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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暮客一番长篇大论,话锋一转落在给宝材上……

    怎地说呢?使人膈应。

    原本费笙对这兄长多少还是有些敬意的,毕竟中州现状是兄长窜上窜下折腾出来的。但这一番话无疑让她好似噎了一只苍蝇。

    费麟倒是一脸寻常。

    因中州物产丰富,产业结构复杂,从生产端到销售端流程冗长,贵重宝材溢价十分严重。这导致了一个问题。生产资料虽然神国占了一半儿,但成品货物价值几乎是原材料的几何倍增长。

    妖修,无疑是守着金山吃不起饭。

    养一个修士,咱就暂且把妖修也算修士。从有炁感开始,纳炁炼炁,这修行用度的调理丹药,有疏通经络的,有增强炁感的,有辅助睡眠的。

    修士每天定坐三个时辰,从子时到寅时,也就意味着,睡觉的时间大概就是戌时到亥时。就睡一个时辰?常人早死了。没丹药顶着,好好的修士每天都是个肿眼泡,黑眼圈,那不是妖精是什么?

    野兽命短,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睡眠不足。化妖之后又嗜睡无比,这是一种先天的补偿机制。所以辅助睡眠丹药几乎是必需品。

    没有怎么办?

    简单,就俩字,吃人。因为人睡得够久。

    能修行了,便要守住地盘,守住地盘便要有趁手的兵器,而趁手的兵器需要精心炼制。这一切,都要地盘上的原材料去换。

    遂,有物产丰富,则有修行用度,而有修行用度,则无物产丰富。有跟无,是一回事儿。

    杨暮客能登门谈宝材,是上清门经手炼制过的宝材,已经是杨暮客存思一路最大的道义了。再也不能更多。

    现在诸位看官,能明白妙妙剑阁为何生意红火了吗?

    费麟招招手,“只有上清的宝材,却还非是成物……我儿还是小气了。”

    费笙张着小嘴儿看阿母,怎地阿母你也跟着兄长胡闹。

    杨暮客拱手一揖,“启禀母上。修行用度之物,最好是因秉性而专用,该是与本地宗门洽谈合作才是正着……”

    “我儿可有推介人选?”

    “有的……”

    杨暮客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将西耀灵州宗门,中州宗门,以及混沌海边上的纯阳道都介绍一遍。

    费麟笑了,“好……我儿说的不错。你来日去鹿地之北的狻猊林子去借兵,一群猛兽腹中空空,为娘也觉得醒来这些年亏待了他们。”

    “天色已晚,孩儿告退。”

    灯火照在杨暮客那张俏脸儿上,已不知当年人何处去。

    费笙领着杨暮客从元灵大神的香闺出来,这小娘忍不住一脚踢在兄长腿上。

    她最喜看兄长为难,却从不想兄长这般阴险狡诈,利益为先。不由得恼道,“你数百年来就学来这个?你上清门就教你这个?你还不如留在我这神国,与我和阿母厮守相伴!”

    他能说什么呢?只能拉着妹妹的小手在游廊中漫步……

    费笙挣扎一番,怒吒一句,“你的齐平道也是这样?”

    “哟。好妹妹你把兄长问着了……不过我这道义妖精暂时的确没法学,便是我教,神国的灵修也没法学。来日我教你?”

    “哼!”

    第二日起床,碧川给杨暮客穿衣打扮。这回便是要去费麟香闺当中敲定事项,受领文书。

    而后神国神官见证之下,上清门与元灵神国合作达成。观星一脉长老和麒麟元灵可称道侣,这一桩关系就此定下。

    中央戊土麒麟气势汹汹地闯入世间道争,世间宗门无不瞠目结舌。天道宗你怎么回事儿?你家墙角被人撬了!

    即便下门已经义愤填膺,天道宗依旧迟迟未有回应。

    狻猊密林往东南有宗门名叫厚土灵山,常年以丹药武器交换林中古木。

    林子里的千年古木乃是集天地精华,日夜阴阳变化而成。生阳火温热而不炽烈,乃是铸器炼丹的好火柴。杨暮客拿着费麟的文书来至狻猊林子。

    族长萧汝昌亲自接见。俩人坐在树下商议如何调兵遣将,走海路还是走陆路。最终周密计算之后,由北方直接设立妖修港口,艨艟巨舰直奔灵州以东,机动穿行蓬莱岛屿之间。

    而厚土灵山闻讯赶来,已经在林外等候多时。

    建港口?那年年提供的木柴还有没有余料?还能供给多少?连个回转的时间都没有,叫他们如何马上去募集代替之物。上清门长老不厚道,不仁义,不知进退,不讲规矩!

    来人是一个真人带着一个证真徒儿。

    萧汝昌看杨暮客老神在在,丝毫不在乎林外的修士。您这大少爷上嘴唇碰下嘴唇,把事情办完了。但我这林子搬不走啊。外面那人您给个说法成不成。

    他是急得挤眉弄眼,最后长叹一声,“小神内人当年化为马匹侍奉前后,为上人胯下坐骑,奔走多地。如今她已成了社稷之神,地位不逊我这夫君。您却不知,当年曾有邪神于那处散播神种,欲要坏您治理的地脉!”

    “哦?竟有此事?为何早不告知?萧艳既然身为社稷,便该求到我这主人身上来,我便是修为不足,亦能扯着上清大旗助她一臂之力。”

    萧汝昌讪讪一笑,“又岂敢劳烦少主。我等于厚土灵山达成合作。小神击退邪修之后,便安排狻猊部下巡视左右。各个利爪套兵刃,战力百倍不止。便再有妖邪惦念此地,亦是要小心我等武力不凡。”

    “哦?缺兵刃?这也好办,我上清门在万泽大州有两下门,一叫未离宫,一叫水云山。皆是炼器宗门。置备武器再拿手不过,你把那兵刃与我看看,回头我叫人送来便是。”

    萧汝昌顿时面黑如锅底,“少主……我家的兵刃本是厚土灵山提供,现在人家林外等候。小神请少主定夺。”

    杨暮客笑着看他,方才还是上人上人的叫着,当下就变成了少主。你也着实有趣,就因我骑着你的媳妇,就该帮你把厚土灵山挡开?

    那厚土灵山是什么地方?专门给天道宗炼制息壤,置备镇物的宗门。挡了厚土灵山,无异于当面抽了天道宗掌门一个大嘴巴。莫说他杨暮客是上清门长老,就算掌门紫乾来了一样是一声不吭。

    萧汝昌再揖,“请少主定夺!”

    “不若我联系阿母?”

    身为元灵御下神官,岂敢劳烦神主。萧汝昌被这小儿逼得是脑门发烫,热气腾腾。噌地一下就青面獠牙,露出本相。人脸和兽脸之间不停变幻。

    最后逼不得已,双膝跪地,“小神恳请少主,为我等狻猊部族着想。与厚土灵山达成协议,莫要有灭族之危。”

    杨暮客终究不是纯粹的政治动物,看着萧汝昌那憋屈的德行……他哀叹一声,“起来吧。堂堂神官,堂堂族长。一点儿担当都没。我若做主那便说一不二?”

    “小神悉听吩咐。”

    不多时,狻猊神将把厚土灵山两位修领到树下。

    杨暮客盘坐在蒲团上,打量来者。他自是不认得此人。

    当年论道一番,不过走走过场而已。厚土灵山亦是大道宗残留支脉,与上清门颇有渊源。而且当年他晓得自己赢不了,便没有胡搅蛮缠。

    当下见面,可谓是此一时彼一时。

    只见那老儿穿着土黄道袍,身后的小弟子穿着鸦青道袍。俩人面色难看,盯着紫明上人毫无礼数可言。

    “厚土灵山定土长老参见紫明上人,这是老朽徒儿……快给上人稽首!”

    那鸦青道袍的证真道士双膝跪地,邦邦邦,三个响头。

    杨暮客座上摆手,“道友何故如此大礼……贫道受之有愧。不知定土长老因何而来?”

    “启禀上人。您欲修建港口,形同断我等生路。”

    “鹿地古木甚多,贵宗门何故只盯着此地不放呢?此地乃是元灵费麟大神御下之地,又非天道宗辖制。物资置换尔等又赚不得多少。若通过天道宗协商,宗门之间彼此互通有无,岂不方便?”

    “启禀上人,唯有此地古木合用,仅此而已。”

    “啊。原来如此。”杨暮客一脸恍然,“所以这兵刃丹药置换古木的买卖依旧要做下去?”

    定土长老郑重上前,“非是买卖……是相互帮助。”

    杨暮客差一点儿噗地笑出声儿。就这般互相帮助啊?

    萧汝昌,已经被厚土灵山养成了一个懒汉。堂堂狻猊神兽,武力非常,若当真去打何须要甚爪套利刃,一身天赋神通便叫什么邪祟面上好看。但厚土灵山将狻猊圈养起来,名义上这就是神国的御下神兽。但本质上已是为他等看林子的巡林小吏。病疫虫害一干杂事皆是由狻猊来做,然后他厚土灵山抛出些许丹药,些许兵刃。

    管这叫……相互帮助。

    公平吗?某种意义来说,公平。尤其大家都是道门,都是修士,如此对妖兽灵修来说公平至极。

    但杨暮客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便是费麟义子。他是神国少主,“我义母统领中州大地,掌万物饲育职能,一干狻猊灵兽将这林地培育的树大成荫。灵物遍地。过往的着实是我等在帮尔等。”

    那跪地的证真修士顿时怒目圆瞪,看向紫明上人。什么修真界的规矩,什么长老,什么长辈他都不管了。

    “紫明!我等恩赐狻猊丹药与兵刃,由着你来摇唇鼓舌?!你身为上清修士却为灵修张目,岂不知若无我等束缚,他们早就出山吃人,尸骸遍地!”

    定土长老一把抓住自家徒儿,“不得无礼!萧族长,紫明上人,我家徒儿年幼无知,望诸君见谅。”

    这证真小子已经几百岁了,年幼无知?

    只见林子阴影之处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那两个修士。甚至无需少主发话,无需族长发话。只要这俩人避开,厚土灵山的修士定然即刻变作狻猊神兽的腹中餐。

    杨暮客张开嘴呼地吹了口气。

    风云变幻,天星显象。

    就连定土长老这个真人都怔住一瞬。

    只见那证真修士往地上一趴,变作一尾大肥猪。

    杨暮客两个指头一捏,元明宝剑凭空而现,继而化作一柄杀猪刀。

    “吃人这事儿我熟悉。有人吃人为了天地眷顾的灵性,有人吃人单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有人吃人是为了修行进步……萧汝昌,你说你们狻猊如果吃人,是为了什么?是妖修的满足天性?”

    “这……”萧汝昌讪笑连连,“嘿嘿……少主莫要玩笑。”

    “人也吃人呢?道友?人吃人有天道宗的规章束缚,又正法教的律法约束惩戒。凭甚就不能用在灵修身上,张口就笃定灵修神兽吃人?今日贫道就要吃你一吃……何如?”

    定土长老手中捻诀,“上清紫明!你已在我灵山败过一场,安敢再来论道?还欲杀我弟子!”洞天张开瞬间将杨暮客吞噬进去,凝实的坤土之力将杨暮客死死压住。

    杨暮客只是定坐在蒲团之上,周身化虚,聚散由心。他已经从肉身变作阴神。坤土之力尽数垮塌,用错了地方。

    那长老心转如电,赶忙变招。但杀猪刀已经明晃晃地落下,当地一声,斩断了大肥猪的尾巴。

    肥猪嗷嗷嗷地叫着,嚎啕大哭着。

    “若因术法高强,便将自身意愿强加他人,尔等与狻猊吃人何意?狻猊吃人,你们吃狻猊。一丘之貉而已。至于你徒儿已经化妖,贫道这就拿它佐酒。”紫明眉心一点儿银光闪烁,冷笑着看着定土长老。

    “你!紫明,若来日天道宗门庭质询,你也这般回答。”说罢那老儿转身就跑,他拿不住紫明,若留在此地,定遭狻猊群起而攻之瞬间暴毙。

    杨暮客看向萧汝昌,眼中似说,瞧这般不就解决了。

    而萧汝昌瘫软地跪下去,“紫明爷爷……求您给条生路吧……”

    杨暮客收了法诀,那些星光尽数变作灰尘落下,他拍拍手扫扫,似在清理干净。

    证真小辈儿趴在地上,气喘吁吁。他刚刚好像被人砍了,上下摸索毫发无损,低头一看,自己的腰带被人斩断一节。此时他再看紫明已经心生惊惧。这般变化之术怎地能用在与他修为相当之人身上?这是什么妖孽?

    杨暮客指着那小辈儿,“赶紧给我滚回你们灵山地窖里去,那腌臜土坑贫道不乐意前往。我无意拂了诸君颜面,此事只有狻猊神兽知晓。你可以用丹药堵住他们的嘴。哦,还有帮贫道带个话。本上人可以不用此地古木,拿修建港口的建材来换,昔日的丹药兵刃一个也不能少。听清了没?”

    “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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