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哥的提议，摆摊卖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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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刚吹起院角的尘土，林烨还没把鞋面拍干净，二哥的声音就贴着耳朵响起来。
“三儿，你说句话，到底想不想干？”
他转过身，看着二哥那双眼睛。不像是在逼他，倒像是等着他点头，好立刻动手。
“你说卖钱，可这不是赶集卖鸡蛋，是‘摆摊’——搞不好要挨批斗的。”林烨声音不高，但字一个一个砸在地上。
二哥咧了下嘴，压低嗓门：“谁看见谁才说？咱不在公社门口摆，就去南门老街那种背巷子，做完就走。再说了，你那手艺白瞎了？大哥能种地翻身，你就不能靠手艺翻身？”
林烨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节上有几道新磨出的红痕，是昨天锯木头时留下的。他知道这手艺不是凭空来的，是脑子里硬塞进去的东西，像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往他脑袋里灌了一整套规矩。刨多厚、凿多深、榫头怎么对，全都清清楚楚。
可清楚归清楚，真拿出去卖，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前两天在供销社门口见过的木匠摊子，几张破油布铺地上，凳子、针线盒、小饭匣子排一溜。那人蹲在边上，半天没人问价。后来民兵过来转了一圈，那人立马收摊跑了。
“我不怕干活，”林烨终于开口，“我是怕惹事。”
“哪有不冒点险就能挣着钱的？”二哥往前一步，语气急了些，“你做的东西比他们强，材料又不用花钱，做个十个八个，就是几块钱。现在工分一天才值几分钱，你算算？”
林烨没动，也没退。他心里其实早就在算了。一块板子，刨平、裁边、打眼、装腿，最多两个时辰。家里那些边角料还能做五六件，要是再拆两块旧柜板，凑够十样不成问题。一毛到五毛，哪怕只卖三毛一件，也能挣三块。三块钱，够全家吃半个月的细粮。
但这钱能不能拿回家，才是关键。
“你要真想干，就得听我的。”林烨抬眼盯着二哥，“第一，不能在村口嚷嚷；第二，东西得藏好，别让人知道是你我弄的；第三，去了县城，见人少说话，卖完就走。”
二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你还挺有谱。你说咋办就咋办。”
“我还得先做几样试试水。”林烨转身往柴房走，“你别在这儿杵着，待会大哥回来又要问。”
二哥跟着他进去。屋里光线暗，只从墙缝漏进一道斜光。地上堆着昨儿剩下的木料，长短不一，都是松木和槐木的边角。林烨蹲下身，挑了两块平整的，又翻出那把借来的刨子，摸了摸刃口，还算锋利。
“你今晚就能弄出来？”二哥蹲在旁边问。
“明早之前。”林烨拿起炭条，在木板上画线，“先做个木盒，再做个筷筒，再加个小 stool。三种样式，看哪个好卖。”
“stool 是啥？”
“凳子。”
“哦。”二哥点点头，好像听懂了，“那你忙，我晚点再来。”
“别来太勤。”林烨头也不抬，“咱们得装没事人。”
二哥走了。林烨一个人留在柴房，开始动手。
刨子推下去，木花卷着落地，一股淡淡的松香散出来。他动作不快，但稳。每一下都按着脑里的尺寸来，不多一分，不少一厘。凿眼时他特意试了湿布敷裂法，果然比昨天顺手多了。榫头对上那一刻，咔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做到半夜，三样东西全成了。木盒带盖，四角包铜皮钉；筷筒圆柱形，顶上有小把手；小 stool 折叠式，收起来巴掌大，展开能坐人。他拿布擦了又擦，直到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脸。
他把这些东西藏在草席底下，又把工具收拾整齐。临走前，往刨刃上抹了层薄油，用旧布包好。
第二天一早，他借口去李家修门窗，把扁担和竹筐借了出来。二哥也来了，带来一张发黄的油布和半截麻绳。
“这是我爹以前挑货用的。”二哥抖开油布，“虽说旧了点，但遮得住东西。”
两人在院外一处荒坡碰头。林烨把三件样品拿出来，摆在油布上试了试位置。木盒放中间，筷筒靠左，小 stool 立着摆在右边，看起来不显多，也不显得寒酸。
“价格呢？”二哥问。
“木盒五毛，筷筒三毛，小 stool 四毛。”林烨说，“先试探行情，卖不动再降。”
“敢卖这么贵？”二哥挑眉。
“供销社的便宜货都卖四毛，咱们这个做工好，不怕没人要。”
“行，听你的。”二哥点头，“那咱明天就去？”
林烨看着眼前这三样东西，手指轻轻抚过木盒的接缝。他知道这一趟不一定顺利，也可能白跑，甚至惹上麻烦。但他更知道，靠种地、靠黑市换粮，永远只能勉强活着。而这些东西，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本事换钱的机会。
“明天天不亮就出发。”他说，“赶早市散场前撤。”
“成！”二哥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能行！”
“这事只有你我知道。”林烨盯着他，“工具藏好了，回来前把痕迹清干净。”
“放心。”二哥难得收起嬉笑，正色道，“亏了我扛，赚了算大家的。”
林烨没再说话。他把样品一样样收进竹筐，盖上油布，用麻绳捆紧。然后拎起扁担，试了试重量，不重，走得动。
回村路上，他路过自家院子，停了一下。母亲在厨房烧火，烟囱冒烟，饭菜味飘出来。大哥扛着锄头往地里走，脚步沉稳。妹妹蹲在门口玩石子，抬头看见他，喊了声“三哥”。
他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晚上，他把工具包用粗布裹好，塞进柴堆最里面。又把剩下的木料重新堆整齐，撒上灰土，盖住新刨的痕迹。
夜深了，他坐在堂屋墙根下，没点灯。手指无意识地屈伸，像是还在推刨子。脑子里一遍遍过明天的路线：出村走西道，绕过大队部，沿河堤到公路，搭便车进城，南门老街东拐第三条巷子……
他知道这条路踩下去，就没法回头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路，早晚得踩。
第二天鸡还没叫，他就醒了。摸黑穿好衣服，披上褂子，轻轻推开堂屋门。
院子里静得很。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灯没亮，人都睡着。
他转身走出去，脚步很轻。
走到柴堆前，他弯腰抽出工具包，抱在怀里。布包沉甸甸的，压着手臂。
他刚直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二哥已经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扁担，肩上挂着竹筐。
“等你好一会儿了。”二哥笑了笑，“走吗？”
林烨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朝着村外走去。天边刚有点灰亮，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们走过晒谷场，绕过大柳树，踏上通往公路的小路。
林烨抱着工具包，走得稳。
他知道，今天不一定能挣钱。
但他也知道，今天必须去。
风刚吹起院角的尘土，林烨还没把鞋面拍干净，二哥的声音就贴着耳朵响起来。
“三儿，你说句话，到底想不想干？”
他转过身，看着二哥那双眼睛。不像是在逼他，倒像是等着他点头，好立刻动手。
“你说卖钱，可这不是赶集卖鸡蛋，是‘摆摊’——搞不好要挨批斗的。”林烨声音不高，但字一个一个砸在地上。
二哥咧了下嘴，压低嗓门：“谁看见谁才说？咱不在公社门口摆，就去南门老街那种背巷子，做完就走。再说了，你那手艺白瞎了？大哥能种地翻身，你就不能靠手艺翻身？”
林烨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节上有几道新磨出的红痕，是昨天锯木头时留下的。他知道这手艺不是凭空来的，是脑子里硬塞进去的东西，像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往他脑袋里灌了一整套规矩。刨多厚、凿多深、榫头怎么对，全都清清楚楚。
可清楚归清楚，真拿出去卖，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前两天在供销社门口见过的木匠摊子，几张破油布铺地上，凳子、针线盒、小饭匣子排一溜。那人蹲在边上，半天没人问价。后来民兵过来转了一圈，那人立马收摊跑了。
“我不怕干活，”林烨终于开口，“我是怕惹事。”
“哪有不冒点险就能挣着钱的？”二哥往前一步，语气急了些，“你做的东西比他们强，材料又不用花钱，做个十个八个，就是几块钱。现在工分一天才值几分钱，你算算？”
林烨没动，也没退。他心里其实早就在算了。一块板子，刨平、裁边、打眼、装腿，最多两个时辰。家里那些边角料还能做五六件，要是再拆两块旧柜板，凑够十样不成问题。一毛到五毛，哪怕只卖三毛一件，也能挣三块。三块钱，够全家吃半个月的细粮。
但这钱能不能拿回家，才是关键。
“你要真想干，就得听我的。”林烨抬眼盯着二哥，“第一，不能在村口嚷嚷；第二，东西得藏好，别让人知道是你我弄的；第三，去了县城，见人少说话，卖完就走。”
二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你还挺有谱。你说咋办就咋办。”
“我还得先做几样试试水。”林烨转身往柴房走，“你别在这儿杵着，待会大哥回来又要问。”
二哥跟着他进去。屋里光线暗，只从墙缝漏进一道斜光。地上堆着昨儿剩下的木料，长短不一，都是松木和槐木的边角。林烨蹲下身，挑了两块平整的，又翻出那把借来的刨子，摸了摸刃口，还算锋利。
“你今晚就能弄出来？”二哥蹲在旁边问。
“明早之前。”林烨拿起炭条，在木板上画线，“先做个木盒，再做个筷筒，再加个小 stool。三种样式，看哪个好卖。”
“stool 是啥？”
“凳子。”
“哦。”二哥点点头，好像听懂了，“那你忙，我晚点再来。”
“别来太勤。”林烨头也不抬，“咱们得装没事人。”
二哥走了。林烨一个人留在柴房，开始动手。
刨子推下去，木花卷着落地，一股淡淡的松香散出来。他动作不快，但稳。每一下都按着脑里的尺寸来，不多一分，不少一厘。凿眼时他特意试了湿布敷裂法，果然比昨天顺手多了。榫头对上那一刻，咔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做到半夜，三样东西全成了。木盒带盖，四角包铜皮钉；筷筒圆柱形，顶上有小把手；小 stool 折叠式，收起来巴掌大，展开能坐人。他拿布擦了又擦，直到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脸。
他把这些东西藏在草席底下，又把工具收拾整齐。临走前，往刨刃上抹了层薄油，用旧布包好。
第二天一早，他借口去李家修门窗，把扁担和竹筐借了出来。二哥也来了，带来一张发黄的油布和半截麻绳。
“这是我爹以前挑货用的。”二哥抖开油布，“虽说旧了点，但遮得住东西。”
两人在院外一处荒坡碰头。林烨把三件样品拿出来，摆在油布上试了试位置。木盒放中间，筷筒靠左，小 stool 立着摆在右边，看起来不显多，也不显得寒酸。
“价格呢？”二哥问。
“木盒五毛，筷筒三毛，小 stool 四毛。”林烨说，“先试探行情，卖不动再降。”
“敢卖这么贵？”二哥挑眉。
“供销社的便宜货都卖四毛，咱们这个做工好，不怕没人要。”
“行，听你的。”二哥点头，“那咱明天就去？”
林烨看着眼前这三样东西，手指轻轻抚过木盒的接缝。他知道这一趟不一定顺利，也可能白跑，甚至惹上麻烦。但他更知道，靠种地、靠黑市换粮，永远只能勉强活着。而这些东西，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本事换钱的机会。
“明天天不亮就出发。”他说，“赶早市散场前撤。”
“成！”二哥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能行！”
“这事只有你我知道。”林烨盯着他，“工具藏好了，回来前把痕迹清干净。”
“放心。”二哥难得收起嬉笑，正色道，“亏了我扛，赚了算大家的。”
林烨没再说话。他把样品一样样收进竹筐，盖上油布，用麻绳捆紧。然后拎起扁担，试了试重量，不重，走得动。
回村路上，他路过自家院子，停了一下。母亲在厨房烧火，烟囱冒烟，饭菜味飘出来。大哥扛着锄头往地里走，脚步沉稳。妹妹蹲在门口玩石子，抬头看见他，喊了声“三哥”。
他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晚上，他把工具包用粗布裹好，塞进柴堆最里面。又把剩下的木料重新堆整齐，撒上灰土，盖住新刨的痕迹。
夜深了，他坐在堂屋墙根下，没点灯。手指无意识地屈伸，像是还在推刨子。脑子里一遍遍过明天的路线：出村走西道，绕过大队部，沿河堤到公路，搭便车进城，南门老街东拐第三条巷子……
他知道这条路踩下去，就没法回头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路，早晚得踩。
第二天鸡还没叫，他就醒了。摸黑穿好衣服，披上褂子，轻轻推开堂屋门。
院子里静得很。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灯没亮，人都睡着。
他转身走出去，脚步很轻。
走到柴堆前，他弯腰抽出工具包，抱在怀里。布包沉甸甸的，压着手臂。
他刚直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二哥已经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扁担，肩上挂着竹筐。
“等你好一会儿了。”二哥笑了笑，“走吗？”
林烨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朝着村外走去。天边刚有点灰亮，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们走过晒谷场，绕过大柳树，踏上通往公路的小路。
林烨抱着工具包，走得稳。
他知道，今天不一定能挣钱。
但他也知道，今天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