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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元珠这东西,说好听点叫先天至宝,说难听点就是个永远吃不饱的貔貅

    从世界还没长出来的时候,它仿佛就存在了

    那时候连宇宙这个概念都还在娘胎里打转,混元珠就已经开始干它最擅长的事

    贪婪地吞噬一切

    灵气吞,魔气吞,万物吞,连路过的法则碎片都不放过,像一头永远处于饥饿状态的野兽

    每隔千年,这颗珠子会分裂一次,变成灵珠和魔丸两颗,然后再慢慢融合回去,周期比蛇蜕皮还准时,但后果严重得多,可一但分裂久了,双珠能量就会暴走,不是小打小闹,是那种能让方圆万里寸草不生的大爆炸

    后来元始天尊把它们分别带走,安排转世

    本来的计划很完美

    混元灵珠会转世成李靖的第三子,用来压制那个胎儿天生自带的一千七百杀戒,而魔丸另有他用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灵珠在护送途中被人偷了,那边殷十娘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了,再拖就是母子俱损,一尸两命

    太乙真人急得直薅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最后咬牙提议让魔丸顶上

    "诗遵啊,抹腕岁时抹腕,蛋蜇抹夺年了载们阐教居了兜事些仙灵芝气,文档滴横!框起他虽吸滴豆事众多地质滴筋膜,体内存了布少扶气遥气,但反过来也吸了依羊滴的仙灵之气,豆打平了码!"

    元始天尊闭眼算了三秒,睁开眼

    "行,出了事你负责"

    太乙:……

    太乙:

    "弟子能不能收回刚才的话?"

    "不能"

    这下好了,四川话都不飙了

    就这样,混元魔丸被送进了殷夫人的肚子里

    哪吒出生那天,丑时

    这个时辰犯大鬼劫,加上他天生就犯了一千七百杀戒,按命理来说,出生后必是一个大杀器,谁挨着谁倒霉,灵珠本是用来压制的,现在灵珠没了,魔丸顶上,太乙真人的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魔丸出奇地稳定

    它就像个被驯服的老狗,每天按时吞心魔、吞魔气、吞妖气,再吐出一部分灵气,作息规律得让太乙都感动,哪吒从小跟着太乙修行正统仙家术法,一路修到肉身成圣,愣是没出过半点岔子,天庭那边早就不关注这事儿了,只有太乙还记着

    每隔半个月,太乙就要把哪吒叫过来,一脸严肃地提醒他混元双珠分开久了,能量一定会暴走,转世只能缓解,不能根治,他体内那颗魔丸,虽然现在表面上是稳定了,但它依然还是定时炸弹,你必须时刻警戒,一旦感觉身体有什么异常,立刻去找太乙真人

    哪吒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地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转头就忘,不是他记性差,是他三魂七魄不全,三岁时独自经历雷劫,三魂七魄被太乙真人保了下来,但没保全,他感受不到除了暴怒和恨意之外的大多数情绪,对危险这种东西也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感知

    你说你可能会死,他会说哦,你说你得小心,他会说好,语气和表情都告诉会你

    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太乙真人每次看他这副死样子,都想把自己剩下的头发也薅光

    这天,哪吒正在玲珑宝塔里修行

    这塔不是传统的托塔李天王那个塔,这版的李靖跟魔童电影里一样,是个好父亲,当年哪吒转世的时候,天庭有不少人不信任魔丸,怕它暴走,李靖的两位师父就送了这座玲珑宝塔,名义上是加以管教,实际上就是给个笼子把危险品关起来

    但李靖没用这塔关儿子

    他把塔改造成了修炼场所和妖怪监狱,塔里关着不少妖魔鬼怪,但哪吒的活动范围和那些妖怪是完全分开的,李靖再怎么着,也不会让儿子跟妖怪住一块儿,塔的顶层专门给哪吒配了一套家具,有床有桌有蒲团,还有能打开的窗户

    这个窗户很微妙

    它能打开,风能吹进来,但人的手伸不出去

    毕竟是玲珑宝塔的硬性条件,这个改不了,哪吒反正也没意见,反正他不需要把手伸出去

    在所有修炼场所里,哪吒最喜欢的是塔底的那个幽暗房

    那个房间在地下,四面无窗,只有一个门,门一关就彻底与世隔绝,房间正中挖了一个池子,池子里有座莲花台,池水不知道是什么水,常年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莲花香

    哪吒喜欢在这里打坐,因为玲珑宝塔内是独立的空间,他不会受外界影响,外界也影响不了他,他那残缺的魂魄会在这种绝对安静的环境里会舒服一些,就像把一块拼错了的拼图强行按进唯一能容下它的凹槽里

    此刻,哪吒就向着池中央的莲花台上走去

    黑衣黑发,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脱下鞋子放在地上,赤脚踩进冰凉的池水里,他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没有上色的瓷娃娃。

    坐上莲花台,闭着眼睛,体内灵气缓缓流转

    四周静得能听见水滴从天花板渗下来的声音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一切正常

    但第四个周天刚开始,哪吒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恶心

    那种恶心不是吃坏肚子的那种,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翻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部挤碎的那种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已经算得上是他面部表情能做出的最大幅度的反应了

    然后身体一歪,直挺挺的从莲花台上栽了下去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

    冰凉的池水灌进他的口鼻,他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想挣扎,而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四肢不受控制,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他整个人躺在池底,脸朝上,透过水面能看到幽暗房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刻着一个太极图,平时是静止的,现在居然在缓慢旋转

    奇怪?

    以前明明是不转的

    哪吒盯着那个旋转的太极图,意识开始模糊,但他的身体没有闲着,池水以他为中心,开始疯狂地生长出莲花的根系、茎叶和花朵

    速度之快,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绿色的茎从水里钻出来,比蛇还快,缠绕着、交织着、向上攀爬,然后是叶子,一片接一片地铺开,像撑开的伞,最后是花苞,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十个百个,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池面

    莲花的颜色各不相同

    青的、白的、金的、赤的、黑的、紫的、七彩的……像有人把整个调色盘都倒进了池子里

    有些莲花的品相一看就不是凡间之物,花瓣上隐隐浮动着道纹,花心里藏着微光

    最离谱的是池子正中央

    那里长出了一棵莲蓬树

    不是小树苗,是遮天蔽日的巨树,树干是莲花的茎组成,但粗得像百年古木,通体碧绿,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树冠由无数片巨大的莲叶组成,叶与叶之间挂着一颗颗莲蓬,每一颗都足有人头大小,个个饱满得快要裂开,莲蓬的孔洞里透出微弱的光,像是在呼吸

    莲蓬树还在继续长,它的根系穿透了池底,穿透了塔的地基,继续向下、向四周扩散,整个玲珑宝塔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承受着什么不该承受的力量,但又被某种青光治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炷香,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哪吒动了

    他的手指先动了一下,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胳膊,他撑着池底坐起来,水从头发上、从脸上、从肩膀上往下淌

    他的衣服不见了,他现在光着身子坐在一片盛开的莲花池中央,周围是一棵大到离谱的莲蓬树,头顶是依然在缓慢旋转的太极图

    水很凉,但他没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皮肤比平时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不对是真的透明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手臂

    他的左臂,从肩膀一直到手肘,一大片皮肤变得透明

    不是苍白或者发亮的那种透明,是真正的、能看穿过去的那种透明,他透过自己的皮肤,看到下面没有肌肉、但有血管、没有骨骼,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光

    那些光在皮肤下面缓缓游走,像是活的一样,它们交织、分离、重组,形成一个又一个复杂到离谱的纹路,每一次变化都会散发出不同的色彩,有时是金白交织的,有时是赤红如血的,有时是漆黑如墨的,有时是七彩流转的

    那些光的颜色和池中那些莲花的品种一一对应

    哪吒盯着自己的透明手臂看了五秒

    又看了看另一只手臂,那只正常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腿,不也正常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胸腹

    嗯,该有的都有,没多没少

    就衣服没了,身上的零件一个不少

    他站起来,水刚好没过他的小腿,周围盛开的莲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花瓣上的水珠滑落,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那棵莲蓬树

    树的顶端,有一颗最大的莲蓬,通体漆黑,上面浮动着暗金色的纹路,莲蓬的每一个孔洞里都透出微弱的光,像心脏一样有节奏地闪烁

    哪吒歪了歪头,又伸手去触摸了一下一旁的黑色莲花

    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那棵树的茎

    嗡——

    整个池面同时亮了起来

    那些莲花的颜色在一瞬间暴涨,无数道光柱从花心射出,汇聚到他透明的手臂上,手臂里那些游走的光纹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开始疯狂地旋转、分裂、重组

    一股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在沉睡了无尽岁月之后终于被唤醒

    一百零八品混沌青莲

    四十四品造化青莲

    三十六品业火红莲

    三十六品功德金莲

    三十六品灭世黑莲

    三十六品净世白莲

    三十六品轮回紫莲

    三十六品观音红莲

    三十六品九色神莲

    三十六品九品金莲

    三十六品七彩神莲

    还有那棵融合了三千魔神精血所生长的混沌莲蓬树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他意识中闪过,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种力量,每一种力量都是一整个宇宙的法理凝聚而成,不只是莲花本身,还有它们所携带的一切

    换了别人,光是接收这些信息就会把脑子撑爆

    但哪吒没有,他只是站在莲花池中央,面无表情地消化着这一切,就像一个硬盘在后台默默下载数据,前台没有任何反应,最后又直挺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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