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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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碧君无言以对，半晌后叹了口气，抬手抚上许鸣玉的脊背，轻拍了拍：“这世上，父母亲缘委实难弃，你既打定了主意，便去做吧。”
许鸣玉察觉她动作极轻，似有安抚之意，不知怎的，眼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她奋力眨去热意，片刻后才低声“嗯”了一句。
此时，王婶端着个漆盘上前来：“夫人，茶来了。”
“放着吧。”岑碧君执着扇柄，点了点一旁的石桌：“方才煮沸的水，且先晾一晾吧。”
“是。”王婶照做，随即抱着漆盘退下。
许鸣玉缓缓直起腰来，鼻尖轻嗅：“夫子，这茶可是雨前龙井？”
岑碧君闻言，没好气道：“就数你鼻子灵，隔老远儿呢便已嗅出品种来了。”
“父亲爱饮茶，我自小耳濡目染，便也算得上半个茶痴了。”许鸣玉赧然道：“您有所不知，此前重谦叔仿照唐朝的金银丝结条茶笼子，做了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茶笼子，赠予父亲把玩，父亲简直爱不释手，日日随身携带。”
“倒不知许大人还有此等风雅之好。”岑碧君抬手，为许鸣玉倒了杯茶：“你尝尝这茶比之从前饮的，如何？”
“夫子，您的茶如何会差？”许鸣玉垂下眼睫：“父亲俸禄不丰，平日里还时常接济百姓，还有我的书院，平日里饮的皆是便宜的陈茶，许久才舍得买些好茶，还得攒着喝。”
“许大人确实是位难得的好官。”岑碧君看向许鸣玉：“府中备着午膳了，你难得来一趟，不如同我一道用一些吧。”
“实不相瞒，夫子，我明日便要启程去兰县了。”
“怎么走得这样急？”
“父亲音信全无，鸣玉不敢再耽搁。”许鸣玉看向岑碧君：“夫子，此次鸣玉前来，除了辞别之外，还想拜托您一件事。”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岑碧君缓缓靠在摇椅的把手上，也不看她，只恨恨道：“便知道你这小丫头没有良心。”
“鸣玉时刻记挂着夫子呢。”许鸣玉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而且，此事全天下唯有夫子能相助于我。”
“听着似乎还是个不得了的差事。”岑碧君将扇子搁在石桌上：“说吧，何事？”
“便是我那间书院……”许鸣玉笑意赧然：“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那几位小娘子，还要夫子代为看顾。”
岑碧君轻嗤一声：“便猜到是书院的事。”
许鸣玉迟疑着开口：“夫子，我如今囊中羞涩，怕是不能按照从前您教授我学问之时的束修给了。但我在此立誓，待我寻回父亲，日后定然多加孝敬于您。”
岑碧君抬起食指点在她额头上，笑骂：“油嘴滑舌。”
“那夫子，您是答应我了？”
“欠你的。”岑碧君没好气道：“早知你是如此烦人的讨债鬼，我那时便不该应下许大人所请，教你读书认字。”
“您瞧，我如今办了女子书院，可有丢您的脸？”许鸣玉将脸凑过去一些，耍宝似的：“虽然如今只有五名学生，但日后定然会有成千上万的女子在我的书院中读书。”
岑碧君淡笑不语，许鸣玉见状，笑道：“夫子可是不信？”
“信。”岑碧君站起身：“你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八岁时立下的志向，到如今仍不曾更改。便是凭着你这股劲儿，我信你能做到。”
“多谢夫子。”
二人相视而笑。
如此又聊了会儿，许鸣玉起身告辞。
岑碧君嘴上不说什么，但担忧全在眼中。
许鸣玉会意：“夫子不必担心，这几个月，我会给您写信的，且我身边有春樱与吴家二位兄长相护，绝不会有事。”
“兰县那儿遭了灾，地界上流民定然不少，你这一路万不可掉以轻心。”
“鸣玉谨记，您保重。”
见许鸣玉欲转身，岑碧君忙扬声道：“等等！”
“怎么了，夫子？”
“我给你去拿些平日里用得上的药，出门在外，诸多不便。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还能对付一阵儿。”
还不等许鸣玉开口，岑碧君已快步离开，许鸣玉无奈，只得站在一旁等候。
不多时，岑碧君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走了来，交到许鸣玉手中：“拿着。”
许鸣玉险些抱不住，她有些傻眼：“这样多么？”
“多什么？”岑碧君瞪她一眼：“让你拿着，你便拿着。”
许鸣玉躬身行礼：“多谢夫子。”
“我怎么教出你这样一个守礼木讷的学生，今日听你谢来谢去的，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岑碧君有些不耐烦：“快走吧，回去收拾行李，干粮记得多带些。”
“我记下了。”
“去吧去吧。”岑碧君手中的扇子往外挥着：“早去早回，休想将你那些学生扔给我。”
许鸣玉抿唇一笑，随即与春樱一道转身走了出去。
岑碧玉站在廊庑外，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缓缓叹了口气。
一旁正在洒扫的丫鬟见状，好奇道：“夫人因何叹气？”
“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岑碧君随口答着，随后摇着扇子转身：“大约是天气太热了的缘故吧，不行，我得去让王婶备一份酥山来。”
……
吴家兄弟驾着马车候在府外，见人出来忙跳下车辕：“小娘子。”
吴勇上前接过许鸣玉手中的包袱，有些意外的挑眉：“这是……”
春樱“哦”了一声，解释道：“岑夫人送的药，说咱们一路能用得上。”
吴谋点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许鸣玉在春樱的搀扶下攀上马车，坐进车厢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吴勇手中的包袱，放在一旁。
春樱掩唇而笑：“小娘子，我看岑夫人待您，比待亲生女儿还要好。”
“夫子一生未嫁，膝下也无儿女承欢，她于我而言，是师长，更是亲人。”许鸣玉看着那只包袱，低声道：“从前她教我诗书礼义，待我如同至亲，我合该谨记恩情，日后涌泉以报。”
马车辚辚前行。
岑碧君无言以对，半晌后叹了口气，抬手抚上许鸣玉的脊背，轻拍了拍：“这世上，父母亲缘委实难弃，你既打定了主意，便去做吧。”
许鸣玉察觉她动作极轻，似有安抚之意，不知怎的，眼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她奋力眨去热意，片刻后才低声“嗯”了一句。
此时，王婶端着个漆盘上前来：“夫人，茶来了。”
“放着吧。”岑碧君执着扇柄，点了点一旁的石桌：“方才煮沸的水，且先晾一晾吧。”
“是。”王婶照做，随即抱着漆盘退下。
许鸣玉缓缓直起腰来，鼻尖轻嗅：“夫子，这茶可是雨前龙井？”
岑碧君闻言，没好气道：“就数你鼻子灵，隔老远儿呢便已嗅出品种来了。”
“父亲爱饮茶，我自小耳濡目染，便也算得上半个茶痴了。”许鸣玉赧然道：“您有所不知，此前重谦叔仿照唐朝的金银丝结条茶笼子，做了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茶笼子，赠予父亲把玩，父亲简直爱不释手，日日随身携带。”
“倒不知许大人还有此等风雅之好。”岑碧君抬手，为许鸣玉倒了杯茶：“你尝尝这茶比之从前饮的，如何？”
“夫子，您的茶如何会差？”许鸣玉垂下眼睫：“父亲俸禄不丰，平日里还时常接济百姓，还有我的书院，平日里饮的皆是便宜的陈茶，许久才舍得买些好茶，还得攒着喝。”
“许大人确实是位难得的好官。”岑碧君看向许鸣玉：“府中备着午膳了，你难得来一趟，不如同我一道用一些吧。”
“实不相瞒，夫子，我明日便要启程去兰县了。”
“怎么走得这样急？”
“父亲音信全无，鸣玉不敢再耽搁。”许鸣玉看向岑碧君：“夫子，此次鸣玉前来，除了辞别之外，还想拜托您一件事。”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岑碧君缓缓靠在摇椅的把手上，也不看她，只恨恨道：“便知道你这小丫头没有良心。”
“鸣玉时刻记挂着夫子呢。”许鸣玉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而且，此事全天下唯有夫子能相助于我。”
“听着似乎还是个不得了的差事。”岑碧君将扇子搁在石桌上：“说吧，何事？”
“便是我那间书院……”许鸣玉笑意赧然：“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那几位小娘子，还要夫子代为看顾。”
岑碧君轻嗤一声：“便猜到是书院的事。”
许鸣玉迟疑着开口：“夫子，我如今囊中羞涩，怕是不能按照从前您教授我学问之时的束修给了。但我在此立誓，待我寻回父亲，日后定然多加孝敬于您。”
岑碧君抬起食指点在她额头上，笑骂：“油嘴滑舌。”
“那夫子，您是答应我了？”
“欠你的。”岑碧君没好气道：“早知你是如此烦人的讨债鬼，我那时便不该应下许大人所请，教你读书认字。”
“您瞧，我如今办了女子书院，可有丢您的脸？”许鸣玉将脸凑过去一些，耍宝似的：“虽然如今只有五名学生，但日后定然会有成千上万的女子在我的书院中读书。”
岑碧君淡笑不语，许鸣玉见状，笑道：“夫子可是不信？”
“信。”岑碧君站起身：“你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八岁时立下的志向，到如今仍不曾更改。便是凭着你这股劲儿，我信你能做到。”
“多谢夫子。”
二人相视而笑。
如此又聊了会儿，许鸣玉起身告辞。
岑碧君嘴上不说什么，但担忧全在眼中。
许鸣玉会意：“夫子不必担心，这几个月，我会给您写信的，且我身边有春樱与吴家二位兄长相护，绝不会有事。”
“兰县那儿遭了灾，地界上流民定然不少，你这一路万不可掉以轻心。”
“鸣玉谨记，您保重。”
见许鸣玉欲转身，岑碧君忙扬声道：“等等！”
“怎么了，夫子？”
“我给你去拿些平日里用得上的药，出门在外，诸多不便。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还能对付一阵儿。”
还不等许鸣玉开口，岑碧君已快步离开，许鸣玉无奈，只得站在一旁等候。
不多时，岑碧君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走了来，交到许鸣玉手中：“拿着。”
许鸣玉险些抱不住，她有些傻眼：“这样多么？”
“多什么？”岑碧君瞪她一眼：“让你拿着，你便拿着。”
许鸣玉躬身行礼：“多谢夫子。”
“我怎么教出你这样一个守礼木讷的学生，今日听你谢来谢去的，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岑碧君有些不耐烦：“快走吧，回去收拾行李，干粮记得多带些。”
“我记下了。”
“去吧去吧。”岑碧君手中的扇子往外挥着：“早去早回，休想将你那些学生扔给我。”
许鸣玉抿唇一笑，随即与春樱一道转身走了出去。
岑碧玉站在廊庑外，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缓缓叹了口气。
一旁正在洒扫的丫鬟见状，好奇道：“夫人因何叹气？”
“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岑碧君随口答着，随后摇着扇子转身：“大约是天气太热了的缘故吧，不行，我得去让王婶备一份酥山来。”
……
吴家兄弟驾着马车候在府外，见人出来忙跳下车辕：“小娘子。”
吴勇上前接过许鸣玉手中的包袱，有些意外的挑眉：“这是……”
春樱“哦”了一声，解释道：“岑夫人送的药，说咱们一路能用得上。”
吴谋点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许鸣玉在春樱的搀扶下攀上马车，坐进车厢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吴勇手中的包袱，放在一旁。
春樱掩唇而笑：“小娘子，我看岑夫人待您，比待亲生女儿还要好。”
“夫子一生未嫁，膝下也无儿女承欢，她于我而言，是师长，更是亲人。”许鸣玉看着那只包袱，低声道：“从前她教我诗书礼义，待我如同至亲，我合该谨记恩情，日后涌泉以报。”
马车辚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