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断尾狼王，饿殍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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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西北，葫芦口。
冷风裹着黄沙，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这地方是个狭长的山谷，两边是光秃秃的土坡，地上满是被风化的碎石子。
“驾！驾！”
马鞭抽打皮肉的脆响在谷道里连成一片。
两千名轻骑，一人双马，马背上除了兵器，还挂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马蹄用破布裹着，马嚼子也塞了棉核，除了沉闷的马蹄声和粗重的喘息，这两千人的队伍竟然没弄出多大动静。
陈康骑在最前面，身上没穿那件招摇的狼皮大氅，换了件普通的灰布短打。他左臂的伤口胡乱缠着几圈渗血的麻布，右手死死攥着缰绳。
“大帅。”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千总勒了勒马，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忐忑。
“咱们这都跑出百十里地了，拓跋山他们……在三峰山那边能顶得住吗？”
陈康斜了他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没有半分温情。
“顶不住也得顶。他们不拿命去填李震的牙缝，咱们这会儿早被朝廷的新军包了饺子。”
络腮胡咽了口干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满脸风沙的兄弟。
“可是大帅，那可是一万老营的弟兄啊。都是跟着咱们从西北一路杀出来的，您还答应过，将来回了西北，给他们三亩薄田，娶妻生子，就这么扔在中原了？”
“砰！”
陈康反手一马鞭，狠狠抽在络腮胡的头盔上。
“你懂个屁！”
陈康压低嗓音咆哮，口中的热气喷在冰冷的空气中。
“不扔下他们，咱们这两千人、这七万石粮食能带得出来？你真当南境那帮孙子是菩萨再世？他们给粮，就是为了让老子给他们当挡箭牌！”
陈康指着西北方向，那是他们的老家。
“只要咱们回了凉州，手里有粮，这西北的穷鬼多的是！招兵买马，不出三个月，老子又能拉起十万大军！到了那时候，进可攻退可守，谁他娘的也别想拿老子当枪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眼神狠戾。
“心不狠，站不稳。拓跋山要是死了，老子回了西北，给他立个祠堂！”
络腮胡不敢再吭声，缩了缩脖子，继续闷头赶路。
队伍在葫芦口里穿行，眼看就要走出这片狭长的谷地。
突然。
“吁——！”
陈康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低嘶，人立而起。
前方不足五十步的谷口，密密麻麻地堵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没有整齐的军阵，没有迎风招展的战旗。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柴刀、削尖的锄头把，甚至是半截断裂的车轴。冷风吹过，他们那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直打晃，仿佛随时会被刮走。
但在他们最前面，却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十辆破旧的木头板车，死死堵住了谷口的去路。
不仅是前面。
“大帅！后面也有！”
后面的斥候打马上前，声音发紧。
“谷口后边也围上来了！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陈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中原那些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义军。
这些流民军，打起仗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他们饿。饿疯了的人，比狼还可怕。
“让开！”
陈康催马上前两步，手中斩马刀遥指前方，声如洪钟。
“老子是西北陈康！前面的弟兄，报个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把路让开，老子不杀你们！”
对面人群里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个拄着根破长矛、少了一只耳朵的汉子走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件不知从哪剥下来的官军皮甲，里面空荡荡的，显然饿得不轻。
“陈大帅威名，咱们这些泥腿子自然听过。”
缺耳汉子扯着嘶哑的嗓子喊，眼睛却死死盯着陈康身后马背上的那些麻袋。
“咱们是‘平天军’手底下的。大帅去哪，咱们管不着。但大帅马背上的东西，咱们得管管。”
汉子用长矛敲了敲冻硬的地面。
“大帅，中原的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您这马背上，少说也有几万石白花花的大米吧？”
“这是南境给中原百姓的救命粮，大帅想拍拍屁股带回西北，问过咱们这些饿死鬼的肚子了吗？”
陈康脸色瞬间铁青。
果然。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粮食，在这饿殍遍地的中原，就是一块能让死人诈尸的绝世肥肉。他原本以为化整为零，借着夜色能悄悄溜走。
但七万石早就提前运回了凉州，现在他们这些骑兵身上带着的，不过是一些急行军的口粮。
这些叫花子义军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来堵自己。
“放你娘的狗臭屁！”
陈康怒骂一声，刀锋前指。
“这是老子拿命换来的军粮！谁敢拦，老子今天就让他变成一地碎肉！”
“呛啷！”
两千西北轻骑齐刷刷拔出马刀。森寒的刀光在阴沉的天空下连成一片。
对面那群流民义军明显瑟缩了一下。他们没有甲胄，甚至没有填饱肚子，面对这群全副武装的杀胚，骨子里的恐惧是掩饰不住的。
眼看义军有了退却的意思，陈康冷笑一声，态度软了一些：“我们这两千轻骑没有辎重车辆，如何运几万石粮食？我看是你们消息有误，被人蒙蔽了！”
“现在速速退去，老子也懒得染血。”
缺耳汉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没有后退。
“陈大帅，您别拿这阵仗吓唬人。”
汉子声音有些发虚，但手里的长矛却握得很紧。
“我们知道打不过你。但我们有五千人。你这两千骑兵，想要从我们这几千条人命上趟过去，也得崩断几颗牙吧？”
他指了指四周光秃秃的山坡。
“只要咱们拖住大帅半个时辰。附近几万义军兄弟，听见动静就会像蚂蟥一样吸过来。”
“大帅，您这可是走夜路。真要是被咱们耗在这儿，等朝廷的追兵或者南境的人到了，您这两千人，还能回得了西北吗？”
这句话，正中陈康的死穴。
他不怕杀人，但他怕被拖住。时间现在对他来说，比粮食还金贵。
陈康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那个缺耳汉子，又看了看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
“好。”
陈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杀意。
“江湖救急，老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一挥手，冲着身后的络腮胡千总下令。
“都把自己的口粮拿出来，给他们留五百石大米！”
“大帅！”络腮胡急了，“五百石，咱们路上吃啥！……”
“老子让你卸！”陈康怒吼打断他，
几名骑兵不情不愿地将马背上的麻袋解下来，扔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白花花的大米从破口的麻袋里露出来，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对面的流民群瞬间骚动起来，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果不是缺耳汉子死死压着，这群人怕是已经扑上来了。
“五百石。”
陈康刀尖点着地上的粮食。
“够你们这几千人吃上几天了。把路让开。”
缺耳汉子看着那堆粮食，眼睛放光，但他却没有让开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陈康身后那绵延不绝的马队。
“陈大帅。”
汉子嘿嘿一笑，透着一股饿极了的贪婪。
“五百石，打发叫花子呢？”
陈康也没了耐性：“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说过了，粮食早就运回去了，我们这些人身上，就一些口粮！”
“那不打紧，只要留下大帅！自然能让您手下的人，拿粮食来赎！”
“到时候要多要少，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你找死！”
陈康彻底暴怒了。这帮泥腿子，真当他这西北狼王是吃素的？！
“老子给你们脸了！”
豫州西北，葫芦口。
冷风裹着黄沙，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这地方是个狭长的山谷，两边是光秃秃的土坡，地上满是被风化的碎石子。
“驾！驾！”
马鞭抽打皮肉的脆响在谷道里连成一片。
两千名轻骑，一人双马，马背上除了兵器，还挂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马蹄用破布裹着，马嚼子也塞了棉核，除了沉闷的马蹄声和粗重的喘息，这两千人的队伍竟然没弄出多大动静。
陈康骑在最前面，身上没穿那件招摇的狼皮大氅，换了件普通的灰布短打。他左臂的伤口胡乱缠着几圈渗血的麻布，右手死死攥着缰绳。
“大帅。”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千总勒了勒马，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忐忑。
“咱们这都跑出百十里地了，拓跋山他们……在三峰山那边能顶得住吗？”
陈康斜了他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没有半分温情。
“顶不住也得顶。他们不拿命去填李震的牙缝，咱们这会儿早被朝廷的新军包了饺子。”
络腮胡咽了口干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满脸风沙的兄弟。
“可是大帅，那可是一万老营的弟兄啊。都是跟着咱们从西北一路杀出来的，您还答应过，将来回了西北，给他们三亩薄田，娶妻生子，就这么扔在中原了？”
“砰！”
陈康反手一马鞭，狠狠抽在络腮胡的头盔上。
“你懂个屁！”
陈康压低嗓音咆哮，口中的热气喷在冰冷的空气中。
“不扔下他们，咱们这两千人、这七万石粮食能带得出来？你真当南境那帮孙子是菩萨再世？他们给粮，就是为了让老子给他们当挡箭牌！”
陈康指着西北方向，那是他们的老家。
“只要咱们回了凉州，手里有粮，这西北的穷鬼多的是！招兵买马，不出三个月，老子又能拉起十万大军！到了那时候，进可攻退可守，谁他娘的也别想拿老子当枪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眼神狠戾。
“心不狠，站不稳。拓跋山要是死了，老子回了西北，给他立个祠堂！”
络腮胡不敢再吭声，缩了缩脖子，继续闷头赶路。
队伍在葫芦口里穿行，眼看就要走出这片狭长的谷地。
突然。
“吁——！”
陈康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低嘶，人立而起。
前方不足五十步的谷口，密密麻麻地堵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没有整齐的军阵，没有迎风招展的战旗。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柴刀、削尖的锄头把，甚至是半截断裂的车轴。冷风吹过，他们那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直打晃，仿佛随时会被刮走。
但在他们最前面，却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十辆破旧的木头板车，死死堵住了谷口的去路。
不仅是前面。
“大帅！后面也有！”
后面的斥候打马上前，声音发紧。
“谷口后边也围上来了！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陈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中原那些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义军。
这些流民军，打起仗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他们饿。饿疯了的人，比狼还可怕。
“让开！”
陈康催马上前两步，手中斩马刀遥指前方，声如洪钟。
“老子是西北陈康！前面的弟兄，报个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把路让开，老子不杀你们！”
对面人群里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个拄着根破长矛、少了一只耳朵的汉子走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件不知从哪剥下来的官军皮甲，里面空荡荡的，显然饿得不轻。
“陈大帅威名，咱们这些泥腿子自然听过。”
缺耳汉子扯着嘶哑的嗓子喊，眼睛却死死盯着陈康身后马背上的那些麻袋。
“咱们是‘平天军’手底下的。大帅去哪，咱们管不着。但大帅马背上的东西，咱们得管管。”
汉子用长矛敲了敲冻硬的地面。
“大帅，中原的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您这马背上，少说也有几万石白花花的大米吧？”
“这是南境给中原百姓的救命粮，大帅想拍拍屁股带回西北，问过咱们这些饿死鬼的肚子了吗？”
陈康脸色瞬间铁青。
果然。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粮食，在这饿殍遍地的中原，就是一块能让死人诈尸的绝世肥肉。他原本以为化整为零，借着夜色能悄悄溜走。
但七万石早就提前运回了凉州，现在他们这些骑兵身上带着的，不过是一些急行军的口粮。
这些叫花子义军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来堵自己。
“放你娘的狗臭屁！”
陈康怒骂一声，刀锋前指。
“这是老子拿命换来的军粮！谁敢拦，老子今天就让他变成一地碎肉！”
“呛啷！”
两千西北轻骑齐刷刷拔出马刀。森寒的刀光在阴沉的天空下连成一片。
对面那群流民义军明显瑟缩了一下。他们没有甲胄，甚至没有填饱肚子，面对这群全副武装的杀胚，骨子里的恐惧是掩饰不住的。
眼看义军有了退却的意思，陈康冷笑一声，态度软了一些：“我们这两千轻骑没有辎重车辆，如何运几万石粮食？我看是你们消息有误，被人蒙蔽了！”
“现在速速退去，老子也懒得染血。”
缺耳汉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没有后退。
“陈大帅，您别拿这阵仗吓唬人。”
汉子声音有些发虚，但手里的长矛却握得很紧。
“我们知道打不过你。但我们有五千人。你这两千骑兵，想要从我们这几千条人命上趟过去，也得崩断几颗牙吧？”
他指了指四周光秃秃的山坡。
“只要咱们拖住大帅半个时辰。附近几万义军兄弟，听见动静就会像蚂蟥一样吸过来。”
“大帅，您这可是走夜路。真要是被咱们耗在这儿，等朝廷的追兵或者南境的人到了，您这两千人，还能回得了西北吗？”
这句话，正中陈康的死穴。
他不怕杀人，但他怕被拖住。时间现在对他来说，比粮食还金贵。
陈康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那个缺耳汉子，又看了看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
“好。”
陈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杀意。
“江湖救急，老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一挥手，冲着身后的络腮胡千总下令。
“都把自己的口粮拿出来，给他们留五百石大米！”
“大帅！”络腮胡急了，“五百石，咱们路上吃啥！……”
“老子让你卸！”陈康怒吼打断他，
几名骑兵不情不愿地将马背上的麻袋解下来，扔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白花花的大米从破口的麻袋里露出来，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对面的流民群瞬间骚动起来，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果不是缺耳汉子死死压着，这群人怕是已经扑上来了。
“五百石。”
陈康刀尖点着地上的粮食。
“够你们这几千人吃上几天了。把路让开。”
缺耳汉子看着那堆粮食，眼睛放光，但他却没有让开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陈康身后那绵延不绝的马队。
“陈大帅。”
汉子嘿嘿一笑，透着一股饿极了的贪婪。
“五百石，打发叫花子呢？”
陈康也没了耐性：“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说过了，粮食早就运回去了，我们这些人身上，就一些口粮！”
“那不打紧，只要留下大帅！自然能让您手下的人，拿粮食来赎！”
“到时候要多要少，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你找死！”
陈康彻底暴怒了。这帮泥腿子，真当他这西北狼王是吃素的？！
“老子给你们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