里，锁上了。
辛柏聿为她重新开府。辛柏聿为她抗旨毁婚。辛柏聿的父亲来了詹乔，要拆散他们。
信里写得很清楚，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眼。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酸？涩？都不是。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车顶的雕花，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找了个好靠山。
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了。明日还要赶路。
第二日一早，陈序便吩咐小厮备车。
临出门前，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目光从架子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只檀木匣子上。里头是一套白玉茶具，他从前收的，一直没舍得用。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
“爷，东西准备好了。”小厮在门外道。
他“嗯”了一声，把匣子交给小厮。“这个带上。”
小厮接过来，又问：“还有别的吗？”
陈序靠在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洛云蕖的礼物倒是好选，她如今管着秦楼那些铺子，茶具用得着。可栗娘呢？他想起栗娘那张圆脸，想起她每次见他时那副恭恭敬敬又藏不住笑的模样。栗娘跟了他多年，替他盯着秦楼，盯着洛云蕖，盯着那些该盯的人。她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说不愿意。
他在屋里又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案上的笔墨，扫过多宝阁上的摆件，最后落在窗台上——一盆开得正好的秋海棠，粉白的花瓣在晨光里舒展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再备一份。”他对小厮道，“给栗娘的。”
小厮愣了一下。“栗娘？她……她喜欢什么？”
陈序想了想。栗娘喜欢什么？他竟说不上来。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从来没问过她喜欢什么。他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把那匹妆花缎带上。”他道，“藕荷色那匹。再挑两支像样的簪子。”
小厮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爷，您这是……”
陈序瞥他一眼。“多嘴。”
小厮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陈序站在窗前，看着那盆秋海棠，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给洛云蕖的礼物，他想了又想，选了又选，怕太贵重她不肯收，又怕太轻显得敷衍。给栗娘的，他随便想想就定了——因为她一定会收，一定会笑着说谢谢，一定不会让他为难。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走吧。”他抬脚往外走，脚步声不紧不慢。
三皇子辛景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陈序坐在下首，一袭藕色锦袍，衣襟微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像一只餍足的猫。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辛景珩把棋子丢回棋盒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序，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
陈序抬起眼，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殿下指的是哪件？”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什么好东西，“最近坊间传闻可不少。”
“少装糊涂。”辛景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辛柏聿，为了个青楼女子，抗旨毁婚，连前程都不要了。你会没听说？”
“哦——那个。”陈序拖长了音，唇角微微翘起，“听说了。满京城都在传，我能不听说吗？”
辛景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殿下这话说的，”陈序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又不是我儿子，我急什么？”
辛景珩没理他的贫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辛柏聿这个人，我注意很久了。皇家远房宗亲，能打仗，会带兵，在军中有威望。这样的人，拉拢不动，也不能得罪。”
陈序“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可他为了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辛景珩转过身来，看着他，“这倒是个机会。”
陈序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凤眼里有一点意味深长的光。“殿下的意思是……”
“我记得，辛柏聿从前在詹乔待过。那个青楼女子，不会就在詹乔吧？”辛景珩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锐利了几分，“你从前也在詹乔待过。秦楼，不就是詹乔的吗？”
陈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辛景珩看见了，唇角微微弯起。
“陈序，秦楼那个楼主，不就是你说过的那位？”
陈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嗯。”他把玉佩放下，声音懒洋洋的，
辛景珩挑了挑眉。“难道是她？”
陈序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凤眼微挑。“殿下想见她？”
辛景珩笑了一下。“你倒是猜得快。”
“殿下方才说了那么多，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陈序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蛊惑的味道，“让我回詹乔，替您看看秦楼，看看那个楼主，顺便看看辛柏聿——我说得对吗？”
辛景珩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聪明得让人讨厌。”
“殿下过奖。”陈序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跳舞。
辛景珩收起笑意，正色道：“你回一趟詹乔。替我看看那个秦楼，看看那个楼主。若是值得，我想见见她。”
陈序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沉沉的府邸。风吹过来，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您要见她，是为了辛柏聿，还是为了秦楼？”
“都有。”
陈序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淡，淡得不像他。
“好。我回去。”他转过身，朝辛景珩行了一礼，“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辛景珩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陈序直起身，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早点回去，早点替殿下看看，那个让辛柏聿神魂颠倒的女人。”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殿下。”
“嗯？”
“我走了之后，您这边……”
“放心。”辛景珩摆了摆手，“去吧。”
陈序笑了笑，掀帘子出去了。
廊下，他的随身小厮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爷，回府吗？”
陈序没答话，只是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云散了些，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妖娆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爷？”小厮又喊了一声。
“回吧。”他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问，“栗娘最近有信来吗？”
小厮愣了一下。“有……有一封，昨儿个到的。爷不是看了吗？”
陈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那封信他看了。看了三遍。然后收进匣子里，锁上了。
辛柏聿为她重新开府。辛柏聿为她抗旨毁婚。辛柏聿的父亲来了詹乔，要拆散他们。
信里写得很清楚，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眼。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酸？涩？都不是。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车顶的雕花，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找了个好靠山。
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了。明日还要赶路。
第二日一早，陈序便吩咐小厮备车。
临出门前，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目光从架子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只檀木匣子上。里头是一套白玉茶具，他从前收的，一直没舍得用。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
“爷，东西准备好了。”小厮在门外道。
他“嗯”了一声，把匣子交给小厮。“这个带上。”
小厮接过来，又问：“还有别的吗？”
陈序靠在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洛云蕖的礼物倒是好选，她如今管着秦楼那些铺子，茶具用得着。可栗娘呢？他想起栗娘那张圆脸，想起她每次见他时那副恭恭敬敬又藏不住笑的模样。栗娘跟了他多年，替他盯着秦楼，盯着洛云蕖，盯着那些该盯的人。她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说不愿意。
他在屋里又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案上的笔墨，扫过多宝阁上的摆件，最后落在窗台上——一盆开得正好的秋海棠，粉白的花瓣在晨光里舒展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再备一份。”他对小厮道，“给栗娘的。”
小厮愣了一下。“栗娘？她……她喜欢什么？”
陈序想了想。栗娘喜欢什么？他竟说不上来。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从来没问过她喜欢什么。他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把那匹妆花缎带上。”他道，“藕荷色那匹。再挑两支像样的簪子。”
小厮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爷，您这是……”
陈序瞥他一眼。“多嘴。”
小厮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陈序站在窗前，看着那盆秋海棠，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给洛云蕖的礼物，他想了又想，选了又选，怕太贵重她不肯收，又怕太轻显得敷衍。给栗娘的，他随便想想就定了——因为她一定会收，一定会笑着说谢谢，一定不会让他为难。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走吧。”他抬脚往外走，脚步声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