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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尔伽大手一挥就是一个已续费,继续第二人称。】

    “到我的肩膀上来吧。”法尔伽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诶?”

    “至少这不会让树颤抖。”他微微屈起单膝,掌心稳稳托住你的腰窝,稍一用力便将你抬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双手套下的手掌隔着衣料,只做了固定防护,克制得恰到好处,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他刻意放轻了呼吸,怕惊扰了枝桠间悬停的萤火虫。

    你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稳住身形,指尖触到他微硬的发茬,压低声音给他指挥方向。

    “往左边一点,再慢些,最亮的那只停在最细的枝桠上了。”

    萤火虫在枝头明明灭灭。

    “往后退半步,别碰响旁边的灌木丛。”

    灌木丛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他从头到尾听着你的指令,脚下的草叶都没踩出多余的声响。

    宽实的肩膀稳得像落地的磐石,你完全不用顾虑失衡,只管专心盯住那些散着微光的小家伙,借着他的高度,一点点靠近,慢慢地,稳稳地。

    你们的配合默契得像磨合过百遍,他懂你每一个停顿,你相信他每一步落脚的稳妥。

    直到罐子里攒满了一闪一闪的星光。

    你终于扣紧了罐口,忘形地弯下腰,手臂环住他的脑袋,凑到他耳边惊叹:“抓完啦!”

    他被你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顿了顿,低低地笑起来。

    “嗯,我们的学者小姐,果然什么都做得很好。”声音沾染着几分缱绻的酒香,既怕惊飞罐子里的萤火虫,也怕扰了你此刻的雀跃。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托住你的腰,把你稳稳地放回到地面上。

    你落地时还扶着他的肩膀晃了晃,才彻底站稳。

    你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触感。

    “其实仰视的视角也不错。”法尔伽说。

    “不会觉得脑袋酸酸的吗?”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哈哈哈……至少我能清清楚楚看到你,”他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嗯,猜到你在想什么。”

    你嗅了嗅空气:“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团长不在骑士团处理公务,跑到树林里偷喝酒?”

    “来这边吹吹风,喝喝酒啦。”法尔伽把手里的酒瓶换到另一只手上,“蒙德的风,还是晚上的最舒服。”

    “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吹吹风吧。”

    他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你手里攥得紧紧的萤火虫罐子,罐子里的微光一闪一闪,映得你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随即他往旁边挪了挪,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平整的草地,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坦荡又温和:“蒙德的风,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想坐就坐,只是别嫌我身上酒气重。”

    你挨着他坐下。

    草茎软软的,带着夜露的潮气。

    就见法尔伽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玻璃酒瓶递到了你面前,瓶身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蒲公英酒,蒙德的特产,味道不错,要试试吗?”

    你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蒙德城零星的灯火。

    你喝了一小口,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先是淡淡的麦芽焦苦,紧接着漫开蒲公英的清甜,烈感很淡,只留下温温的暖意。

    你认真点头:“尝出了一点点甜。苦和甜中和得很好。”

    “看来我们的学者小姐不仅有敏感的嗅觉,还有锐利的舌头。”

    学者小姐这个称呼,让你愣了愣。

    来到蒙德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喊你“正义小姐”了。

    追根溯源,这个称呼最早就是从眼前这个大团长嘴里传出去的。

    从那天起,这话便一传十十传百,成了你的新名号。

    你正出神,就听见他又开了口。

    “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的正义小姐是暗夜英雄。”法尔伽的目光从远处的灯火收回来,落在你脸上。

    你抬眼看向他,心里泛起诧异,反问:“你相信吗?”

    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从来不是人云亦云的人。

    他心里,恐怕早就有了标准答案。

    法尔伽挑了挑眉。

    “你似乎知道是谁,”你看着他坦然的眼神,越发确定他早就知晓真相,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认真,“为什么不澄清呢?那个人你认识的吧?我觉得真正的英雄,不应该被埋没在流言之下。”

    “可我觉得,传言也没有说错啊。”法尔伽用食指在瓶身上轻叩了一下,“谁说暗夜英雄,只有一个。”他顿了顿,指尖停在那里不敲了,目光望向蒙德城的方向,语气淡了下来,“或者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愿意为了蒙德守着黑夜的,都是英雄。”

    “骑士的光荣不在终点的桂冠,”法尔伽的目光又从蒙德城移到了酒瓶里剩下的那点酒液上,“奔赴的每一里风尘,前路或荆棘或深渊,只管策马执枪向前。身后是昨日,脚下是誓言。学者小姐,你说呢。”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灯火。

    蒙德城的灯火如同这瓶中的萤火虫,散落星星点点。

    你悄无声息地将话题往你预设的地方引了几分,轻声试探:“在你心里,蒙德永远是第一位的,对吗?”

    法尔伽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瓶里晃动的酒液,酒瓶在他手里微微倾斜,他郑重地点头:“是。蒙德是我的家,是我要守一辈子的地方。”

    “我带着骑士团走了那么远的路,查了那么多没头绪的线索,说到底,就是想让蒙德的风,永远都这么自由,这么干净。”

    铁不会自己成为剑。

    因为他自己,已经是一把淬过无数次的剑。

    你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继续往下问,手指在地上拔了一根草,绕在指尖:“那你走了那么远的路,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偶尔觉得挺孤单的?”

    空气忽然静了片刻。

    法尔伽喝酒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把酒瓶从嘴边移开,瓶口还沾着一点酒渍。他转过头来看你,像是在确认你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带着点被看穿了的无奈,笑着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觉得……你好像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你避开他的视线,把草茎绕紧又松开,“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一个人喝那么多酒。”

    他当然可以是天生便爱喝酒。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没有是假的。”他的目光也从你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蒙德城的灯火上,“走在沙漠里,渴得嗓子冒烟的时候,就想着回天使的馈赠,喝三大杯冰蒲公英酒。在雪山上迷了路,冻得快没了知觉的时候,就想着家里的暖炉,还有热乎乎的烤肉。”他顿了顿,“但也只是想想。路还没走完,该做的事还没做完,我不能停。”

    你终于把话题引到了黛丝尼想知道的方向。

    你屏住呼吸,装作随口一提,把草茎从手指上解下来,扔回草地里。

    “那你就没有想过……有一个人,在你回来的时候,在家等你吗?或者……能陪你一起战斗。”

    风停了。

    草叶不动了。

    法尔伽整个人的动作都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瓶,酒液在瓶底微微晃荡。

    他看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终于开了口。

    “小姑娘。”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温和,“以我这个年纪,确实可以这样喊你了。”

    “我的命,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蒙德的。大部分时间,要么在远征的路上,要么在骑士团的公务里。连好好陪一个人看一场风花节的花,喝一杯安稳的酒,都未必做得到。”

    他看着你年轻的脸,看着你被萤火虫映亮的眼睛,看着你还没被时间和风霜磨出痕迹的还带着少年人锐气的眉眼。

    “啊……那我换个问法。”你不知道黛丝尼长什么样,大概是个漂亮的树精吧,但你得帮她问到底,“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呢?她不介意你一直在路上,不介意你把蒙德放在第一位,她就是……想在你回来的时候,能给你点一盏灯。”你顿了顿,“年纪可能和你差得多,但是,爱是可以不讲这些的吧。比如,比如妖精与人类什么的,我看过的小说里有这个片段。”

    法尔伽静静地等着你的下文。

    “好吧,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有人惦记着你。”

    “你还这么年轻,这么优秀。你的路才刚刚开始。你会见到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多和你同路的优秀的年轻人。他们能陪你泡图书馆,能陪你查遍提瓦特的文献,能陪你做你想做的所有事。不用像我一样,永远把蒙德放在第一位,永远有走不完的征途。”

    法尔伽想起了那封夹在书里的情书,和密密麻麻都是他名字的纸。

    他并不信油嘴滑舌的埃格拉。那家伙嘴里没几句真话,非说你爱慕着他。

    起初他不信。

    可如今一看……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看着头顶缀满繁星的夜空,目光落在他看不到的方向。

    “一时的心动,就像这罐子里的萤火虫,亮得好看,却只是昙花一现。”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你手里的玻璃罐,语气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全然的郑重,“我不能因为你现在对感情的懵懂,就把你拉到一条未必适合你的路上。我给不了你全心全意的陪伴,也不想让你因为我,受半分委屈。这对你不公平。”

    你?

    你??

    你???

    等等,是你哪里表达有问题吗?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仰头喝尽瓶里最后一口酒,把瓶子从嘴边拿开,看了看空了的瓶底,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但路是你自己走的。”他轻轻地说,“等你真的走遍了想走的路,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足够成熟到能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的时候……如果到那时候,你的想法还是没变,我们再谈这件事,也不迟。”

    看来失败了呢。

    黛丝尼,你的爱恋就这样破碎了。

    帮她听到了答案。法尔伽是正直的,不会因为一个年轻女孩的喜欢就顺水推舟。他不会占便宜,不会给人虚假的希望。

    你有些低落。

    不是因为自己被拒绝,你本来就没指望他答应。

    是因为他的拒绝温柔也残忍。

    法尔伽看着你低落的模样,以为是自己之前那番话说太重了,他的眉峰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你头顶,像在对待一只不小心撞到窗户玻璃不知道该往哪飞的小鸟。

    他的手掌覆在你的头顶,甚至比凯亚揉你头发的时候还轻。

    “抱歉,话说重了。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很好,非常好。”

    罐子里的萤火虫还在发着光,它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人被拒绝了,不知道有人拒绝了别人。

    夏夜的草地,法尔伽屈膝而坐,目光越过面前的灌木丛,看向蒙德城的方向。

    “比起蒙德,你对你自己怎么看。”你偏过头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他的侧脸线条硬朗。

    法尔伽想了想,手指从草叶上收回来:“一个还算称职的骑士。一个不够称职的家人。”

    “法尔伽。”

    “嗯?”他回过头。

    岔路口的选择题他还没做,两条路还在他面前延伸。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就是……你欣赏的类型。”

    放在任何一个被拒绝的孩子身上,此时连空气都会变得沉默。

    可是你不一样。

    你好像没有放弃。

    他本以为方才那番话已经足够郑重,足够把一条年轻而懵懂的心意,妥帖又完整地退回原处。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拒绝你,他太清楚自己的命是什么样的命。

    一半蒙德,一半征途,剩不下多少能安安稳稳地放在一个人手上。

    他见过太多一时的心动撞上远征的尘沙,最后碎成细末,被风吹散。

    他不想你变成那样。

    可你还坐在这里。

    你还在问。

    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问得认真,问得坦荡,好像方才那段重到能让任何一颗年轻的心打退堂鼓的话,从你身上轻轻滑过去了。

    看起来反而是他杞人忧天,你没有被伤害,你比他所想的更坚韧。

    法尔伽忽然想笑。

    他认识你,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

    那场海难传到骑士团的简报上时,他正在远征途中。纳塔到蒙德的航线被一头不知从哪个深渊里窜出来的海怪搅碎,又误入稻妻海域,雷霆之下,船只倾覆,死伤无数。

    简报写得简略,但他在那些幸存者的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可是你没有回来,你留在了稻妻。

    似乎是注定死亡的前路,退无可退,可你却把幸存者的生的希望通通打捞上来。

    后来他听说你一路找,从璃月找到蒙德,只为了一个纳塔姑娘。

    再后来,愚人众工厂,你识破了愚人众的诡计,用一个原本与你无关的麻烦,换了很多人的安宁。

    这些经历,放在任何一个骑士身上都够写半本传记了。放在你这样年纪的姑娘身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想。

    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他想说,你经历得太多了。多到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承受的。

    可他转念一想,他自己呢?第一次握剑就上了战场,见过多少人死在面前,喝过多少顿不知是庆功还是送葬的酒。

    他在生死上也老得像一块磨了太久的铁,可在某些事上,比如现在,比如该怎么回答你下一个问题。

    他又觉得自己笨拙得像刚学拿剑的新兵。

    他忽然觉得好笑。自己有什么资格拿年轻来挡你?你在死亡面前,比大多数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冷静。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你,但他已经在那些零碎的叙述里,拼出了一个完整的你。

    学者小姐太单调,正义小姐太浮夸。

    他想看你。

    每次看你时,你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好好地、近近地看。

    现在你就在他身边。

    被拒绝了也没有走,低落了片刻却又抬起头,好像没什么能打败你。

    法尔伽想:真是这样。有些人的勇敢写在铠甲上,有些人的勇敢写在眼睛里。

    他觉得这很可爱。他不觉得你是需要被人护在手心里的可爱。

    是明明可以哭,你偏要笑的可爱。

    糟糕啊,真糟糕。

    心跳快得这么不像话,刚才的推辞倒像是骗自己。

    他想,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

    他依然觉得你年轻,依然觉得你的路才刚刚开始,依然不想让你因为他受半分委屈。

    他拒绝你的时候,是真的在替你考虑。

    可现在心跳这么快的时候,他忽然分不清,那番推辞,是为了你。

    还是为了说服他自己。

    他看了一眼你手里的萤火虫罐子,那些小东西在玻璃壁里撞来撞去,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还在发光。

    年轻的、倔强的、没有被他那些沉重的话压弯的样子,是你。

    他想记住,因为远征的路太长。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

    法尔伽看了你一眼。

    “独立。坚韧。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他说得认真,“直率,真诚,不用让我猜。”

    “就像这些萤火虫。亮就是亮,暗就是暗,不用我去猜它们什么时候发光,为什么发光。”他的目光从罐子上移开,重新落在你脸上,“开心就说开心,难过就说难过。想一个人,就说想他。就这么简单。”

    “还有吗?”你在心里把这几条一条一条地记下来,打算过后转述给黛丝尼,当然如果她就在听那更好了。

    “有自己热爱的事。不管是读书、画画、教书,还是捉萤火虫。”他拿起酒瓶,发现已经空了,只好放下,“她忙她的。我反正……”他突然停下来,笑了一声,低头看着空酒瓶,“……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地方要去。”

    你愣住了。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哪怕她有点很笨。性格脾气很暴躁,话很多,很唠叨?”

    <其实我根本没有走!>

    法尔伽伸出手,把你从地上拉起来。

    “你捉萤火虫的样子并不笨。”

    “……”

    什么意思?

    你刚刚睡着了?错过什么很重要的谈话了?

    ……

    “回去吧。”

    “……噢。”

    夜幕之下,行走的朝圣者啊,若追问神迹在哪里——

    神迹不在云端,在一个人明知道自己会闭目,依然选择成为剑。

    他喝酒,因为尝过太多血的咸;

    他嬉笑,因为见过太多泪的涩;

    他可靠,不是因为天生如此,

    是一次次把逃离的念头,钉死在守护的誓言上。

    直到它们腐烂,直到它们盛放。

    这便是凡人的道路:

    没有一双手从天上伸下来托住他,

    所以他的双臂,长成了能托住所有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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