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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绕过岗亭时，守卫睡得正香。
头歪在一边，帽檐压得很低，嘴巴微微张着，打着鼾。
队伍从他面前的阴影中经过，距离不到三米，但守卫没有任何反应。
他眼袋很深，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废弃的设备箱、锈蚀的金属架、堆叠的托盘，这些白天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杂物成了最好的掩护。
探照灯的光束从面前划过，照亮了对面墙壁上一片斑驳的油漆和几行褪色的标语。
巡逻队从北侧走来，四个人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步枪挂在胸前。
队伍很懒散，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没人仔细去听。
白狐蹲在一堆空油桶后面，从油桶之间的缝隙里看着那四个人从面前走过。
当一行人来到斜坡那扇栅栏门前，焊接的方格，锈迹斑斑，用一把挂锁锁着。
门后面是深入的矿道，黑暗中能看到几条铁轨从斜坡上延伸下去。
矿坑周边的灯光忽然大亮，将整个矿坑照得亮如白昼，几人的黑色装备在斜坡上异常显眼。
所有人背靠铁栅，枪口朝外，屏住呼吸。
矿坑底部传来机器人行进时的液压和卡车的引擎声，不止一辆。
白狐没有回头，“测试。今晚时间早得多。他们提前了。开锁，尽快进入。”
露塔猫着腰移动到栅栏门前检查了一下那把挂锁，锈迹斑斑，锁梁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没有传感器，她伸手握住锁体用力一拧，断裂的声音很轻，门被露塔小心推开。
李时俊最后一个进入，刚把栅栏门关上不到两分钟卡车就从斜坡下方开了上来。
车灯在矿道墙壁上投下两道移动的光柱，车斗里蒙着帆布，五台机器人跟在卡车后面。
肩上的m2重机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弹链随着步伐晃动，与弹盒碰撞，哗啦哗啦的。
白狐透过栅栏门的缝隙看着机器人经过，数着它们的编号。
昨晚只有四台，编号到U-004。今天多了一台，编号U-005。
漆面比其他的更新，反射着车灯的光，腿部液压管路的接口处没有油渍，干干净净。
“又造了一台，他们在赶时间。”狸猫也在看着，面色凝重。
白狐站起身沿着通道向矿坑深处走去。
矿道内部比想象中的宽阔，墙壁是原始的岩石，用锚杆和喷浆加固过，表面凹凸不平。
地面上铺着碎石和灰尘，没有近期活动的足迹，灰尘完整。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们不会碰上检修人员，不会有巡逻队，不会有摄像头。
坏事是，这条矿道可能不通往内部，可能是一条废弃的通道，可能最后死胡同。
但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没有退路。
白狐根据莉娜的结构图带着队伍在矿道中左绕右绕。岔路很多，有些通往深处，有些通往死胡同。
每经过一个岔路口就在墙上用荧光笔画一个箭头，标记方向。
矿道深处有鼓风机在运行，嗡嗡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空气被源源不断地向深处吹去。
在一条岔路矿道的尽头有一个正在运行的大型风扇，叶片在铁质防护网后面旋转着。
转速不快，但风量很大。风扇后面的通道明显不同，墙壁是水泥抹平的。
“就是这里。”白狐对照了一下手机上的结构图，确认位置，“通风管道入口。”
露塔走上前扯断了固定格栅盖板的锁链，拉开格栅盖板靠在墙边。
她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正在旋转的风扇叶片。风扇的马达还在运转，电流声越来越大，
几秒后，马达过热保护启动，风扇安静下来，彻底停住了。
一行人猫腰钻进风扇后面的通道，这里比矿道窄得多，有些地方有积水。
通风管道逐渐变得狭窄，变成了金属管，起初还能弯腰走，后来只能匍匐前进。
枪械和装备刮擦管道壁的声音被刻意控制着，远处有机器的运转声隐隐传来。
爬了将近半小时，管道壁上终于出现了检修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门把手上积着灰。
她侧耳听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后轻轻推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维修通道，灯光昏暗，墙壁上挂着各种管线，地面是水泥的，刷了一层灰漆。
没有摄像头......至少在她能看到的位置没有。
她率先从检修口跃下，枪口指向通道的两端，确认安全后朝检修口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其余人员陆续从检修门里爬出来。沃尔科夫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白狐调出莉娜的结构图，维修通道从负一层的北侧一直延伸到负二层的南侧，尽头标注着“直梯”。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下，放大那个区域确认了直梯的位置。
“维修通道的尽头有直梯，可以下到负二层。主控室在负二层南侧。”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众人。
“重新编组。我和狸猫在前。中间是沃尔科夫和‘夜枭’小队。最后是李时俊和露塔殿后。”
姜道允忽然开口，“感觉不太对。”
朴智勋看了他一眼，“哪里不对？”
姜道允的目光在通道的两端来回扫视，“太顺利了。我们没有遇到任何有效抵抗。”
“守卫在睡觉，通风管道没有传感器，检修门没有报警装置。LFG不是傻子。”
“我们的行踪早就暴漏了，但没人阻止我们进来。”
朴智勋哼了一声，“他们不可能每条通道都布防。顺利不好吗？难道非要踩个雷才踏实？”
姜道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狐沉默了片刻，姜道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这一路确实太顺了，顺得像是有人提前清除了所有障碍，或者有人故意把他们放进来。
但反过来说也可能只是运气。
在LFG把精力都放在机器人测试和Jh-3量产的节骨眼上，外围安保出现疏漏并不奇怪。
“可能是陷阱。”白狐说，“也可能是想多了。保持警惕，不会错。”
“LFG只知道我们在社区，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内部防御力量肯定有准备，走吧。”
队伍沿着维修通道向直梯移动，白狐走在最前面，狸猫跟在她身后，两人的配合很默契。
通过直梯下到负二层的维修通道经过一个拐角后白狐忽然停了下来，举手示意队伍隐蔽。
前方大约十五米外，两个人正缓缓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低着头在看屏幕。
一个人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另一个人凑过来看了看，英语口语很重。
“A3c的进气扇刚刚汇报了一次转速错误和震动异常。估计是又坏了。天天加班，唉。”
另一个人揉了揉眼睛，“总部压力最近很大。上面对那几个项目催得很紧。修吧。早干完早换班。”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白狐蹲在拐角后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人越来越近。
经过拐角时白狐和狸猫同时出手，匕首从颈侧划过，刀刃切开皮肤和血管。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套上，那身体僵硬了一会就软了下去。
狸猫的动作同样干净利落，刀尖刺穿了气管和颈动脉，那人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白狐从尸体腰间扯下一张门禁卡，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递给狸猫。
狸猫将卡插在战术背心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白狐听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其他动静后便示意继续前进。
通道逐渐变得宽敞，天花板上的灯管也从昏黄的变成了明亮的白光。
墙壁上的箭头和编号更加密集，标注着“主控室方向”、“服务器机房方向”、“实验室方向”。
白狐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旁边有一个刷卡器，狸猫刷了卡，权限通过了。
门后是负二层的主通道，通道很宽，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LEd灯，把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门牌标注着房间的编号和功能。
不远处的一扇门开着，门牌上英文写着【主控制室】。
白狐的狐耳微微转动了一下，捕捉到门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和低语声。
但她也看到了走廊两端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快速行动，带头冲了出去。
在队伍即将进入主控制室时另一端走廊的拐角忽然出现了一队巡逻人员。
四个人，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步枪挂在胸前。他们刚从拐角转过来，距离不到二十米。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看到白狐愣了一下，手匆忙伸向胸前的步枪。
队尾的露塔和李时俊被迫交火，露塔的反应最快，步枪抬起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消音器压低了部分枪声，但仍有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最前面的那个人胸口绽开一朵血花向后倒去。
李时俊击中了第二个人，两发点射，一发打中脖子，一发打中锁骨。
剩下两个人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露塔追了两步，两发点射，第三个人倒在拐角处。
第四个人已经转过了拐角，消失在视野之外。
警报响了。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快速闪烁，白狐和狸猫冲进了主控制室。
里面正乱成一团，七八个工作人员坐在控制台前，有人在操作电脑，有人在打电话。
角落里有两名带着步枪的警卫正在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掏枪。
白狐的子弹比他快，两发点射击中他的肩膀和胸口。另一个刚举起枪狸猫的子弹也到了。
“所有人趴下！双手抱头！”金民秀的英语很标准，声音很大，在房间里回荡。
白狐快步走到操作台前，抓住最近技术人员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关掉警报。”
那人脸色惨白，立刻爬起来，跑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钮，一切又安静下来。
主控制室的门关上了。李时俊和郑宇镇把门锁死，用桌椅和文件柜顶住。
金民秀和朴智勋在房间里搜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警卫。姜道允在门边警戒着。
一个对讲机在控制台上响了，“主控室，这里是巡逻队。刚才的警报是怎么回事？”
沃尔科夫走上前拿起对讲机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这里是主控室。”他的英语带着些淡淡口音，“收到。警报误报。已经处理。一切正常。”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会，“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谁？主控室的值班人员呢？”
沃尔科夫张了张嘴正要解释，狸猫一把推开他，将一个小型设备接入控制台。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切换，监控画面、门禁状态、通讯频段、电力分配。
“所有对外门禁已经锁死。莉娜已经接入服务器。通讯管制启用。”
她调出一张结构图，“我们获得了完整的结构图。可以从主控室角落的线缆通道直达服务器机房。”
“数据体量巨大，莉娜建议直接带回存储介质。远程传输太慢，可能被拦截。”
白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主控室的地形，快速做出判断。
房间内控制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角落里有几个文件柜和一张办公桌。
门是钢制的，应该可以抵挡一段时间。
白狐看了一眼屏幕，监控画面里走廊上的守卫越来越多
“露塔，你带‘夜枭’小队留守主控室。将对方火力吸引到这里，为我们争取时间。”
白狐和狸猫带着沃尔科夫钻进了角落的线缆井，里面是铁质的检修梯，沿着墙壁向下延伸。
墙壁上密布着线缆，粗的细的，用扎带捆成一束一束，用记号笔写着编号和箭头。
白狐根据结构图在标有【主服务器机房】的通道右转，尽头是一扇检修门。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几排机柜整齐地排列着。
机柜的指示灯密密麻麻地亮着，绿色、黄色、红色，一闪一闪的。
服务器散热风扇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工作站屏幕亮着，但椅子上是空的。
白狐闪身进入，三人分散在机柜之间快速搜索了整个机房，没有人。
服务器机房在警报响起后处于无人值守状态，工作人员大概是被调去支援其他区域了。
沃尔科夫蹲在一排机柜前面从背包里取出工具，螺丝刀插进服务器面板的锁孔强行拧开，拉出硬盘架。
他快速拔下数据线和电源线，将硬盘从架子上取下来用减震泡沫包好放进保护盒，塞进背包里。
螺丝一颗一颗地拧下来，硬盘一块一块地从插槽里抽出来。
每一块硬盘抽出来时，对应的服务器指示灯就会从绿色变成红色，发出报警音。
沃尔科夫没有理会，只是加快速度把硬盘一块接一块地拆下来。
白狐和狸猫站在门边警戒着，主控室方向传来的枪声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夹着爆炸。
通讯器里偶尔传来李时俊的报告。
沃尔科夫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李时俊和露塔还能撑多久。
他拆着硬盘，觉得自己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慌乱，螺丝刀在手里打滑，差点戳到手指。
“还要多久？”白狐问。
“六块了。还有四块。”沃尔科夫手忙脚乱，“这些烂人为了省经费连快拆架都不舍得用！”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李时俊的声音，“北侧通道有大量增援。至少十五人，带班用机枪。”
“还需要多久？我们已经撑不了太久了，目前未减员。”
白狐看了一眼沃尔科夫，“五分钟。主控室的权限已经被我们接管，我们在服务器机房汇合。”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收到。五分钟。”
拆到最后一块硬盘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人数不少。
白狐的狐耳竖了起来，和狸猫一起向后撤，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话，语气很急促。
防火门被一脚踹开。
领头的人还没看清机柜之间的通道里蹲着什么白狐的子弹就已经到了。
两发点射击中胸口，后面的人立刻散开向机房内盲目射击。
子弹打在机柜的外壳上，指示灯被打碎，玻璃碎片四溅。
一台服务器被击中，发出刺耳的报警音，屏幕闪了几下，黑了。
白狐和狸猫依托机柜的掩护，将试图突入防火门的守卫压制在门外。
但对方的人数比预想的多，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打得机柜的铁皮千疮百孔。
狸猫从机柜后面探出半个头，打了两枪击倒一个又立刻缩回去，子弹从她头顶掠过。
沃尔科夫手忙脚乱地把硬盘保护盒往背包里塞，一个保护盒从手掉到了机柜下面。
他趴下去捡，脸贴着冰凉的环氧地坪，手指在机柜底部的缝隙里摸索，将盒子塞进背包。
身后的检修门被推开了，李时俊和露塔带着“夜枭”小队赶到。
露塔在门口扫射了一轮将冲进来的守卫逼退，朴智勋和金民秀从两侧封锁了防火门外的通道。
七个人的火力比两个人强了不止一倍。防火门外的守卫被打得抬不起头。
有人躲在拐角后面盲射，有人趴在地上爬着试图后退。
子弹打在门框上，打在墙壁上，打在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弹孔，到处都是灰尘。
沃尔科夫？他正抱着mp7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瞪得很大。
他听着那些子弹在飞来飞去，看着那些弹孔在墙壁上一个一个地出现，看着那些守卫倒下。
他看到白狐喊了些什么，几人拉开角度准备。
李时俊冲过来一把拽住沃尔科夫的背包肩带，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走！准备突围！”
白狐往一侧的通道甩出一颗烟雾弹，另一侧甩出两颗手雷，烟雾遮住了守卫的视线，咳嗽声和叫喊声从烟雾后面传来。
白狐率先冲进了走廊，烟雾中守卫的咳嗽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
她根据听觉将枪口指向声音的方向打了两枪，那边顿时安静了。
狸猫压制着另一侧的守卫，金民秀和朴智勋跟在后面，交替射击掩护着她。
一行人向更深处进发，露塔不时转身向背后开火，延缓着追兵的脚步。
李时俊几乎是把拖着沃尔科夫跑，沃尔科夫的腿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拼命跟上。
“莉娜！”白狐按住通话键，“封通道！”
莉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隔离门已启动。预计三十秒后完全关闭......前方左转。”
白狐跑在最前面，狐耳捕捉着每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前方有脚步声，后方有叫喊声，在一个通道的拐角处，前方有一队守卫正在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左转！”她带着转向另一条通道，队伍跟着她拐进了左侧，隔离门在身前缓缓下降。
最后一个通过的是露塔，她转身朝追兵打了一梭子，一个滑铲从门缝里钻了过去。
隔离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后的枪声和叫喊声被隔绝了。
通道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
白狐看了看众人，将空弹匣卸下换上新弹匣，按下枪机释放钮让枪机复位。
“检查弹药，补充水分。五分钟后继续前进。”
李时俊在检查他的队员，从金民秀到朴智勋到郑宇镇到姜道允，每一个人都没事。
郑宇镇的手臂在流血，袖子被流弹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伤口不深，正包扎着。
她又看向沃尔科夫，他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但抱着mp7的手不抖了。
“数据拿到了？”白狐问。
沃尔科夫点了点头拍了拍背包，“全部！十块硬盘！160个tb！”
“LFG的核心数据。Jh-3的量产方案，改造体的研发记录，机器人的数据，所有的一切。”
白狐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看了看结构图，她们要向下，再向下，到达最深层之后向上。
一行人绕过岗亭时，守卫睡得正香。
头歪在一边，帽檐压得很低，嘴巴微微张着，打着鼾。
队伍从他面前的阴影中经过，距离不到三米，但守卫没有任何反应。
他眼袋很深，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废弃的设备箱、锈蚀的金属架、堆叠的托盘，这些白天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杂物成了最好的掩护。
探照灯的光束从面前划过，照亮了对面墙壁上一片斑驳的油漆和几行褪色的标语。
巡逻队从北侧走来，四个人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步枪挂在胸前。
队伍很懒散，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没人仔细去听。
白狐蹲在一堆空油桶后面，从油桶之间的缝隙里看着那四个人从面前走过。
当一行人来到斜坡那扇栅栏门前，焊接的方格，锈迹斑斑，用一把挂锁锁着。
门后面是深入的矿道，黑暗中能看到几条铁轨从斜坡上延伸下去。
矿坑周边的灯光忽然大亮，将整个矿坑照得亮如白昼，几人的黑色装备在斜坡上异常显眼。
所有人背靠铁栅，枪口朝外，屏住呼吸。
矿坑底部传来机器人行进时的液压和卡车的引擎声，不止一辆。
白狐没有回头，“测试。今晚时间早得多。他们提前了。开锁，尽快进入。”
露塔猫着腰移动到栅栏门前检查了一下那把挂锁，锈迹斑斑，锁梁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没有传感器，她伸手握住锁体用力一拧，断裂的声音很轻，门被露塔小心推开。
李时俊最后一个进入，刚把栅栏门关上不到两分钟卡车就从斜坡下方开了上来。
车灯在矿道墙壁上投下两道移动的光柱，车斗里蒙着帆布，五台机器人跟在卡车后面。
肩上的m2重机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弹链随着步伐晃动，与弹盒碰撞，哗啦哗啦的。
白狐透过栅栏门的缝隙看着机器人经过，数着它们的编号。
昨晚只有四台，编号到U-004。今天多了一台，编号U-005。
漆面比其他的更新，反射着车灯的光，腿部液压管路的接口处没有油渍，干干净净。
“又造了一台，他们在赶时间。”狸猫也在看着，面色凝重。
白狐站起身沿着通道向矿坑深处走去。
矿道内部比想象中的宽阔，墙壁是原始的岩石，用锚杆和喷浆加固过，表面凹凸不平。
地面上铺着碎石和灰尘，没有近期活动的足迹，灰尘完整。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们不会碰上检修人员，不会有巡逻队，不会有摄像头。
坏事是，这条矿道可能不通往内部，可能是一条废弃的通道，可能最后死胡同。
但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没有退路。
白狐根据莉娜的结构图带着队伍在矿道中左绕右绕。岔路很多，有些通往深处，有些通往死胡同。
每经过一个岔路口就在墙上用荧光笔画一个箭头，标记方向。
矿道深处有鼓风机在运行，嗡嗡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空气被源源不断地向深处吹去。
在一条岔路矿道的尽头有一个正在运行的大型风扇，叶片在铁质防护网后面旋转着。
转速不快，但风量很大。风扇后面的通道明显不同，墙壁是水泥抹平的。
“就是这里。”白狐对照了一下手机上的结构图，确认位置，“通风管道入口。”
露塔走上前扯断了固定格栅盖板的锁链，拉开格栅盖板靠在墙边。
她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正在旋转的风扇叶片。风扇的马达还在运转，电流声越来越大，
几秒后，马达过热保护启动，风扇安静下来，彻底停住了。
一行人猫腰钻进风扇后面的通道，这里比矿道窄得多，有些地方有积水。
通风管道逐渐变得狭窄，变成了金属管，起初还能弯腰走，后来只能匍匐前进。
枪械和装备刮擦管道壁的声音被刻意控制着，远处有机器的运转声隐隐传来。
爬了将近半小时，管道壁上终于出现了检修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门把手上积着灰。
她侧耳听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后轻轻推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维修通道，灯光昏暗，墙壁上挂着各种管线，地面是水泥的，刷了一层灰漆。
没有摄像头......至少在她能看到的位置没有。
她率先从检修口跃下，枪口指向通道的两端，确认安全后朝检修口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其余人员陆续从检修门里爬出来。沃尔科夫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白狐调出莉娜的结构图，维修通道从负一层的北侧一直延伸到负二层的南侧，尽头标注着“直梯”。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下，放大那个区域确认了直梯的位置。
“维修通道的尽头有直梯，可以下到负二层。主控室在负二层南侧。”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众人。
“重新编组。我和狸猫在前。中间是沃尔科夫和‘夜枭’小队。最后是李时俊和露塔殿后。”
姜道允忽然开口，“感觉不太对。”
朴智勋看了他一眼，“哪里不对？”
姜道允的目光在通道的两端来回扫视，“太顺利了。我们没有遇到任何有效抵抗。”
“守卫在睡觉，通风管道没有传感器，检修门没有报警装置。LFG不是傻子。”
“我们的行踪早就暴漏了，但没人阻止我们进来。”
朴智勋哼了一声，“他们不可能每条通道都布防。顺利不好吗？难道非要踩个雷才踏实？”
姜道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狐沉默了片刻，姜道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这一路确实太顺了，顺得像是有人提前清除了所有障碍，或者有人故意把他们放进来。
但反过来说也可能只是运气。
在LFG把精力都放在机器人测试和Jh-3量产的节骨眼上，外围安保出现疏漏并不奇怪。
“可能是陷阱。”白狐说，“也可能是想多了。保持警惕，不会错。”
“LFG只知道我们在社区，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内部防御力量肯定有准备，走吧。”
队伍沿着维修通道向直梯移动，白狐走在最前面，狸猫跟在她身后，两人的配合很默契。
通过直梯下到负二层的维修通道经过一个拐角后白狐忽然停了下来，举手示意队伍隐蔽。
前方大约十五米外，两个人正缓缓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低着头在看屏幕。
一个人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另一个人凑过来看了看，英语口语很重。
“A3c的进气扇刚刚汇报了一次转速错误和震动异常。估计是又坏了。天天加班，唉。”
另一个人揉了揉眼睛，“总部压力最近很大。上面对那几个项目催得很紧。修吧。早干完早换班。”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白狐蹲在拐角后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人越来越近。
经过拐角时白狐和狸猫同时出手，匕首从颈侧划过，刀刃切开皮肤和血管。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套上，那身体僵硬了一会就软了下去。
狸猫的动作同样干净利落，刀尖刺穿了气管和颈动脉，那人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白狐从尸体腰间扯下一张门禁卡，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递给狸猫。
狸猫将卡插在战术背心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白狐听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其他动静后便示意继续前进。
通道逐渐变得宽敞，天花板上的灯管也从昏黄的变成了明亮的白光。
墙壁上的箭头和编号更加密集，标注着“主控室方向”、“服务器机房方向”、“实验室方向”。
白狐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旁边有一个刷卡器，狸猫刷了卡，权限通过了。
门后是负二层的主通道，通道很宽，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LEd灯，把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门牌标注着房间的编号和功能。
不远处的一扇门开着，门牌上英文写着【主控制室】。
白狐的狐耳微微转动了一下，捕捉到门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和低语声。
但她也看到了走廊两端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快速行动，带头冲了出去。
在队伍即将进入主控制室时另一端走廊的拐角忽然出现了一队巡逻人员。
四个人，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步枪挂在胸前。他们刚从拐角转过来，距离不到二十米。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看到白狐愣了一下，手匆忙伸向胸前的步枪。
队尾的露塔和李时俊被迫交火，露塔的反应最快，步枪抬起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消音器压低了部分枪声，但仍有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最前面的那个人胸口绽开一朵血花向后倒去。
李时俊击中了第二个人，两发点射，一发打中脖子，一发打中锁骨。
剩下两个人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露塔追了两步，两发点射，第三个人倒在拐角处。
第四个人已经转过了拐角，消失在视野之外。
警报响了。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快速闪烁，白狐和狸猫冲进了主控制室。
里面正乱成一团，七八个工作人员坐在控制台前，有人在操作电脑，有人在打电话。
角落里有两名带着步枪的警卫正在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掏枪。
白狐的子弹比他快，两发点射击中他的肩膀和胸口。另一个刚举起枪狸猫的子弹也到了。
“所有人趴下！双手抱头！”金民秀的英语很标准，声音很大，在房间里回荡。
白狐快步走到操作台前，抓住最近技术人员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关掉警报。”
那人脸色惨白，立刻爬起来，跑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钮，一切又安静下来。
主控制室的门关上了。李时俊和郑宇镇把门锁死，用桌椅和文件柜顶住。
金民秀和朴智勋在房间里搜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警卫。姜道允在门边警戒着。
一个对讲机在控制台上响了，“主控室，这里是巡逻队。刚才的警报是怎么回事？”
沃尔科夫走上前拿起对讲机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这里是主控室。”他的英语带着些淡淡口音，“收到。警报误报。已经处理。一切正常。”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会，“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谁？主控室的值班人员呢？”
沃尔科夫张了张嘴正要解释，狸猫一把推开他，将一个小型设备接入控制台。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切换，监控画面、门禁状态、通讯频段、电力分配。
“所有对外门禁已经锁死。莉娜已经接入服务器。通讯管制启用。”
她调出一张结构图，“我们获得了完整的结构图。可以从主控室角落的线缆通道直达服务器机房。”
“数据体量巨大，莉娜建议直接带回存储介质。远程传输太慢，可能被拦截。”
白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主控室的地形，快速做出判断。
房间内控制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角落里有几个文件柜和一张办公桌。
门是钢制的，应该可以抵挡一段时间。
白狐看了一眼屏幕，监控画面里走廊上的守卫越来越多
“露塔，你带‘夜枭’小队留守主控室。将对方火力吸引到这里，为我们争取时间。”
白狐和狸猫带着沃尔科夫钻进了角落的线缆井，里面是铁质的检修梯，沿着墙壁向下延伸。
墙壁上密布着线缆，粗的细的，用扎带捆成一束一束，用记号笔写着编号和箭头。
白狐根据结构图在标有【主服务器机房】的通道右转，尽头是一扇检修门。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几排机柜整齐地排列着。
机柜的指示灯密密麻麻地亮着，绿色、黄色、红色，一闪一闪的。
服务器散热风扇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工作站屏幕亮着，但椅子上是空的。
白狐闪身进入，三人分散在机柜之间快速搜索了整个机房，没有人。
服务器机房在警报响起后处于无人值守状态，工作人员大概是被调去支援其他区域了。
沃尔科夫蹲在一排机柜前面从背包里取出工具，螺丝刀插进服务器面板的锁孔强行拧开，拉出硬盘架。
他快速拔下数据线和电源线，将硬盘从架子上取下来用减震泡沫包好放进保护盒，塞进背包里。
螺丝一颗一颗地拧下来，硬盘一块一块地从插槽里抽出来。
每一块硬盘抽出来时，对应的服务器指示灯就会从绿色变成红色，发出报警音。
沃尔科夫没有理会，只是加快速度把硬盘一块接一块地拆下来。
白狐和狸猫站在门边警戒着，主控室方向传来的枪声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夹着爆炸。
通讯器里偶尔传来李时俊的报告。
沃尔科夫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李时俊和露塔还能撑多久。
他拆着硬盘，觉得自己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慌乱，螺丝刀在手里打滑，差点戳到手指。
“还要多久？”白狐问。
“六块了。还有四块。”沃尔科夫手忙脚乱，“这些烂人为了省经费连快拆架都不舍得用！”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李时俊的声音，“北侧通道有大量增援。至少十五人，带班用机枪。”
“还需要多久？我们已经撑不了太久了，目前未减员。”
白狐看了一眼沃尔科夫，“五分钟。主控室的权限已经被我们接管，我们在服务器机房汇合。”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收到。五分钟。”
拆到最后一块硬盘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人数不少。
白狐的狐耳竖了起来，和狸猫一起向后撤，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话，语气很急促。
防火门被一脚踹开。
领头的人还没看清机柜之间的通道里蹲着什么白狐的子弹就已经到了。
两发点射击中胸口，后面的人立刻散开向机房内盲目射击。
子弹打在机柜的外壳上，指示灯被打碎，玻璃碎片四溅。
一台服务器被击中，发出刺耳的报警音，屏幕闪了几下，黑了。
白狐和狸猫依托机柜的掩护，将试图突入防火门的守卫压制在门外。
但对方的人数比预想的多，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打得机柜的铁皮千疮百孔。
狸猫从机柜后面探出半个头，打了两枪击倒一个又立刻缩回去，子弹从她头顶掠过。
沃尔科夫手忙脚乱地把硬盘保护盒往背包里塞，一个保护盒从手掉到了机柜下面。
他趴下去捡，脸贴着冰凉的环氧地坪，手指在机柜底部的缝隙里摸索，将盒子塞进背包。
身后的检修门被推开了，李时俊和露塔带着“夜枭”小队赶到。
露塔在门口扫射了一轮将冲进来的守卫逼退，朴智勋和金民秀从两侧封锁了防火门外的通道。
七个人的火力比两个人强了不止一倍。防火门外的守卫被打得抬不起头。
有人躲在拐角后面盲射，有人趴在地上爬着试图后退。
子弹打在门框上，打在墙壁上，打在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弹孔，到处都是灰尘。
沃尔科夫？他正抱着mp7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瞪得很大。
他听着那些子弹在飞来飞去，看着那些弹孔在墙壁上一个一个地出现，看着那些守卫倒下。
他看到白狐喊了些什么，几人拉开角度准备。
李时俊冲过来一把拽住沃尔科夫的背包肩带，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走！准备突围！”
白狐往一侧的通道甩出一颗烟雾弹，另一侧甩出两颗手雷，烟雾遮住了守卫的视线，咳嗽声和叫喊声从烟雾后面传来。
白狐率先冲进了走廊，烟雾中守卫的咳嗽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
她根据听觉将枪口指向声音的方向打了两枪，那边顿时安静了。
狸猫压制着另一侧的守卫，金民秀和朴智勋跟在后面，交替射击掩护着她。
一行人向更深处进发，露塔不时转身向背后开火，延缓着追兵的脚步。
李时俊几乎是把拖着沃尔科夫跑，沃尔科夫的腿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拼命跟上。
“莉娜！”白狐按住通话键，“封通道！”
莉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隔离门已启动。预计三十秒后完全关闭......前方左转。”
白狐跑在最前面，狐耳捕捉着每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前方有脚步声，后方有叫喊声，在一个通道的拐角处，前方有一队守卫正在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左转！”她带着转向另一条通道，队伍跟着她拐进了左侧，隔离门在身前缓缓下降。
最后一个通过的是露塔，她转身朝追兵打了一梭子，一个滑铲从门缝里钻了过去。
隔离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后的枪声和叫喊声被隔绝了。
通道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
白狐看了看众人，将空弹匣卸下换上新弹匣，按下枪机释放钮让枪机复位。
“检查弹药，补充水分。五分钟后继续前进。”
李时俊在检查他的队员，从金民秀到朴智勋到郑宇镇到姜道允，每一个人都没事。
郑宇镇的手臂在流血，袖子被流弹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伤口不深，正包扎着。
她又看向沃尔科夫，他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但抱着mp7的手不抖了。
“数据拿到了？”白狐问。
沃尔科夫点了点头拍了拍背包，“全部！十块硬盘！160个tb！”
“LFG的核心数据。Jh-3的量产方案，改造体的研发记录，机器人的数据，所有的一切。”
白狐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看了看结构图，她们要向下，再向下，到达最深层之后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