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黄焖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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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爷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走得很快，脚步又急又碎，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咯咯咯”的脆响，像有人在敲木鱼。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算不上多漂亮，但很有气质，一看就是在机关里坐办公室的人。
她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唐哲，又看到了沈月，先是一愣，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狂喜。然后她兴奋得跳了起来，像个小姑娘一样，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裙摆在风中一飘一飘的。
她跑过来，一把拉起沈月的手，紧紧地攥着，攥得沈月的手都红了。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笑，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得脸上的酒窝深深地凹进去，笑得像个孩子。
过了许久，她才缓过劲来，松了松手，但还是没有放开，就那么握着沈月的手，像是怕一松手沈月就会跑了似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些发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喜悦：“小月，你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她又看了看唐哲，朝唐哲点了点头，说：“唐哲，你也来了。好久不见，你瘦了。”
几个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看看时间也到下班的点了。
易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盘是圆形的，表带是棕色的皮质的，表针指向十一点五十。
她拉着沈月的手，歪着头，笑着问：“想吃什么？你难得回来一趟，我得好好请你吃一顿。说吧，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
沈月想了想，摇了摇头。她已经太久没有回过铜城了,铜城的变化大不大，她不知道；铜城有什么新开的饭店，她不知道；铜城现在流行吃什么，她也不知道。她看了看易芳，又看了看唐哲，目光里有求助，有依赖，还有一种“我听你们的”的乖巧。
她笑了笑，说：“易芳姐，我也不知道想吃啥，你看着安排吧。”
唐哲笑道，那笑容里有一种“随遇而安”的豁达，又有一种“不给你添麻烦”的体贴。他靠在传达室的墙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易芳，说：“客随主便呀，你安排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你是东道主，你说了算。我们只管吃，不挑食。”
易芳笑着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一种“你还跟我客气”的不满。她瞪了唐哲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随意：“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呢，叫你说你还不说，非要我安排。好吧，我们就去吃黄家牛肉吧。
铜城的黄家牛肉，你总该听说过吧？开了好几十年了，从我小时候就有了，味道一直没变过，还是那个老味道。你们难得回来一趟，不吃一回黄家牛肉，等于没回铜城。”
她说完，拉着沈月的手，朝单位外面走去。唐哲和申二狗跟在后面，走在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四个并肩行走的巨人。
黄家牛肉在铜城做了几代人，从街边的小摊到现在的两层小楼，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漆皮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但那个味道，一直没变。
他们家的独门秘方，据说从太爷爷那一辈就传下来了，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一代一代地往下传，每一代人都守着那个方子，像守着自己的命根子。
和木王公社那种街边摊上卖的烂牛肉汤锅比起来，黄家牛肉主要是黄焖。烂牛肉汤锅是先把牛肉炖得稀烂，再加汤加料，汤汤水水的，吃着暖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黄焖不一样，牛肉切块，先用秘制酱料腌制，再下锅翻炒，然后加水小火慢焖，焖到汤汁收干，牛肉入味。
烧出来的牛肉，色如琥珀，油亮亮的，香糯软烂，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吃完一块还想吃第二块，吃完第二块还想吃第三块，停不下来。
他们到黄家牛肉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店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埋头吃饭。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圆脸，大眼，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系着一件蓝色碎花围裙，围裙上沾着油渍，笑起来很和蔼。
她把三人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桌子是那种老式的八仙桌，漆面已经花了，边角磨得圆润光滑，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的，能照见人影。
她递上菜单，菜单是手写的，用毛笔写在红纸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练过书法的。沈月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唐哲，唐哲又递给易芳。易芳也不推让，接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几个菜：黄焖牛肉、酸汤猪脚、炒时蔬、凉拌折耳根，还有一个豆腐白菜汤。
老板娘记在本子上，撕下一联，压在桌上的玻璃板下面，转身进了厨房。
申二狗坐在唐哲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厨房的方向，看着端菜的服务员进进出出，鼻子一抽一抽的，像一只闻到了肉香味的小狗。
他不是馋，是真的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碗米粉，坐了那么久的车，肚子里早就空了。他跟了唐哲之后，虽然不愁吃穿，日子也过得好起来了，商场的生意红火，唐哲给他开的工资也不低，可是他过惯了苦日子，在林城也是舍不得吃好的。
不是吃不起，是舍不得。他总觉得，好日子要省着过，钱要攒着花，不能大手大脚的。基本上都是在商场和大家一起吃食堂大锅饭。
食堂的饭菜虽然简单，但每餐都有肉，已经够满足了。他以前在八家堰的时候，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肉，逢年过节才能尝个腥。
现在顿顿有肉，天天像过年，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从来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从来不浪费一粒米、一口菜。商场里的同事都说他好养活，他不觉得这是夸奖，他觉得这是本分。
老大爷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走得很快，脚步又急又碎，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咯咯咯”的脆响，像有人在敲木鱼。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算不上多漂亮，但很有气质，一看就是在机关里坐办公室的人。
她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唐哲，又看到了沈月，先是一愣，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狂喜。然后她兴奋得跳了起来，像个小姑娘一样，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裙摆在风中一飘一飘的。
她跑过来，一把拉起沈月的手，紧紧地攥着，攥得沈月的手都红了。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笑，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得脸上的酒窝深深地凹进去，笑得像个孩子。
过了许久，她才缓过劲来，松了松手，但还是没有放开，就那么握着沈月的手，像是怕一松手沈月就会跑了似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些发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喜悦：“小月，你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她又看了看唐哲，朝唐哲点了点头，说：“唐哲，你也来了。好久不见，你瘦了。”
几个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看看时间也到下班的点了。
易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盘是圆形的，表带是棕色的皮质的，表针指向十一点五十。
她拉着沈月的手，歪着头，笑着问：“想吃什么？你难得回来一趟，我得好好请你吃一顿。说吧，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
沈月想了想，摇了摇头。她已经太久没有回过铜城了,铜城的变化大不大，她不知道；铜城有什么新开的饭店，她不知道；铜城现在流行吃什么，她也不知道。她看了看易芳，又看了看唐哲，目光里有求助，有依赖，还有一种“我听你们的”的乖巧。
她笑了笑，说：“易芳姐，我也不知道想吃啥，你看着安排吧。”
唐哲笑道，那笑容里有一种“随遇而安”的豁达，又有一种“不给你添麻烦”的体贴。他靠在传达室的墙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易芳，说：“客随主便呀，你安排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你是东道主，你说了算。我们只管吃，不挑食。”
易芳笑着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一种“你还跟我客气”的不满。她瞪了唐哲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随意：“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呢，叫你说你还不说，非要我安排。好吧，我们就去吃黄家牛肉吧。
铜城的黄家牛肉，你总该听说过吧？开了好几十年了，从我小时候就有了，味道一直没变过，还是那个老味道。你们难得回来一趟，不吃一回黄家牛肉，等于没回铜城。”
她说完，拉着沈月的手，朝单位外面走去。唐哲和申二狗跟在后面，走在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四个并肩行走的巨人。
黄家牛肉在铜城做了几代人，从街边的小摊到现在的两层小楼，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漆皮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但那个味道，一直没变。
他们家的独门秘方，据说从太爷爷那一辈就传下来了，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一代一代地往下传，每一代人都守着那个方子，像守着自己的命根子。
和木王公社那种街边摊上卖的烂牛肉汤锅比起来，黄家牛肉主要是黄焖。烂牛肉汤锅是先把牛肉炖得稀烂，再加汤加料，汤汤水水的，吃着暖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黄焖不一样，牛肉切块，先用秘制酱料腌制，再下锅翻炒，然后加水小火慢焖，焖到汤汁收干，牛肉入味。
烧出来的牛肉，色如琥珀，油亮亮的，香糯软烂，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吃完一块还想吃第二块，吃完第二块还想吃第三块，停不下来。
他们到黄家牛肉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店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埋头吃饭。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圆脸，大眼，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系着一件蓝色碎花围裙，围裙上沾着油渍，笑起来很和蔼。
她把三人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桌子是那种老式的八仙桌，漆面已经花了，边角磨得圆润光滑，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的，能照见人影。
她递上菜单，菜单是手写的，用毛笔写在红纸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练过书法的。沈月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唐哲，唐哲又递给易芳。易芳也不推让，接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几个菜：黄焖牛肉、酸汤猪脚、炒时蔬、凉拌折耳根，还有一个豆腐白菜汤。
老板娘记在本子上，撕下一联，压在桌上的玻璃板下面，转身进了厨房。
申二狗坐在唐哲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厨房的方向，看着端菜的服务员进进出出，鼻子一抽一抽的，像一只闻到了肉香味的小狗。
他不是馋，是真的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碗米粉，坐了那么久的车，肚子里早就空了。他跟了唐哲之后，虽然不愁吃穿，日子也过得好起来了，商场的生意红火，唐哲给他开的工资也不低，可是他过惯了苦日子，在林城也是舍不得吃好的。
不是吃不起，是舍不得。他总觉得，好日子要省着过，钱要攒着花，不能大手大脚的。基本上都是在商场和大家一起吃食堂大锅饭。
食堂的饭菜虽然简单，但每餐都有肉，已经够满足了。他以前在八家堰的时候，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肉，逢年过节才能尝个腥。
现在顿顿有肉，天天像过年，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从来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从来不浪费一粒米、一口菜。商场里的同事都说他好养活，他不觉得这是夸奖，他觉得这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