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次摇号：命运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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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号日前夜，祁同伟失眠了。
大通铺里鼾声四起，空气污浊。他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因为电压不稳而微微闪烁的灯泡，毫无睡意。
明天，就是第二次摇号的日子。
虽然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知道92认购证的整体疯狂，但具体到每一次摇号的中签率，以及他手中这二十份连号凭证能中多少，完全是未知数。
万一…万一这次摇号中签率极低呢？
万一…运气不好，一份都没中呢？
那他就相当于用近两千四百元，买了一叠废纸。虽然黑市价格还在涨，不至于血本无归，但会严重打乱他的资金计划和后续操作。
巨大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反复摩挲着贴身藏好的认购证，仿佛能从那光滑的纸面上汲取到一丝勇气和好运。
他想到了孤鹰岭，想到了父母期盼又担忧的脸，想到了那堆零零散散的毛票，想到了老村长沉甸甸的嘱托。
“不能失败…绝不能失败…”他在心里默念，手心因为用力而攥出了汗印。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
他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洗得发白的旧衬衣，仿佛要去参加一个庄严的仪式。
他哪里也没去，就在大通铺附近徘徊。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长。
他没有收音机，无法收听实况转播。只能等待报纸刊登结果，或者去西康路打听消息——那里肯定是信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但他不敢去西康路。他怕听到坏消息，也怕在那种狂热的气氛中失控。
中午，他毫无胃口，只啃了半个冷窝头。
下午，他实在按捺不住，还是朝着西康路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气氛。今天这里的人似乎比往常更多，而且所有人都显得躁动不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不时有人抬头张望，像是在等待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和期待。
祁同伟没有挤进人群，只是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墙站着，心脏砰砰直跳。
突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出来了！中签率出来了！”
“多少？！快说啊！”
“百分之…百分之几十来着？反正很高！”
“哇！！发财了！！”
“我的中了！我的号段中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
各种欢呼声、尖叫声、惊叹声、懊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祁同伟的耳膜。
他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又瞬间冰凉。他猛地抓住身边一个正兴奋地挥舞着胳膊的年轻人，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兄弟！中签率多少？！号段是多少？！”
那年轻人正处于极度兴奋中，语无伦次地喊道：“高！高得吓人！好像快50%了！号段…号段好像是从xxxxx开始…”
xxxxx！
祁同伟的大脑“嗡”的一声！这个号段…这个号段就在他那二十张连号的范围之内！
他一把推开那人，发疯似的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叠油纸包着的认购证，手指颤抖着，几乎是粗暴地撕开油纸！
第一张，号码：xxxxx+0！在号段内！
第二张，xxxxx+1！在！
第三张，在！
……
第二十张，xxxxx+19！全部在号段之内！
按照公布的中签率，他这二十份认购证，理论上能中签十份左右！
“中了…都中了…”他喃喃自语，看着手中那叠红色的凭证，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靠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极度压力释放后，混合着喜悦、激动、委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的复杂宣泄！
他做到了！他真的抓住了这次历史性的机遇！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离他很远，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着心脏那强劲有力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神来。他用袖子用力擦掉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却无比真实。
激动过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中签了，接下来需要做什么？需要缴纳股款！
他迅速冷静下来。第二次摇号中签的股票名单也公布了，包括凤凰化工等几只股票。他需要计算一下中签每只股票需要缴纳的股款金额。
他挤出人群，快步跑回图书馆，找到最新的报纸，仔细阅读摇号结果公告。
计算下来，按照他的中签数量，大概需要缴纳四五千元的股款！
四千到五千元！这又是一笔巨款！
他立刻盘点自己的资金。这段时间和老陈做国库券，利润分成后，他手头的现金大约有三千二百多元。不够！还差至少一千五百元！
而且，缴纳股款是有时间限制的，过期不候！
必须尽快凑齐这笔钱！
怎么办？时间紧迫！
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老陈。如今认购证价格飞涨，他是否可以考虑转让一部分中签的认购证来换取现金？或者，用认购证作为抵押，向老陈借一笔短期资金？
他立刻去找老陈。
老陈也已经知道了摇号结果，正乐得合不拢嘴——他自己肯定也囤积了不少认购证。
听到祁同伟的来意，老陈沉吟了一下：“小祁，你现在转让中签的认购证，太可惜了！现在价格是一天一个价，而且马上要上市交易，价格肯定还要翻着跟头往上涨！抵押借钱嘛…”
老陈面露难色：“不是我不借给你，我自己的资金也全都押进去吃股款了。这样，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相熟的朋友愿意短期拆借，但利息可能会比较高。”
祁同伟的心沉了一下。高利贷？这是他极力想避免的。
“还有另一个办法。”老陈压低声音，“你的国库券本金，不是还在滚动吗？立刻停止，把所有本金和利润全部抽出来！应该能凑个差不多。剩下的缺口，我帮你想想办法，尽量找利息低点的。”
这无疑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了！
“好！陈伯，就按您说的办！立刻结算！”祁同伟毫不犹豫。
接下来的两天，祁同伟和老陈暂停了所有国库券收购业务，全力回笼资金。将所有能兑付的券全部兑付，不再投入。最终，祁同伟抽回了将近三千八百元资金！
加上他原有的，总额达到了近四千元！
距离最低股款要求，还差几百元。
老陈果然够意思，不知从哪里帮他挪借了五百元，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几乎是友情价。
“小祁，这钱是我一个老伙计的退休金，你可得按时还啊。”老陈叮嘱道。
“陈伯，您放心！一个月内，连本带利一定还清！”祁同伟郑重承诺。他有这个自信，一旦股票上市，变现很容易。
资金到位，他立刻拿着中签的认购证、身份证以及现金，赶往指定的缴款地点。
缴款点人山人海，队伍排成了长龙。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祁同伟排了整整一天的队，终于顺利缴纳了所有中签股票的股款。
当他拿到那一张张印着“股票认购款已缴清”凭证的收据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最重要的环节，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股票上市，然后…见证财富的奇迹。
走出缴款点，看着上海繁华的夜景，祁同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命运的钟声，已经为他敲响。
而他，牢牢地抓住了钟绳。
（第十一章 完）
摇号日前夜，祁同伟失眠了。
大通铺里鼾声四起，空气污浊。他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因为电压不稳而微微闪烁的灯泡，毫无睡意。
明天，就是第二次摇号的日子。
虽然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知道92认购证的整体疯狂，但具体到每一次摇号的中签率，以及他手中这二十份连号凭证能中多少，完全是未知数。
万一…万一这次摇号中签率极低呢？
万一…运气不好，一份都没中呢？
那他就相当于用近两千四百元，买了一叠废纸。虽然黑市价格还在涨，不至于血本无归，但会严重打乱他的资金计划和后续操作。
巨大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反复摩挲着贴身藏好的认购证，仿佛能从那光滑的纸面上汲取到一丝勇气和好运。
他想到了孤鹰岭，想到了父母期盼又担忧的脸，想到了那堆零零散散的毛票，想到了老村长沉甸甸的嘱托。
“不能失败…绝不能失败…”他在心里默念，手心因为用力而攥出了汗印。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
他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洗得发白的旧衬衣，仿佛要去参加一个庄严的仪式。
他哪里也没去，就在大通铺附近徘徊。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长。
他没有收音机，无法收听实况转播。只能等待报纸刊登结果，或者去西康路打听消息——那里肯定是信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但他不敢去西康路。他怕听到坏消息，也怕在那种狂热的气氛中失控。
中午，他毫无胃口，只啃了半个冷窝头。
下午，他实在按捺不住，还是朝着西康路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气氛。今天这里的人似乎比往常更多，而且所有人都显得躁动不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不时有人抬头张望，像是在等待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和期待。
祁同伟没有挤进人群，只是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墙站着，心脏砰砰直跳。
突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出来了！中签率出来了！”
“多少？！快说啊！”
“百分之…百分之几十来着？反正很高！”
“哇！！发财了！！”
“我的中了！我的号段中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
各种欢呼声、尖叫声、惊叹声、懊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祁同伟的耳膜。
他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又瞬间冰凉。他猛地抓住身边一个正兴奋地挥舞着胳膊的年轻人，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兄弟！中签率多少？！号段是多少？！”
那年轻人正处于极度兴奋中，语无伦次地喊道：“高！高得吓人！好像快50%了！号段…号段好像是从xxxxx开始…”
xxxxx！
祁同伟的大脑“嗡”的一声！这个号段…这个号段就在他那二十张连号的范围之内！
他一把推开那人，发疯似的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叠油纸包着的认购证，手指颤抖着，几乎是粗暴地撕开油纸！
第一张，号码：xxxxx+0！在号段内！
第二张，xxxxx+1！在！
第三张，在！
……
第二十张，xxxxx+19！全部在号段之内！
按照公布的中签率，他这二十份认购证，理论上能中签十份左右！
“中了…都中了…”他喃喃自语，看着手中那叠红色的凭证，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靠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极度压力释放后，混合着喜悦、激动、委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的复杂宣泄！
他做到了！他真的抓住了这次历史性的机遇！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离他很远，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着心脏那强劲有力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神来。他用袖子用力擦掉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却无比真实。
激动过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中签了，接下来需要做什么？需要缴纳股款！
他迅速冷静下来。第二次摇号中签的股票名单也公布了，包括凤凰化工等几只股票。他需要计算一下中签每只股票需要缴纳的股款金额。
他挤出人群，快步跑回图书馆，找到最新的报纸，仔细阅读摇号结果公告。
计算下来，按照他的中签数量，大概需要缴纳四五千元的股款！
四千到五千元！这又是一笔巨款！
他立刻盘点自己的资金。这段时间和老陈做国库券，利润分成后，他手头的现金大约有三千二百多元。不够！还差至少一千五百元！
而且，缴纳股款是有时间限制的，过期不候！
必须尽快凑齐这笔钱！
怎么办？时间紧迫！
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老陈。如今认购证价格飞涨，他是否可以考虑转让一部分中签的认购证来换取现金？或者，用认购证作为抵押，向老陈借一笔短期资金？
他立刻去找老陈。
老陈也已经知道了摇号结果，正乐得合不拢嘴——他自己肯定也囤积了不少认购证。
听到祁同伟的来意，老陈沉吟了一下：“小祁，你现在转让中签的认购证，太可惜了！现在价格是一天一个价，而且马上要上市交易，价格肯定还要翻着跟头往上涨！抵押借钱嘛…”
老陈面露难色：“不是我不借给你，我自己的资金也全都押进去吃股款了。这样，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相熟的朋友愿意短期拆借，但利息可能会比较高。”
祁同伟的心沉了一下。高利贷？这是他极力想避免的。
“还有另一个办法。”老陈压低声音，“你的国库券本金，不是还在滚动吗？立刻停止，把所有本金和利润全部抽出来！应该能凑个差不多。剩下的缺口，我帮你想想办法，尽量找利息低点的。”
这无疑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了！
“好！陈伯，就按您说的办！立刻结算！”祁同伟毫不犹豫。
接下来的两天，祁同伟和老陈暂停了所有国库券收购业务，全力回笼资金。将所有能兑付的券全部兑付，不再投入。最终，祁同伟抽回了将近三千八百元资金！
加上他原有的，总额达到了近四千元！
距离最低股款要求，还差几百元。
老陈果然够意思，不知从哪里帮他挪借了五百元，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几乎是友情价。
“小祁，这钱是我一个老伙计的退休金，你可得按时还啊。”老陈叮嘱道。
“陈伯，您放心！一个月内，连本带利一定还清！”祁同伟郑重承诺。他有这个自信，一旦股票上市，变现很容易。
资金到位，他立刻拿着中签的认购证、身份证以及现金，赶往指定的缴款地点。
缴款点人山人海，队伍排成了长龙。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祁同伟排了整整一天的队，终于顺利缴纳了所有中签股票的股款。
当他拿到那一张张印着“股票认购款已缴清”凭证的收据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最重要的环节，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股票上市，然后…见证财富的奇迹。
走出缴款点，看着上海繁华的夜景，祁同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命运的钟声，已经为他敲响。
而他，牢牢地抓住了钟绳。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