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5章 救救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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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在市委大院门口站了二十年岗，见过人来人往，见过春夏秋冬，见过这六年三任书记从这扇大门里进进出出。
他学会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
这是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的唯一秘诀。
董远方转身走进了大院。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公文包夹在腋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攥着包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一边走一边想——血手印，铅笔字，七八岁的小女孩。
那行字，明显是个小学生写的，有的字用拼音代替，笔画歪歪扭扭。
那个血手印太小了，是一个孩子的巴掌印，不是大人的。
他直接上了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不锈钢门面上映出他的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电梯到七楼，门开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把墙壁映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裴启明已经在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热气袅袅升起。
他看到董远方从电梯里出来，微微欠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董远方走进去，裴启明把茶杯放在桌上，又把华夏日报、黄原日报、云同日报整整齐齐地码在茶杯旁边，然后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董远方没有去翻那些报纸。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抽出那个信封。
信封的边缘已经被血手印浸透了，暗红色的印迹在白色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撕开了封口。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面粗糙，边缘参差不齐，还能看到左边残留的撕裂痕迹。
纸已经有些皱了，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稚嫩，很多字不会写，用了拼音。
他一字一句地辨认，在心里默默地翻译成通顺的句子。
“董远方叔叔，我叫孙佳琪，住在矿工家属区西区102号。我爸爸病的厉害，每天吐血，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我爸爸。”
字不多，不到三十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那个孩子所有的力气。
笔画有的深有的浅，深的的地方铅笔芯几乎嵌进了纸里，浅的地方若隐若现，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手在发抖。
拼音歪歪扭扭，“爸爸”的“爸”写对了，但“病”字写了拼音，“快不行了”的“不”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涂改的地方被橡皮擦得起了毛。
董远方看完，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立刻行动，就那么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纸上，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办公桌上，把那张皱巴巴的作业纸照得有些晃眼。
那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较劲。
他拿起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那个血手印。
暗红色的，小小的，五根手指张开，像一朵在寒风中盛开的梅花。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忍住了，把那层水雾压了回去。
他把信纸折好，重新塞进信封，放进了抽屉里，上了锁。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站了片刻。
他本想叫裴启明过去看看情况，安排人处理。
一个市委书记，每天有上百件事等着他决定，不可能每一个求助都亲自跑一趟。
但这一次，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人的旧衣服，站在清晨的寒风中，踮着脚尖，把那封带着血手印的信从门卫室的窗缝里塞进去。
她的手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爸爸的。
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是恐惧，是绝望，还是那种“我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的决绝？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裴启明的号码。
“启明，上午的工商系统会议我不去了。你给顾主任说一声，让他给劳市长打个招呼。让路师傅把车停楼下，我自己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裴启明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董远方挂了电话，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穿上，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平时快了许多。
电梯下到一楼，门厅里的保安看到董远方，站起来敬了个礼。
董远方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大楼。
车停在门口，擦得很亮。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方向盘在他手里很稳，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但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矿工家属区西区102号
大半个小时后，他才找到了矿工家属区。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大的坑洞和堆积的煤渣。
路两边是成片的低矮平房，灰扑扑的，挤挤挨挨地扎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积木。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内里斑驳的青砖，有些地方的砖已经风化，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层粉末。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缠绕，有的地方还挂着晾晒的衣服和被褥，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煤灰、炊烟、污水、还有远处飘来的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停下车，下来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西区102号的位置。
一个老大爷坐在路边晒太阳，眯着眼睛，用手指了指巷子深处。
“往里走，到头左拐，第三家就是。门口有棵歪脖子树，好认。”
他的声音沙哑而沧桑，像被风沙磨过的石头。
董远方按照指引，穿过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巷子。
巷子里的地面是泥的，积着尘土和煤渣，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陷下去一小截。
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哪家的排水管漏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潮气，钻进骨头缝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找到了那栋房子。
老张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在市委大院门口站了二十年岗，见过人来人往，见过春夏秋冬，见过这六年三任书记从这扇大门里进进出出。
他学会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
这是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的唯一秘诀。
董远方转身走进了大院。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公文包夹在腋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攥着包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一边走一边想——血手印，铅笔字，七八岁的小女孩。
那行字，明显是个小学生写的，有的字用拼音代替，笔画歪歪扭扭。
那个血手印太小了，是一个孩子的巴掌印，不是大人的。
他直接上了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不锈钢门面上映出他的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电梯到七楼，门开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把墙壁映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裴启明已经在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热气袅袅升起。
他看到董远方从电梯里出来，微微欠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董远方走进去，裴启明把茶杯放在桌上，又把华夏日报、黄原日报、云同日报整整齐齐地码在茶杯旁边，然后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董远方没有去翻那些报纸。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抽出那个信封。
信封的边缘已经被血手印浸透了，暗红色的印迹在白色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撕开了封口。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面粗糙，边缘参差不齐，还能看到左边残留的撕裂痕迹。
纸已经有些皱了，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稚嫩，很多字不会写，用了拼音。
他一字一句地辨认，在心里默默地翻译成通顺的句子。
“董远方叔叔，我叫孙佳琪，住在矿工家属区西区102号。我爸爸病的厉害，每天吐血，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我爸爸。”
字不多，不到三十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那个孩子所有的力气。
笔画有的深有的浅，深的的地方铅笔芯几乎嵌进了纸里，浅的地方若隐若现，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手在发抖。
拼音歪歪扭扭，“爸爸”的“爸”写对了，但“病”字写了拼音，“快不行了”的“不”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涂改的地方被橡皮擦得起了毛。
董远方看完，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立刻行动，就那么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纸上，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办公桌上，把那张皱巴巴的作业纸照得有些晃眼。
那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较劲。
他拿起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那个血手印。
暗红色的，小小的，五根手指张开，像一朵在寒风中盛开的梅花。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忍住了，把那层水雾压了回去。
他把信纸折好，重新塞进信封，放进了抽屉里，上了锁。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站了片刻。
他本想叫裴启明过去看看情况，安排人处理。
一个市委书记，每天有上百件事等着他决定，不可能每一个求助都亲自跑一趟。
但这一次，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人的旧衣服，站在清晨的寒风中，踮着脚尖，把那封带着血手印的信从门卫室的窗缝里塞进去。
她的手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爸爸的。
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是恐惧，是绝望，还是那种“我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的决绝？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裴启明的号码。
“启明，上午的工商系统会议我不去了。你给顾主任说一声，让他给劳市长打个招呼。让路师傅把车停楼下，我自己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裴启明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董远方挂了电话，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穿上，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平时快了许多。
电梯下到一楼，门厅里的保安看到董远方，站起来敬了个礼。
董远方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大楼。
车停在门口，擦得很亮。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方向盘在他手里很稳，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但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矿工家属区西区102号
大半个小时后，他才找到了矿工家属区。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大的坑洞和堆积的煤渣。
路两边是成片的低矮平房，灰扑扑的，挤挤挨挨地扎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积木。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内里斑驳的青砖，有些地方的砖已经风化，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层粉末。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缠绕，有的地方还挂着晾晒的衣服和被褥，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煤灰、炊烟、污水、还有远处飘来的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停下车，下来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西区102号的位置。
一个老大爷坐在路边晒太阳，眯着眼睛，用手指了指巷子深处。
“往里走，到头左拐，第三家就是。门口有棵歪脖子树，好认。”
他的声音沙哑而沧桑，像被风沙磨过的石头。
董远方按照指引，穿过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巷子。
巷子里的地面是泥的，积着尘土和煤渣，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陷下去一小截。
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哪家的排水管漏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潮气，钻进骨头缝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找到了那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