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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七年二月初二，亥时。
相国府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将屋外的寒意彻底隔绝。
冯道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燕居服，早就摘了头上的白巾，露出花白的头发。
他的脸色平静，与白日里在崇元殿上的淡然沉默不同，此刻眉宇间凝满了深思。
刘若拙坐在左侧的罗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紫砂壶，目光却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青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中思绪万千。
书房内还有几人——钱弗钩垂手立在冯道身侧，浮光道士刚从幽州赶回，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此刻正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捧着一杯热茶暖手。
今日大典上的变故，诸位都已知晓。冯道开口，声音低沉，石重贵在即位诏书中擅自加上称孙不称臣之语，此事……其祸不小。
刘若拙放下紫砂壶，抬起头来：怎么，老书袋子，你又洞察天机了？
契丹人必然兴兵南下。冯道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安重荣杀契丹使节，本就给耶律德光南下的借口。更何况这次登基大典上，石重贵当众宣布仅称孙不称臣，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耶律德光若是不趁机出兵南下，那就不是一代草原霸主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青竹转过身来，苦中作乐般调侃道：相国铁口直断，犹如亲见，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不把这门手艺传给我？
“老道也不会啊！”刘若拙哈哈大笑道，“不过天下大势，听老冯的绝对没错，几十年了，他对天下局势判断，从未出错，为师甚至怀疑他早就有未卜先知之能。”
“师父，你这么一说，好像一赐乐业的拉比也说，相国是什么先知。”
有点正事没有，冯道苦笑一声，你俩师徒，整日里神神叨叨的。这都商量正事呢。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指着说道：你们看，幽州和并州卡在契丹南下的必经之路上。若契丹真要大举南侵，最佳路线便是打幽州。只要打下燕山几个关口，进入华北平原，一马平川，契丹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几乎无险可守。
刘若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燕山关隘，乃是中原门户。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青竹也凑上前来，目光在地图上扫视。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相国，弟子有一事不明。今日大典之上，刘知远一直风轻云淡，面无表情。弟子观察他许久，发现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结合相国府这些年的情报分析，弟子斗胆猜测——莫非刘知远已经暗地里投了契丹？
此言一出，书房内众人皆是一惊。
钱弗钩失声道：少掌教，这话可不能乱说！刘知远乃是河东节度使，手握重兵，若他真的投了契丹……
不是乱说。冯道打断了钱弗钩，他的目光灼灼盯着青竹，点头微笑道，青竹的判断……是对的。老夫也是认为，刘知远和耶律德光，私下里必然有了勾搭。
他重新坐回主位，缓缓说道：刘知远此人，城府极深，野心勃勃。他表面上对石敬瑭恭顺，实则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这些年，他在河东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实力早已不容小觑。石敬瑭在世时，他尚且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石敬瑭驾崩，石重贵又是个刚愎自用的主，刘知远岂会甘心屈居人下？
他暗投契丹，能得到什么好处？青竹问道。
好处？冯道点了点头，刘知远亦有南面称孤的心思。他仅凭太原一地，毕竟势单力薄，但若与契丹联手，里应外合，岂非没有机会入主汴梁？耶律德光也乐得有这样一条内线，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刘若拙叹了口气：唉，这帮沙陀人，手里有了兵，各个都想当草头王。这刘知远，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啊。
青竹沉默片刻，回忆着自己也在刘知远头顶上看到过龙气，顿时感觉到莫名的无奈。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在地图上比划起来：刘知远镇守太原，算是南下的另一条通路。咱们幽州地处燕山山脉南麓，是契丹南下的第一道屏障。目前，幽州一带的防御力量主要有三：一是山字营，常年驻扎在古北口、松亭关等要塞；二是风字营，林字营，作为机动兵力，可随时驰援各处；三是各州城的守备兵，虽然野战弱了些，但守城尚可。
关键在于燕山关隘。青竹的细木棍在地图上游走，古北口、松亭关、居庸关，这三处是契丹铁骑南下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这三关，契丹人便难以越雷池一步。
浮光放下茶杯，开口道：少掌教说得不错。属下刚从幽州回来，对那里的情况最为了解。相爷当年提出的水泥配方，这些年得到了大幅改进，目前已经可以大规模烧制。我们用水泥重新修筑了包括古北口在内的所有关隘要塞，城墙坚固程度远超以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这些年在相爷的支持下，幽州一带的军费预算基本都填在了八牛弩和单兵弩的打造上。目前，所有守备兵基本做到了单兵弩人手一把，关隘上的八牛弩已经塞不下了，多得没地方摆。而且火油弩和火药弩的储备充足，每天打两个基数，能打两个月都不成问题。
钱弗钩也补充道：浮光道长所言不虚。这些年，相爷在幽州投入了大量心血，防务之坚固，远超其他藩镇。
青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浮光：浮光师叔，弟子有一事不明。我去东瀛那会，太清骑士团才三四千人的规模，怎么现在膨胀得这么快，已经快八千人了？莫非是滥竽充数，拉些老弱病残充数？
浮光闻言，哈哈大笑：少掌教，您可别诬赖师叔！咱们太清骑士团，向来是宁缺毋滥，怎么可能滥竽充数？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房中央，朗声说道：少掌教有所不知，您去东瀛的这两年，幽州的铸造工艺得到了大幅提升。铁器营的大匠们终于把水力冲锤弄出来了！
水力冲锤？青竹好像隐约听说过。。
正是！浮光兴奋地说道，这水力冲锤，是利用水车之力驱动的锻打机械。以前打造一副全身板甲，需要工匠抡锤锻打十天之久。如今有了水利冲锤，锻打一副板甲只需要三天！而且质量更优，甲片更加均匀坚韧。
他越说越激动：大量优质板甲成型之后，北七州下辖三清派的道士都参与了一轮选拔。只要能穿上板甲作战的，都编入了太清骑士团。您想想，咱们三清派的道士，本就习武练功，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穿上板甲，那就是天生的重骑兵！
而且，浮光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太清骑士团的福利好，待遇高，每个月都发真金白银做饷钱。这在整个大晋，都是独一份！北七州的青壮们听说了，纷纷前来投军，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目前的编制，正式骑士有五千人。见习骑士有三千人，正在训练中，很快就能转正。还有大量十四五岁的道童，在接受骑士训练，作为后备力量。加上辅助的民夫和辎重兵，太清骑士团已经有两万多人马的规模！
青竹听得目瞪口呆。两万多人！这个实力已经不亚于金明池大营的禁军了。
刘若拙捋着胡须，笑道：青竹儿，上次莫州打安重荣，五百重骑便能破阵，如今手上五千重骑，敢不敢跟契丹正面交锋？
青竹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点了点头：若有五千具装骑兵，我都想到冬捺钵去寻寻耶律德光的晦气了。
听青竹说的有趣，众人哈哈大笑，冲散了屋里的压抑气氛。
冯道听着众人的讨论，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幽州的防务，老夫是放心的。但并州那边……
并州是刘知远的地盘。青竹接话道，若他真的投了契丹，并州的防务就形同虚设。契丹人完全可以绕过幽州，从并州南下。
正是如此。冯道叹了口气，所以，幽州再坚固，也只是孤悬一隅。若刘知远真的与契丹勾结，汴梁危矣。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皆知，冯道所言非虚。
刘知远若真的投敌，那对大晋的朝廷而言是灭顶之灾。
相国，青竹沉声道，弟子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对刘知远的监视，契丹南下之日，还请相国回北七州暂避。
此事老夫自有安排。冯道点了点头，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通个气。石重贵刚愎自用，不听劝谏，大晋的未来……本来也不关老夫屁事。只是……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老牛鼻子，咱们在石敬瑭面前答应过，怎么也得帮着石重贵这个小兔崽子一次，算是全了老夫跟他的君臣之谊。也算是帮明宗皇帝李嗣源最后一个忙。
刘若拙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李嗣源这老兄弟对咱还是不错的。
——
三日后，天福七年二月初五。
石敬瑭的棺椁从太庙出殡，百官缟素，哭声震天。
石重贵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不知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丧礼结束后，石重贵便迫不及待地做了一件令朝野震惊的事——他将石重裔的寡嫂纳入了宫中。
这位寡嫂，乃是石重裔亲哥哥石重胤的遗孀，冯氏夫人，生得花容月貌，素有幽州第一美人之称。
当年石重贵第一次见到她，便惊为天人，只是碍于身份，不敢造次。
如今他当了皇帝，便再也按捺不住，丧礼刚结束，便派人将她接入宫中。
由于还在服丧期，石重贵不敢明旨立她为皇后，只是以侍奉太后的名义，将她安置在后宫。
但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这位寡嫂已经成了新皇帝的新宠。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沙陀人的伦理，真是混乱。青竹在相国府中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摇头叹息，算起来石重裔的辈分是石敬瑭的堂弟，哎，不提了，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冯道笑着调侃了一句：“幸亏这个冯美人是邺都留守冯蒙的女儿，跟我们瀛州不是一支，不然我老头子也跟着难堪。”
与此同时，石重贵登基后的第一道谕旨也颁布了——派遣判四方馆事朱崇节、右金吾大将军梁言出使契丹，递交国书，正式告知称孙不称臣的决定。
这道谕旨，赤裸裸的在挑衅耶律德光。
朱崇节和梁言接到旨意，面如土色。
他们深知此去凶险，耶律德光盛怒之下，说不定会直接将他们斩首祭旗。
但皇命难违，二人只得硬着头皮，带着国书，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为了邀买人心，石重贵又颁布了大赦天下的诏令，同时除放蝗灾州县的租税。
这一举措，倒是赢得了一些民心。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新皇帝英明神武，有人说新皇帝刚愎自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相国府内，冯道听着钱弗钩汇报朝中的种种变故，只是冷笑。
石重贵这是在做梦。他淡淡地说道，以为大赦天下、减免租税，就能收买人心？以为派遣使者去契丹，耶律德光就会乖乖接受称孙不称臣？太天真了。
相公，那咱们该怎么办？钱弗钩问道。
怎么办？冯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等契丹人南下，等石重贵自食恶果，冯道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传令下去，相国府一系人马，从今日起，进入戒备状态。所有重要文书，秘密转移至安全之处。北七州的防务，加紧整备，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钱弗钩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冯道一人。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天下大乱。
然后，他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火中。火焰跳动，将那四个字吞噬殆尽。
窗外，风雪依旧。
天福七年春寒，似乎格外漫长。
天福七年二月初二，亥时。
相国府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将屋外的寒意彻底隔绝。
冯道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燕居服，早就摘了头上的白巾，露出花白的头发。
他的脸色平静，与白日里在崇元殿上的淡然沉默不同，此刻眉宇间凝满了深思。
刘若拙坐在左侧的罗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紫砂壶，目光却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青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中思绪万千。
书房内还有几人——钱弗钩垂手立在冯道身侧，浮光道士刚从幽州赶回，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此刻正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捧着一杯热茶暖手。
今日大典上的变故，诸位都已知晓。冯道开口，声音低沉，石重贵在即位诏书中擅自加上称孙不称臣之语，此事……其祸不小。
刘若拙放下紫砂壶，抬起头来：怎么，老书袋子，你又洞察天机了？
契丹人必然兴兵南下。冯道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安重荣杀契丹使节，本就给耶律德光南下的借口。更何况这次登基大典上，石重贵当众宣布仅称孙不称臣，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耶律德光若是不趁机出兵南下，那就不是一代草原霸主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青竹转过身来，苦中作乐般调侃道：相国铁口直断，犹如亲见，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不把这门手艺传给我？
“老道也不会啊！”刘若拙哈哈大笑道，“不过天下大势，听老冯的绝对没错，几十年了，他对天下局势判断，从未出错，为师甚至怀疑他早就有未卜先知之能。”
“师父，你这么一说，好像一赐乐业的拉比也说，相国是什么先知。”
有点正事没有，冯道苦笑一声，你俩师徒，整日里神神叨叨的。这都商量正事呢。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指着说道：你们看，幽州和并州卡在契丹南下的必经之路上。若契丹真要大举南侵，最佳路线便是打幽州。只要打下燕山几个关口，进入华北平原，一马平川，契丹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几乎无险可守。
刘若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燕山关隘，乃是中原门户。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青竹也凑上前来，目光在地图上扫视。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相国，弟子有一事不明。今日大典之上，刘知远一直风轻云淡，面无表情。弟子观察他许久，发现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结合相国府这些年的情报分析，弟子斗胆猜测——莫非刘知远已经暗地里投了契丹？
此言一出，书房内众人皆是一惊。
钱弗钩失声道：少掌教，这话可不能乱说！刘知远乃是河东节度使，手握重兵，若他真的投了契丹……
不是乱说。冯道打断了钱弗钩，他的目光灼灼盯着青竹，点头微笑道，青竹的判断……是对的。老夫也是认为，刘知远和耶律德光，私下里必然有了勾搭。
他重新坐回主位，缓缓说道：刘知远此人，城府极深，野心勃勃。他表面上对石敬瑭恭顺，实则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这些年，他在河东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实力早已不容小觑。石敬瑭在世时，他尚且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石敬瑭驾崩，石重贵又是个刚愎自用的主，刘知远岂会甘心屈居人下？
他暗投契丹，能得到什么好处？青竹问道。
好处？冯道点了点头，刘知远亦有南面称孤的心思。他仅凭太原一地，毕竟势单力薄，但若与契丹联手，里应外合，岂非没有机会入主汴梁？耶律德光也乐得有这样一条内线，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刘若拙叹了口气：唉，这帮沙陀人，手里有了兵，各个都想当草头王。这刘知远，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啊。
青竹沉默片刻，回忆着自己也在刘知远头顶上看到过龙气，顿时感觉到莫名的无奈。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在地图上比划起来：刘知远镇守太原，算是南下的另一条通路。咱们幽州地处燕山山脉南麓，是契丹南下的第一道屏障。目前，幽州一带的防御力量主要有三：一是山字营，常年驻扎在古北口、松亭关等要塞；二是风字营，林字营，作为机动兵力，可随时驰援各处；三是各州城的守备兵，虽然野战弱了些，但守城尚可。
关键在于燕山关隘。青竹的细木棍在地图上游走，古北口、松亭关、居庸关，这三处是契丹铁骑南下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这三关，契丹人便难以越雷池一步。
浮光放下茶杯，开口道：少掌教说得不错。属下刚从幽州回来，对那里的情况最为了解。相爷当年提出的水泥配方，这些年得到了大幅改进，目前已经可以大规模烧制。我们用水泥重新修筑了包括古北口在内的所有关隘要塞，城墙坚固程度远超以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这些年在相爷的支持下，幽州一带的军费预算基本都填在了八牛弩和单兵弩的打造上。目前，所有守备兵基本做到了单兵弩人手一把，关隘上的八牛弩已经塞不下了，多得没地方摆。而且火油弩和火药弩的储备充足，每天打两个基数，能打两个月都不成问题。
钱弗钩也补充道：浮光道长所言不虚。这些年，相爷在幽州投入了大量心血，防务之坚固，远超其他藩镇。
青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浮光：浮光师叔，弟子有一事不明。我去东瀛那会，太清骑士团才三四千人的规模，怎么现在膨胀得这么快，已经快八千人了？莫非是滥竽充数，拉些老弱病残充数？
浮光闻言，哈哈大笑：少掌教，您可别诬赖师叔！咱们太清骑士团，向来是宁缺毋滥，怎么可能滥竽充数？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房中央，朗声说道：少掌教有所不知，您去东瀛的这两年，幽州的铸造工艺得到了大幅提升。铁器营的大匠们终于把水力冲锤弄出来了！
水力冲锤？青竹好像隐约听说过。。
正是！浮光兴奋地说道，这水力冲锤，是利用水车之力驱动的锻打机械。以前打造一副全身板甲，需要工匠抡锤锻打十天之久。如今有了水利冲锤，锻打一副板甲只需要三天！而且质量更优，甲片更加均匀坚韧。
他越说越激动：大量优质板甲成型之后，北七州下辖三清派的道士都参与了一轮选拔。只要能穿上板甲作战的，都编入了太清骑士团。您想想，咱们三清派的道士，本就习武练功，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穿上板甲，那就是天生的重骑兵！
而且，浮光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太清骑士团的福利好，待遇高，每个月都发真金白银做饷钱。这在整个大晋，都是独一份！北七州的青壮们听说了，纷纷前来投军，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目前的编制，正式骑士有五千人。见习骑士有三千人，正在训练中，很快就能转正。还有大量十四五岁的道童，在接受骑士训练，作为后备力量。加上辅助的民夫和辎重兵，太清骑士团已经有两万多人马的规模！
青竹听得目瞪口呆。两万多人！这个实力已经不亚于金明池大营的禁军了。
刘若拙捋着胡须，笑道：青竹儿，上次莫州打安重荣，五百重骑便能破阵，如今手上五千重骑，敢不敢跟契丹正面交锋？
青竹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点了点头：若有五千具装骑兵，我都想到冬捺钵去寻寻耶律德光的晦气了。
听青竹说的有趣，众人哈哈大笑，冲散了屋里的压抑气氛。
冯道听着众人的讨论，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幽州的防务，老夫是放心的。但并州那边……
并州是刘知远的地盘。青竹接话道，若他真的投了契丹，并州的防务就形同虚设。契丹人完全可以绕过幽州，从并州南下。
正是如此。冯道叹了口气，所以，幽州再坚固，也只是孤悬一隅。若刘知远真的与契丹勾结，汴梁危矣。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皆知，冯道所言非虚。
刘知远若真的投敌，那对大晋的朝廷而言是灭顶之灾。
相国，青竹沉声道，弟子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对刘知远的监视，契丹南下之日，还请相国回北七州暂避。
此事老夫自有安排。冯道点了点头，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通个气。石重贵刚愎自用，不听劝谏，大晋的未来……本来也不关老夫屁事。只是……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老牛鼻子，咱们在石敬瑭面前答应过，怎么也得帮着石重贵这个小兔崽子一次，算是全了老夫跟他的君臣之谊。也算是帮明宗皇帝李嗣源最后一个忙。
刘若拙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李嗣源这老兄弟对咱还是不错的。
——
三日后，天福七年二月初五。
石敬瑭的棺椁从太庙出殡，百官缟素，哭声震天。
石重贵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不知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丧礼结束后，石重贵便迫不及待地做了一件令朝野震惊的事——他将石重裔的寡嫂纳入了宫中。
这位寡嫂，乃是石重裔亲哥哥石重胤的遗孀，冯氏夫人，生得花容月貌，素有幽州第一美人之称。
当年石重贵第一次见到她，便惊为天人，只是碍于身份，不敢造次。
如今他当了皇帝，便再也按捺不住，丧礼刚结束，便派人将她接入宫中。
由于还在服丧期，石重贵不敢明旨立她为皇后，只是以侍奉太后的名义，将她安置在后宫。
但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这位寡嫂已经成了新皇帝的新宠。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沙陀人的伦理，真是混乱。青竹在相国府中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摇头叹息，算起来石重裔的辈分是石敬瑭的堂弟，哎，不提了，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冯道笑着调侃了一句：“幸亏这个冯美人是邺都留守冯蒙的女儿，跟我们瀛州不是一支，不然我老头子也跟着难堪。”
与此同时，石重贵登基后的第一道谕旨也颁布了——派遣判四方馆事朱崇节、右金吾大将军梁言出使契丹，递交国书，正式告知称孙不称臣的决定。
这道谕旨，赤裸裸的在挑衅耶律德光。
朱崇节和梁言接到旨意，面如土色。
他们深知此去凶险，耶律德光盛怒之下，说不定会直接将他们斩首祭旗。
但皇命难违，二人只得硬着头皮，带着国书，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为了邀买人心，石重贵又颁布了大赦天下的诏令，同时除放蝗灾州县的租税。
这一举措，倒是赢得了一些民心。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新皇帝英明神武，有人说新皇帝刚愎自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相国府内，冯道听着钱弗钩汇报朝中的种种变故，只是冷笑。
石重贵这是在做梦。他淡淡地说道，以为大赦天下、减免租税，就能收买人心？以为派遣使者去契丹，耶律德光就会乖乖接受称孙不称臣？太天真了。
相公，那咱们该怎么办？钱弗钩问道。
怎么办？冯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等契丹人南下，等石重贵自食恶果，冯道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传令下去，相国府一系人马，从今日起，进入戒备状态。所有重要文书，秘密转移至安全之处。北七州的防务，加紧整备，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钱弗钩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冯道一人。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天下大乱。
然后，他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火中。火焰跳动，将那四个字吞噬殆尽。
窗外，风雪依旧。
天福七年春寒，似乎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