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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神木?”玉鸾从未听说过。

    前人摸上树根,自信回首:“嗯!八荒、神木。此树乃是我用身体的代价,交换而来。”

    底下的人皱着眉头,格外不解。

    “做为时辰之神,我知晓过去、现在、未来的世间种种。因知而幸,因知而苦。我不具备选择的力量,并且有口难言。所以在得知后世会有灭顶之灾,我便从时空的裂缝中取出一颗种子。

    而后投放于‘皑’的神境,让此地的仙气、沃土、甘露,浇灌种子生生不息。但是,覆灭乃是定局,只有减轻损耗,无法规避。

    于是,我便同皑商量,拜托他为神树下咒。用红线的力量,让树木在日后,依旧能自然生长。

    情肆天神赋予神木通晓情感、爱意的力量,并为他连接一根无法摧毁的红线,直指未来的‘幕天境’守候者。”

    玉鸾的眉头皱的更紧,他上前几步:“……你是说,我出现在此,皆是你们计划好的?”

    一向不着调的神明,肃穆地点了点头。

    “天地覆灭,我别无他法,只能用这样的手段,保证他存活。”

    子夜向他走来,牵起人,不等玉鸾反应,猛地将他掌心摁入树心。

    发懵的玉鸾一脸错愕,掌心触入树心间,幽绿色的光骤然爆开。

    “唔!”光芒强烈,玉鸾松手躲避,却遭一阵拉力扯回。

    什么东西!扯着我?

    他睁不开眼,只感受到粗糙的条状,在顺着指尖攀来,向臂弯蔓延。

    玉鸾难敌强光,连连闪避。

    那触感不怎么好,他反手想要挣脱。

    此番行为,让拽着他的东西,愈加靠近。

    渐渐地,温热柔滑的触感,代替了粗糙的树枝。爆裂的光,在得以触碰他后,暗暗退下。

    绿叶飘零,海水如铃音波开。

    方才发生的一切,仅在一瞬。

    光芒暗淡,玉鸾慢慢适应烈阳,略微后倾的身子在睁眼时发觉,由一个男人抓着。

    目光所及,以木色做衣,藤枝为饰的人,向自己灿烈地笑着。

    这是谁?!

    多出个人,吓到许久不曾见人的玉鸾。

    他急的抽手,后退半步稳住身子。

    身侧,子夜背着手盈盈笑道。

    “玉鸾,他便是你日后的伴侣,八荒神木。”

    先前有子夜的话做引,玉鸾便已经震惊。

    但实打实听到“伴侣”二字,悬着的钟鼓仿佛定住,玉鸾愈加惊心骇目。

    独自一人在幕天境中度过这漫漫岁月,怎会忽然接受这一切?

    子夜的话语,几乎打破他所有的念想。

    一瞬间,万千思绪入脑海,堵得他一言难发。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因得到情肆的垂怜而存活,我不是为守候无人踏入的幕天境,而无法离开。

    我是……为了这棵树。

    玉鸾看着化形后的神木,难以接受的愤怒,如海水澎湃内心。

    他眉眼慢慢湿润,哽着喉,强压下酸楚与委屈。

    “我不同意。红线应自然而生,并非行于绑架!”

    他望向子夜,满腔愤怒意欲得到一副愧疚的容色。

    谁知,子夜肃穆异常,眼眸中不存丝毫悔恨。

    刹那,看懂的人震了震,他丢下话扬袖飞离。

    “玉鸾!”衣摆的后尾,八荒神木追了几步,想抓人的手伸至空中。

    岂料,子夜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短暂出现的身形,正慢慢步入消散。

    “晚些再去吧。离开前,我有最后的事,想要问你。你知晓,自己的使命吧。”

    八荒神木缓缓回首,坚毅地点头,“嗯,请天神放心,神木无时不刻记得使命,为完成众人之愿,神木定在所不辞。以报、离时之恩。”

    “那就好,那就好……”

    裙摆上的尘点,如泡影浮起。子夜背着手,眉宇如弯下的巨山,无奈地蹙着。

    “但愿,这是对的吧。”

    话音纷落,过去的子夜,离开此地。

    突如其来的人、突然绑定的姻缘。

    被作为养料,承受亘古孤独的人,无法接受这一切,将自己锁在云殿中。

    失去日月,天地仅剩云霾与永昼。

    因此,他格外喜欢踏入“皑”的神境,感受春光、露水、秋枫、冬藏。

    而如今,他的每一次踏入,竟成为另一个事物雀跃的养料。

    他所去的地方,一直有人注视。

    “叩叩——”八荒神木来到殿外,叩响门扉。

    “玉鸾,我们能谈谈吗?”

    来人熟悉的唤着他的名讳,柔软的音色与腔调,令玉鸾顿时生厌。

    为何,这么熟悉的唤我?

    勃然大怒的人,翻袖击出一道波,把来客弹离。

    “不准靠近此地!”

    为保八荒神木远离云殿,玉鸾顺带下了咒。

    屏障很快结下,可外头的人在反应过后,越过结界的步伐,似乎不受一丝约束。

    “玉鸾!你能见见我吗,求你了……”

    八荒神木重新立身站稳,临到门口却没推开那扇门。

    守望玉鸾这么久,他怎会不知前人的想法与性子。

    “谈?我同你没什么好谈的,你叫子夜来。”

    “子夜已经离开了,他时限已到,得等下次才会造访。”

    “……”玉鸾骤然静下,胸口气的能烧火。

    凭什么!凭什么先斩后奏、凭什么剥夺他选择的权力、凭什么骗他……

    他想着,委屈如暴雨浇灌,越生越多。

    一百年光阴,才等来一次子夜的降临。

    他在这无边黑夜中待到忘却时辰,待到乌发尽白,待到身心麻木。

    为何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他,竟然告知这样的事情。

    玉鸾抬手,抹动睫尾眼泪。

    数不清的永昼,无比煎熬的等待,早令他身心俱疲,情绪难定。

    无数日月,麻木之外他便是哭泣。连同惊雷劈碎风铃,都能叫他难过许久。

    眼下之事,简直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玉鸾……我知晓你不愿意见我,不愿接受安排。我明白,山海覆灭后的岁月,是你受苦了。”

    “我当然受苦了!乌发尽白,只能在旧梦中蚕食甜的滋味,怎能不苦!!”

    火冲肝心的人拉开房门,永葆青春的咒术在气恼下消散,飘飘白发拖地盘绕。

    他红着眼,泪珠不停滚落。

    “你让我怎么接受……原来……我只是个条件。我独自一人,在这云霾中苦守亿年,竟然只是一个为你诞生创造的条件。”

    玉鸾唇角发抖,满腔的痛苦与委屈,再多的泪都哭不完。

    被指责的人,握紧拳头,咽下话语。

    见他不言,玉鸾也不生怜惜。

    他回道:“真是抱歉,我不像你所期待的那样,欢声笑语。”

    “不!我期待的!无论你我如何相见,我都期待的……枯木等逢春是难求的机遇,我为今日,早已想过千万次、等候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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