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花时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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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低头看向年婧，小姑娘仰着脸，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汪清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谁看了都狠不下心拒绝。
太后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是歇一歇再去吧，孔雀不急于一时。”
“外祖母就让我去吧，我们慢慢的走。”年婧眨了眨眼睛，语气诚恳。
元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地笑道：“母后，您就让瑶儿去吧，难得她今天精神好，多走动走动也是好事，再说了，有衍哥儿陪着。”
太后想了想，到底还是松了口，她伸手替年婧拢了拢褙子的领口，又把她颈间那枚福鎏璎珞正了正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
“去是可以去，不过不能逛太久，半个时辰就回来，外祖母让余姑姑跟着你，免得你在宫里迷了路。”
年婧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听出了太后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让余姑姑跟着你，既能防止迷路还能防止某些不长眼的人
这宫里能让太后特意防备的，恐怕就是那位新封的花贵妃了。
太后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余姑姑，神色严肃了几分：“余姑姑，你跟着毓安和五皇子，御花园里要是遇到什么人，该拦的就拦，别让闲杂人等扰了郡主与五皇子的清净。”
余姑姑上前一步，屈膝领命：“太后娘娘放心，老奴明白。”
皇帝也跟着补了一句：“把朕身边的小夏子也带上吧，有什么事直接让他去御书房找朕。”
年婧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就是去趟御花园而已，太后派了掌事姑姑，皇帝还要加派贴身太监，这排场快赶上太子出巡了。
不过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只是乖乖地站起来，由着余姑姑替她整理好裙摆和披袄。
五皇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殿门口，又跑回来拉她的手，嘴里一个劲儿地催：“快点快点，表姐你走快点！”
“衍哥儿，你慢着些！”皇后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表姐身子弱，你别拽着她跑！”
五皇子听了这话，立刻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年婧一眼，表情认真地问道：“表姐，我走得快了吗？要不我牵着你慢慢走？”
年婧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事，你带路就好。”
五皇子用力点了点头，牵着年婧的手往外走，他的手掌热乎乎的，走几步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前面的路，生怕台阶石块会绊到他的病弱表姐。
余姑姑和小夏子跟在两人身后，再后面还有四个小宫女，一行人从寿安宫侧门出去，沿着一条铺了鹅卵石的宫道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京安的冬日午后，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温柔的洒在宫墙上，把红墙映得暖融融的。
宫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头光秃秃的，偶尔有一两只麻雀停在枝桠上。
五皇子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他指着前面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说那是观星台，又指着左边一道月洞门，说那边是御书房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了一句
“父皇在御书房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上回我不小心闯进去，被罚抄了二十页《论语》，二十页！表姐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二十页！的确有些过分了，年婧认真地点头：“过分。”
五皇子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都亮了几分：“对吧！表姐你也觉得过分！太子哥哥还说我活该，哼。”
“你确实活该。”身后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
五皇子和年婧同时回头，原来是太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他换了一件宝蓝色的暗纹锦袍，步子不快不慢，也不知道是太后、皇上、皇后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要来的。
“哥哥你跟来干什么？”五皇子嘴上这么说，手却松开了年婧的手，跑到太子身边去了。
“怕你把表姐带丢了。”太子言简意赅，然后越过他走到年婧身边，微微颔首，语气倒是温柔了许多：“表妹第一次逛御花园，我正好有空，一起走走。”
年婧朝他笑了笑，心里知道这多半是皇上或者皇后的安排，太子是储君，有他跟着，这宫里更没有谁敢上前找麻烦。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汉白玉雕花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御花园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假山叠嶂，曲径通幽，虽然是冬日，但园中栽了不少常青的松柏和冬青，倒也不显得萧瑟。
远处有一片人工湖，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冰面上倒映着岸边楼阁的飞檐斗拱。
“白孔雀在哪儿？”年婧看向五皇子问道。
“在那边！”五皇子拽着太子的袖子往前跑了两步，回头朝年婧招手：“表姐快来，就在前面的锦羽阁旁边！”
小夏子紧跟其后，连声叮嘱着：“五殿下慢些，仔细脚下”。
“来了。”年婧看到这幕笑着跟上，果然还是要跟活泼的小孩子待在一起。
余姑姑跟在她身边，时不时提醒一句“郡主当心，前头有台阶”
绕过一座两人高的太湖石假山，锦羽阁的飞檐已经近在眼前。
五皇子回头朝年婧挥手，正要开口喊她快些，走在他身边的太子却忽然脚步一顿，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太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能被察觉到的冷意。
落后两步的年婧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就顺着太子的目光看过去。
锦羽阁旁边有一座六角凉亭，亭子四面挂着挡风的厚锦帘，正对着他们这一侧的帘子却被高高卷起，亭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一个身着深玫红织金宫装的女子端坐在亭中的美人靠上。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容长脸，丹凤眼，五官生得艳丽张扬，头上梳着高高的牡丹髻，簪了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
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长毛狮子狗，那狗养得圆滚滚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只小金铃，此时它正眯着眼睛享受主人的抚摸。
年婧看到这女人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如此嚣张跋扈，应该就是那位新晋贵妃
花时景。
而在她的面前，一个身着湖蓝色杭绸夹棉宫装的年轻女子，正跪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那女子看起来比花时景年轻几岁，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冻得发紫，身子微微晃了晃，又硬撑着稳住。
五皇子也看见了亭中的情形，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消了大半。
他下意识往太子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问：“哥哥，那不是花贵妃吗？”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表情有些不满。
余姑姑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她悄无声息地往年婧身前挡了一步，侧头对小夏子使了个眼色。
小夏子会意，躬着身子退到一旁的假山后头，显然是去给皇帝报信了。
亭子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假山这边有人，花时景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狮子狗的长毛，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声音慢悠悠的。
“听说宜贵人对本宫很不满啊。”
跪在地上的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声音有些发虚，却还是咬着牙回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不敢。”
“不敢？”花时景挑了挑眉，指尖在狗背上轻轻一划，语气依旧温温软软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不是你跟贴身姑姑说的吗？说本宫不过就是借了侄女的光罢了。”
宜贵人猛地抬起头，嘴唇抖了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贵妃娘娘，臣妾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是吗？”花时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像是没有听到宜贵人的话般，自言自语
“本宫就是借了侄女的光又如何？有本事你家也出一个修士啊。”
这话一出口，连站在假山后面的年婧都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嚣张到这个份上，也是少见。
宜贵人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虚汗越来越密，身子晃得也越发厉害。
但她还是硬撑着没有倒下去，抬起头直视着花时景，声音虽然虚弱却说道得清清楚楚。
“贵妃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花时景抚摸狗背的手停住了。
亭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那只狮子狗都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不安地动了动耳朵。
花时景缓缓抬起眼，双丹凤眼里最后一点的虚假笑意也消失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寒光。
“宜贵人，”花时景把狗放到旁边的软垫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进宫比本宫早，到现在还只是个贵人。”
“本宫肯跟你说话，已经是给你脸了，你倒好，在背后嚼本宫的舌根，还敢当着本宫的面顶嘴。”
花时景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绣鞋的鞋尖几乎抵到了宜贵人跪在地上的膝盖。
“看来是本宫平日太好说话了，让你们都觉得本宫好欺负。”
年婧站在假山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梢微微挑起，她已经把这形势看的清清楚楚了。
花时景这是在立威，拿一个低品阶的贵人开刀，杀鸡儆猴给阖宫上下看。
宜贵人刚才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白了就是在告诉花时景，你不过是在找借口整我罢了。
而花时景的反应也验证了这一点。
她根本不在乎宜贵人到底有没有说过那句话，她只在乎有没有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有花玉仙撑腰，连皇帝都不得不封她为贵妃，她在这后宫里的腰杆子自然比谁都硬。
这种事在哪个朝代的后宫都不稀奇，年婧在这几百年里见得多了。
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刚回京的病弱郡主，这种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插手的立场，也没有插手的理由，毕竟她这个人很怕麻烦。
太子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沉默了短短一瞬，便侧过头，低声对年婧和五皇子说道：“绕路走，我们从西边的回廊过去。”
五皇子虽然年纪小，但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对这种事天然就有一份敏锐。
他没有多问，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太子的袖口。
年婧也没有说什么，正要跟着太子转身，余光却瞥见跪在地上的宜贵人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她的面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上的紫色蔓延到了整个唇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年婧的脚步顿住了。
她见过这种症状，不仅见过还很熟悉，因为这是心悸发作的前兆。
如果不及时扶起来保暖，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宜贵人就会晕厥过去，严重点甚至会心脉衰竭。
小璟瑶在三岁那年深夜突发心悸，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的。
“表哥。”年婧看向太子轻轻叫了一声。
太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年婧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目光看了眼宜贵人
太子眼神微动，目光也随着年婧看向宜贵人，他也注意到了宜贵人的异常，眉头微皱，对着余姑姑说
“余姑姑，去把宜贵人扶起来。就说太后娘娘请宜贵人过去寿安宫说话。”
余姑姑听了这话，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屈膝应了一声“是”，便抬脚朝凉亭走去。
亭子里，花时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宜贵人，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余姑姑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越过余姑姑，落在了假山旁的太子身上。
太子的出现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
“太子殿下怎么到这儿来了？”花时景朝太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在年婧和五皇子身上扫了一圈，“五殿下也在。这位是——”
“毓安郡主。”余姑姑替年婧报了名号，脚下却没停，径直走到宜贵人身边弯下腰，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花时景的左眉轻轻一挑，唇边的笑僵住了：“余姑姑，本宫正在跟宜贵人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低头看向年婧，小姑娘仰着脸，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汪清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谁看了都狠不下心拒绝。
太后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是歇一歇再去吧，孔雀不急于一时。”
“外祖母就让我去吧，我们慢慢的走。”年婧眨了眨眼睛，语气诚恳。
元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地笑道：“母后，您就让瑶儿去吧，难得她今天精神好，多走动走动也是好事，再说了，有衍哥儿陪着。”
太后想了想，到底还是松了口，她伸手替年婧拢了拢褙子的领口，又把她颈间那枚福鎏璎珞正了正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
“去是可以去，不过不能逛太久，半个时辰就回来，外祖母让余姑姑跟着你，免得你在宫里迷了路。”
年婧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听出了太后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让余姑姑跟着你，既能防止迷路还能防止某些不长眼的人
这宫里能让太后特意防备的，恐怕就是那位新封的花贵妃了。
太后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余姑姑，神色严肃了几分：“余姑姑，你跟着毓安和五皇子，御花园里要是遇到什么人，该拦的就拦，别让闲杂人等扰了郡主与五皇子的清净。”
余姑姑上前一步，屈膝领命：“太后娘娘放心，老奴明白。”
皇帝也跟着补了一句：“把朕身边的小夏子也带上吧，有什么事直接让他去御书房找朕。”
年婧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就是去趟御花园而已，太后派了掌事姑姑，皇帝还要加派贴身太监，这排场快赶上太子出巡了。
不过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只是乖乖地站起来，由着余姑姑替她整理好裙摆和披袄。
五皇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殿门口，又跑回来拉她的手，嘴里一个劲儿地催：“快点快点，表姐你走快点！”
“衍哥儿，你慢着些！”皇后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表姐身子弱，你别拽着她跑！”
五皇子听了这话，立刻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年婧一眼，表情认真地问道：“表姐，我走得快了吗？要不我牵着你慢慢走？”
年婧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事，你带路就好。”
五皇子用力点了点头，牵着年婧的手往外走，他的手掌热乎乎的，走几步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前面的路，生怕台阶石块会绊到他的病弱表姐。
余姑姑和小夏子跟在两人身后，再后面还有四个小宫女，一行人从寿安宫侧门出去，沿着一条铺了鹅卵石的宫道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京安的冬日午后，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温柔的洒在宫墙上，把红墙映得暖融融的。
宫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头光秃秃的，偶尔有一两只麻雀停在枝桠上。
五皇子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他指着前面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说那是观星台，又指着左边一道月洞门，说那边是御书房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了一句
“父皇在御书房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上回我不小心闯进去，被罚抄了二十页《论语》，二十页！表姐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二十页！的确有些过分了，年婧认真地点头：“过分。”
五皇子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都亮了几分：“对吧！表姐你也觉得过分！太子哥哥还说我活该，哼。”
“你确实活该。”身后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
五皇子和年婧同时回头，原来是太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他换了一件宝蓝色的暗纹锦袍，步子不快不慢，也不知道是太后、皇上、皇后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要来的。
“哥哥你跟来干什么？”五皇子嘴上这么说，手却松开了年婧的手，跑到太子身边去了。
“怕你把表姐带丢了。”太子言简意赅，然后越过他走到年婧身边，微微颔首，语气倒是温柔了许多：“表妹第一次逛御花园，我正好有空，一起走走。”
年婧朝他笑了笑，心里知道这多半是皇上或者皇后的安排，太子是储君，有他跟着，这宫里更没有谁敢上前找麻烦。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汉白玉雕花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御花园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假山叠嶂，曲径通幽，虽然是冬日，但园中栽了不少常青的松柏和冬青，倒也不显得萧瑟。
远处有一片人工湖，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冰面上倒映着岸边楼阁的飞檐斗拱。
“白孔雀在哪儿？”年婧看向五皇子问道。
“在那边！”五皇子拽着太子的袖子往前跑了两步，回头朝年婧招手：“表姐快来，就在前面的锦羽阁旁边！”
小夏子紧跟其后，连声叮嘱着：“五殿下慢些，仔细脚下”。
“来了。”年婧看到这幕笑着跟上，果然还是要跟活泼的小孩子待在一起。
余姑姑跟在她身边，时不时提醒一句“郡主当心，前头有台阶”
绕过一座两人高的太湖石假山，锦羽阁的飞檐已经近在眼前。
五皇子回头朝年婧挥手，正要开口喊她快些，走在他身边的太子却忽然脚步一顿，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太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能被察觉到的冷意。
落后两步的年婧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就顺着太子的目光看过去。
锦羽阁旁边有一座六角凉亭，亭子四面挂着挡风的厚锦帘，正对着他们这一侧的帘子却被高高卷起，亭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一个身着深玫红织金宫装的女子端坐在亭中的美人靠上。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容长脸，丹凤眼，五官生得艳丽张扬，头上梳着高高的牡丹髻，簪了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
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长毛狮子狗，那狗养得圆滚滚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只小金铃，此时它正眯着眼睛享受主人的抚摸。
年婧看到这女人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如此嚣张跋扈，应该就是那位新晋贵妃
花时景。
而在她的面前，一个身着湖蓝色杭绸夹棉宫装的年轻女子，正跪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那女子看起来比花时景年轻几岁，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冻得发紫，身子微微晃了晃，又硬撑着稳住。
五皇子也看见了亭中的情形，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消了大半。
他下意识往太子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问：“哥哥，那不是花贵妃吗？”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表情有些不满。
余姑姑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她悄无声息地往年婧身前挡了一步，侧头对小夏子使了个眼色。
小夏子会意，躬着身子退到一旁的假山后头，显然是去给皇帝报信了。
亭子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假山这边有人，花时景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狮子狗的长毛，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声音慢悠悠的。
“听说宜贵人对本宫很不满啊。”
跪在地上的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声音有些发虚，却还是咬着牙回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不敢。”
“不敢？”花时景挑了挑眉，指尖在狗背上轻轻一划，语气依旧温温软软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不是你跟贴身姑姑说的吗？说本宫不过就是借了侄女的光罢了。”
宜贵人猛地抬起头，嘴唇抖了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贵妃娘娘，臣妾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是吗？”花时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像是没有听到宜贵人的话般，自言自语
“本宫就是借了侄女的光又如何？有本事你家也出一个修士啊。”
这话一出口，连站在假山后面的年婧都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嚣张到这个份上，也是少见。
宜贵人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虚汗越来越密，身子晃得也越发厉害。
但她还是硬撑着没有倒下去，抬起头直视着花时景，声音虽然虚弱却说道得清清楚楚。
“贵妃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花时景抚摸狗背的手停住了。
亭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那只狮子狗都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不安地动了动耳朵。
花时景缓缓抬起眼，双丹凤眼里最后一点的虚假笑意也消失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寒光。
“宜贵人，”花时景把狗放到旁边的软垫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进宫比本宫早，到现在还只是个贵人。”
“本宫肯跟你说话，已经是给你脸了，你倒好，在背后嚼本宫的舌根，还敢当着本宫的面顶嘴。”
花时景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绣鞋的鞋尖几乎抵到了宜贵人跪在地上的膝盖。
“看来是本宫平日太好说话了，让你们都觉得本宫好欺负。”
年婧站在假山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梢微微挑起，她已经把这形势看的清清楚楚了。
花时景这是在立威，拿一个低品阶的贵人开刀，杀鸡儆猴给阖宫上下看。
宜贵人刚才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白了就是在告诉花时景，你不过是在找借口整我罢了。
而花时景的反应也验证了这一点。
她根本不在乎宜贵人到底有没有说过那句话，她只在乎有没有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有花玉仙撑腰，连皇帝都不得不封她为贵妃，她在这后宫里的腰杆子自然比谁都硬。
这种事在哪个朝代的后宫都不稀奇，年婧在这几百年里见得多了。
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刚回京的病弱郡主，这种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插手的立场，也没有插手的理由，毕竟她这个人很怕麻烦。
太子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沉默了短短一瞬，便侧过头，低声对年婧和五皇子说道：“绕路走，我们从西边的回廊过去。”
五皇子虽然年纪小，但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对这种事天然就有一份敏锐。
他没有多问，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太子的袖口。
年婧也没有说什么，正要跟着太子转身，余光却瞥见跪在地上的宜贵人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她的面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上的紫色蔓延到了整个唇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年婧的脚步顿住了。
她见过这种症状，不仅见过还很熟悉，因为这是心悸发作的前兆。
如果不及时扶起来保暖，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宜贵人就会晕厥过去，严重点甚至会心脉衰竭。
小璟瑶在三岁那年深夜突发心悸，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的。
“表哥。”年婧看向太子轻轻叫了一声。
太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年婧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目光看了眼宜贵人
太子眼神微动，目光也随着年婧看向宜贵人，他也注意到了宜贵人的异常，眉头微皱，对着余姑姑说
“余姑姑，去把宜贵人扶起来。就说太后娘娘请宜贵人过去寿安宫说话。”
余姑姑听了这话，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屈膝应了一声“是”，便抬脚朝凉亭走去。
亭子里，花时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宜贵人，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余姑姑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越过余姑姑，落在了假山旁的太子身上。
太子的出现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
“太子殿下怎么到这儿来了？”花时景朝太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在年婧和五皇子身上扫了一圈，“五殿下也在。这位是——”
“毓安郡主。”余姑姑替年婧报了名号，脚下却没停，径直走到宜贵人身边弯下腰，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花时景的左眉轻轻一挑，唇边的笑僵住了：“余姑姑，本宫正在跟宜贵人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