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没有资格说出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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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子时很快就到。
少年那半透明的身影也缓缓出现在了满月桥之上。
满月桥虽称作是桥，但实际上要究其根本，可能更像一个伫立在湖中心的小岛。
夜半的小岛恍若沉睡的孩子，浸在那青灰色的无边雾霭之中。
湖面上浮动的银辉被睡莲揉碎成粼粼光斑，石桥两侧疯长的蔓藤却垂落着淡紫色的格外脆弱的铃兰。
仿佛是夜风发出的细碎的叹息，让周围的氛围反而变得更加的凄冷。
云欢仰面躺在桥心的石台之上，鸦青色长发铺散开来恍若墨色的绸带。
苍白的面容在幽蓝的荧光草的簇拥之下宛若一具精致的瓷偶。
而本该生长在深谷之中的灵植，却不符合常理地乖顺地环伺在她身侧。
恍若在朝拜着属于他们的神明。
万籁俱寂……
燕宸的身影半虚半浮地出现在三丈外的桥栏边。
月白色的衣摆如被风揉皱的宣纸，透过那逐渐透明的肩臂，甚至能看见其背后缠绕着盛开着的紫藤花架。
他垂眸望着石台上的少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裂痕遍布的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并没有让他等太长的时间。
石桥另一端的雾霭在一瞬间被撕开一道猩红的裂口，
赤红色衣摆扫过路边的藤蔓，平白震落了数只本就脆弱的铃兰，
燕渊的脚步声重得像是踩在自己的骨血之上。
那把他惯用的鎏金折扇也在此刻被攥成变形的废铁。
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却在目光对上自家哥哥那已然逐渐虚化的身影之时，心头一酸。
“小声一点，她刚睡着。”
燕宸的声音很轻。
却在不经意间激起了燕渊的怒意。
“睡着了又怎样？
她醒来又怎样？
我哥哥都要没了，凭什么她能这样一直安稳地睡着？
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她了。
我讨厌她。”
燕宸却只是笑了笑。
“口是心非，这一点还真的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他抬了抬手，想要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却又想到自己已然半透明的身躯，掩去眼中的一抹落寞，强装着动作自然地放回了手。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弟弟。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的父亲的死真的他们姐弟两个有关，却也知道这绝对并非他们的本意。
看着自家弟弟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悲伤，又怕对方在自己走后因看不清自己的内心而吃了大亏。
临走还不忘为自己的弟弟操最后一把心。
他开导道。
“你如果真的讨厌她，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真正的配合我的计划？
你知道的，早在那次重伤之后，我的身体就早已出现了此等不可逆转的情况。
你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你也知道这一切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无谓的迁怒只会让你更加的难过。
所以……
小渊，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不要做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并替哥哥，好好看一看这燕家之外的世界，好吗？”
“不好！不好！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一定是你？
你明明也很喜欢她，哥，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
褪去了一身张扬皮囊的燕渊，在自家哥哥面前恍若还是那个不懂事的任性小孩。
那个喜欢恶作剧，喜欢制造鬼娃娃的小孩子，再一次体会到了离别的痛苦。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所以为的值得。
你知道吗小渊，她身边有很多很多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的朋友。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我能做的事情，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能且都愿意为她去做。
但哪怕如此，我还是希望，做这件事情的人是我，而不是别人。
因为至少由我做这件事情，她不至于过于的难过……”
“怎么可能不会难过？
怎么可能不会难过？
你从来都没有问过她是否需要你的这般付出？你也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能够承担得起这样的付出？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你又凭什么说她不会难过？”
燕渊仿佛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情绪瞬间爆发。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带着无比沉重的痛意执着的看着燕宸的双眼，目光有些空洞的继续开口。
“你是这样，姐姐也是这样。
你们为什么非得要用这种方式来保全你们所要保护的那个人。
我不懂。
我不明白。
你们真的以为这种做法真的就是为了她好吗？
踩着自己亲人与朋友的尸骨所得到的生存下来的权利，这不是来自上帝的恩赐……
这是地狱赠与她饮鸩止渴的毒药。”
燕宸没有说话。
但他的决定不会有任何的更改。
气氛重新陷入沉默，片刻之后再确认了自己的弟弟情绪重新恢复正常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她不会难过的。
因为我不会让她记得任何有关于我的存在。
就像你，小渊也终究会忘记你还有一个姐姐名叫燕漓……”
“什么……意思？
哥，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她不会觉得任何关于你的存在？
什么叫我终究会忘记我的姐姐？
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燕渊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随着时间的流逝，燕宸的身影愈发的透明，而燕渊周身的灵力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燕宸从身后取出了一个被打理的格外干净且精致漂亮的棉花娃娃，然后……
直接将娃娃丢到了满月湖的中心。
“不要！”
燕渊下意识的就要跳入湖内，却被一股格外强横的力量困在了原地。
燕宸的身影再次变得格外的透明，身形也在那一瞬之间被雾霭慢慢稀释。
点点银白色的星光，萦绕在了双目通红的那个少年人的身边，化作最纯净的力量，提纯着少年的血脉。
“这是我的决定，也是小漓的决定……”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而虚幻。
“小渊，忘记我，忘记小漓……
去走向那个没有我们却依然繁花遍地的世界吧。”
这是他给予自己的弟弟最后的祝愿。
银蝶飞舞，带着少年人的记忆，逐渐远去。
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石桌上还在沉睡的少女。
他什么也没想。
只是有些担心。
石桌上又硬又冷，她又一向娇气，也不知道睡在那里会不会着凉？
他没有说再见。
再见是说给还有机会再次见面的人听的。
而他，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
凌晨子时很快就到。
少年那半透明的身影也缓缓出现在了满月桥之上。
满月桥虽称作是桥，但实际上要究其根本，可能更像一个伫立在湖中心的小岛。
夜半的小岛恍若沉睡的孩子，浸在那青灰色的无边雾霭之中。
湖面上浮动的银辉被睡莲揉碎成粼粼光斑，石桥两侧疯长的蔓藤却垂落着淡紫色的格外脆弱的铃兰。
仿佛是夜风发出的细碎的叹息，让周围的氛围反而变得更加的凄冷。
云欢仰面躺在桥心的石台之上，鸦青色长发铺散开来恍若墨色的绸带。
苍白的面容在幽蓝的荧光草的簇拥之下宛若一具精致的瓷偶。
而本该生长在深谷之中的灵植，却不符合常理地乖顺地环伺在她身侧。
恍若在朝拜着属于他们的神明。
万籁俱寂……
燕宸的身影半虚半浮地出现在三丈外的桥栏边。
月白色的衣摆如被风揉皱的宣纸，透过那逐渐透明的肩臂，甚至能看见其背后缠绕着盛开着的紫藤花架。
他垂眸望着石台上的少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裂痕遍布的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并没有让他等太长的时间。
石桥另一端的雾霭在一瞬间被撕开一道猩红的裂口，
赤红色衣摆扫过路边的藤蔓，平白震落了数只本就脆弱的铃兰，
燕渊的脚步声重得像是踩在自己的骨血之上。
那把他惯用的鎏金折扇也在此刻被攥成变形的废铁。
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却在目光对上自家哥哥那已然逐渐虚化的身影之时，心头一酸。
“小声一点，她刚睡着。”
燕宸的声音很轻。
却在不经意间激起了燕渊的怒意。
“睡着了又怎样？
她醒来又怎样？
我哥哥都要没了，凭什么她能这样一直安稳地睡着？
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她了。
我讨厌她。”
燕宸却只是笑了笑。
“口是心非，这一点还真的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他抬了抬手，想要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却又想到自己已然半透明的身躯，掩去眼中的一抹落寞，强装着动作自然地放回了手。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弟弟。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的父亲的死真的他们姐弟两个有关，却也知道这绝对并非他们的本意。
看着自家弟弟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悲伤，又怕对方在自己走后因看不清自己的内心而吃了大亏。
临走还不忘为自己的弟弟操最后一把心。
他开导道。
“你如果真的讨厌她，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真正的配合我的计划？
你知道的，早在那次重伤之后，我的身体就早已出现了此等不可逆转的情况。
你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你也知道这一切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无谓的迁怒只会让你更加的难过。
所以……
小渊，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不要做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并替哥哥，好好看一看这燕家之外的世界，好吗？”
“不好！不好！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一定是你？
你明明也很喜欢她，哥，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
褪去了一身张扬皮囊的燕渊，在自家哥哥面前恍若还是那个不懂事的任性小孩。
那个喜欢恶作剧，喜欢制造鬼娃娃的小孩子，再一次体会到了离别的痛苦。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所以为的值得。
你知道吗小渊，她身边有很多很多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的朋友。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我能做的事情，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能且都愿意为她去做。
但哪怕如此，我还是希望，做这件事情的人是我，而不是别人。
因为至少由我做这件事情，她不至于过于的难过……”
“怎么可能不会难过？
怎么可能不会难过？
你从来都没有问过她是否需要你的这般付出？你也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能够承担得起这样的付出？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你又凭什么说她不会难过？”
燕渊仿佛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情绪瞬间爆发。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带着无比沉重的痛意执着的看着燕宸的双眼，目光有些空洞的继续开口。
“你是这样，姐姐也是这样。
你们为什么非得要用这种方式来保全你们所要保护的那个人。
我不懂。
我不明白。
你们真的以为这种做法真的就是为了她好吗？
踩着自己亲人与朋友的尸骨所得到的生存下来的权利，这不是来自上帝的恩赐……
这是地狱赠与她饮鸩止渴的毒药。”
燕宸没有说话。
但他的决定不会有任何的更改。
气氛重新陷入沉默，片刻之后再确认了自己的弟弟情绪重新恢复正常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她不会难过的。
因为我不会让她记得任何有关于我的存在。
就像你，小渊也终究会忘记你还有一个姐姐名叫燕漓……”
“什么……意思？
哥，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她不会觉得任何关于你的存在？
什么叫我终究会忘记我的姐姐？
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燕渊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随着时间的流逝，燕宸的身影愈发的透明，而燕渊周身的灵力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燕宸从身后取出了一个被打理的格外干净且精致漂亮的棉花娃娃，然后……
直接将娃娃丢到了满月湖的中心。
“不要！”
燕渊下意识的就要跳入湖内，却被一股格外强横的力量困在了原地。
燕宸的身影再次变得格外的透明，身形也在那一瞬之间被雾霭慢慢稀释。
点点银白色的星光，萦绕在了双目通红的那个少年人的身边，化作最纯净的力量，提纯着少年的血脉。
“这是我的决定，也是小漓的决定……”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而虚幻。
“小渊，忘记我，忘记小漓……
去走向那个没有我们却依然繁花遍地的世界吧。”
这是他给予自己的弟弟最后的祝愿。
银蝶飞舞，带着少年人的记忆，逐渐远去。
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石桌上还在沉睡的少女。
他什么也没想。
只是有些担心。
石桌上又硬又冷，她又一向娇气，也不知道睡在那里会不会着凉？
他没有说再见。
再见是说给还有机会再次见面的人听的。
而他，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