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真的消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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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我身后走进实验室，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我从包袱里翻出自己备用的干衣服，递给他：“你先换上吧。这里没有阿贝多的衣服，只有我的。”
宽松的版型落在身形高挑的人身上，也不会出现过分滑稽的模样，不至于让他穿成露脐装。
洛恩抬手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转身走向隔间的里屋，木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出一方空间。
我走到室内的火堆旁，拨动木柴让火势燃得更旺，又将一口小巧的陶锅架在火架之上，往锅内倒入新鲜牛乳，再舀入两勺色泽透亮的树莓酱。
前几天刚来的时候，这里几乎都是药剂，而这几天吃的用的倒是装满了不少。
甜润的果香混着奶香慢慢在房间里漾开，我顺手将他方才浸水的外衣与长裤搭在火堆旁的木架上，温热的气流缓缓熨干布料里残留的潮气。
陶锅内的液体渐渐翻涌，细密的气泡浮上表面，浓郁的甜香裹着暖意萦绕在周身。
木门再度被推开，洛恩迈步走了出来，我的上衣穿在他身上，衣摆堪堪停在腰际，一截线条利落的腰腹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袖口也向上缩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长裤的剪裁贴合腿型，将他的腿部线条衬得修长。
明明这么孔武有力的少年，换上了衣服又是那么纤瘦。
他头顶那两团浅灰色垂耳依旧醒目，和他平日里凌厉冷峭的气质相比，添了几分神秘。
他径直走到火堆边落座，双臂环在身前，整个人安静地靠着墙壁，头顶的耳朵会随着周遭细微的动静轻轻颤动。
我端起温热的陶杯，递到他手边。
“谢了。”
他伸手接下杯子，相触的一瞬，指尖短暂相碰，头顶的垂耳骤然向上竖起，停顿片刻后又软软地耷拉下来。
他低头凑近杯沿，小口饮下温热的牛乳。
陶杯外壁传递出的温度已经偏高，常人触碰都会觉得灼热。
他……不觉得烫吗？
就这么直接喝了？
我手上摸着都热。
“不觉得烫吗？”
洛恩抬眼扫了我一下，杯沿还抵在唇边，喉结轻轻滚动，常年在野外厮杀奔波，身体对这类温度早已习惯，这点暖意并不会带来不适感。
“不会。”
“太烫的食物对食道不好。”
他挑了挑眉：“那你还拿给我？”
“……那就还我。”好心给他暖暖身体，这家伙只会挑衅我。我伸手想拿走他手里的杯子，他往后一躲，轻轻捏住我的胳膊。
“你特意煮的，我会老实喝完。”他松开手，低头又抿了一口，破天荒地开始为刚才的行为解释起来，“至于食道，神之眼持有者的体质和常人不太一样，这点温度伤不到我。倒是你，手都烫红了，刚才端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垫块布？”
……
“谢谢关心。”
我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对软乎乎的耳朵上。
洛恩察觉到我的视线，耳朵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抬起眼，裹着几分凶狠的调侃：“盯够没有？再笑，我就把你送到雪山深处去，和雪狼作伴。虽然龙脊雪山上压根没有那东西，但为了你，我可以去放几只。”
龙脊雪山的生态，这片区域的魔物种类繁多，但是雪狼……闻所未闻。
“你真是个麻烦的角色，这种行为是破坏雪山的生态，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虽然不知道雪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在自然界干预环境，放生物种，是会造成大麻烦的。
洛恩听完，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又合理的话，偏过脑袋，垂下的耳尖轻轻一晃，语气满是若有若无的懒意：“那为了雪山的生态平衡……”他顿了顿，重新落回我脸上，“老师就换个地方盯。比如——我的脸。我不介意。”
他耸了耸肩。
……
盯脸就比盯着耳朵舒服了？
他见我低头不语，神色里漫开几分无奈，将空杯搁在脚边：“……阿贝多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大概还需要两三天。他说找到线索就会立刻折返雪山。”我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牛乳。
洛恩轻轻颔首，不再开口说话。
窗外的风雪声势渐盛，杯中的牛乳很快被他饮尽，他将空杯放在脚边的地面，整个人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缓缓合上双眼。
头顶的垂耳随着均匀的呼吸节奏缓缓晃动，平日里张扬的锋芒尽数收敛，多了几分慵懒柔和的气息。
我的视线长久停留在那对耳朵上，不断揣测着它们的触感。
人类原来也能长出耳朵。
如果这是兔耳的话，会不会有兔尾巴呢……
过往曾触摸过五郎的兽耳，质地偏紧实硬朗，不知道眼前这一对会是怎样的触感。
持续的注视终究引来了对方的察觉，洛恩睁开双眼，渐变的红瞳对上我的目光。
他微微挑起眉梢：“你一直在看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抬手拢了拢身上裹着的厚毯，努力让神情恢复自然。
“没什么，只是随意看看周遭而已。”视线掠过他耳侧的绒毛，我临时找了个说辞，“你耳朵上沾了些细碎的草屑，试着晃动头部就能抖落干净。”
洛恩的唇角微弯，身体微微前倾，主动将脑袋凑到离我的位置，头顶的垂耳就在咫尺之间，表层覆着细密柔软的绒毛，耳尖晕开淡淡的粉调，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耳尖轻轻颤动。
好像这耳朵天生便属于他。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牛乳的甜香一同扑面而来。
“既然看见了，不如亲自帮我摘下来。”
这么懒？
还是单纯喜欢指使人？
我伸出手，轻轻拂过耳侧的绒毛，和想象中的质感别无二致。
柔软、温暖，比起五郎，他的耳朵更柔滑。
真奇怪，他的耳朵怎么这么烫。
“是不是室内温度太高了？你耳朵好烫。比我手的温度还要高。”
洛恩沉默了片刻，那双红瞳直直地看着我，映着火光，意外地坦率道：“……是你碰才这样。”
“所以，别乱摸。”
“没乱摸啊……”我茫然地松开手，轻轻拍了拍掌心，“好了，干净了。”
我侧头看向火堆旁烘烤的衣物，木架上的布料已经被暖风吹得干爽蓬松。
给鹿野院烤完衣服，然后给洛恩烤。
照这样继续发展，我都能在雪山开一间专门烘干衣物的小店了。
洛恩的视线却越过火堆，牢牢定格在我的发丝上。
“怎么了？”我抬手抚过自己的发梢。
“你的头发，看着比之前长了不少。”他的目光在发梢处停留片刻，“雪山环境清冷，平日里疏于打理，发丝也会蓬松。”
“应该是这几日安安静静待在实验室，没有频繁修整的缘故吧。”我随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转向实验室靠墙而立的高大书架。
头发……变长了。
这是不是表示我的身体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书籍与手抄卷宗，大多是阿贝多常年钻研的炼金术典籍，其中也夹杂着不少来自须弥的藏书。
在须弥求学多年，素论派的药剂调配、元素解析相关知识，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加上身边人的熏陶，一半一半。
这段时间一直被动等待外力化解黛丝尼带来的异常状态，我都没有那样认真思考过。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本本装订精良的书册，目光仔细甄别着书页上的文字与图谱。
洛恩也跟着站起身，缓步走到我的身侧，视线落在那些晦涩的文字上。
他常年驻守蒙德边境，奔波于战场与魔物栖息地，对炼金术与药剂学涉猎不多，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
“你在找什么？”
“看看这些古籍里，有没有能化解特殊元素异变、驱散异常咒效的记载。”我抽出一本厚重的线装书，捧在手中翻阅，“阿贝多外出寻找古籍，我们与其空等，不如试着从现有的资料里找找线索。”
书页间绘制着各式药剂配方与元素流转图谱，不少内容和当年赛诺备考时的资料高度重合。
想起那会儿，明明是他考试，紧张的却是我和居勒什老师。
我顺着图谱逐一比对，目光停留在几页记载临时中和元素侵扰的配方上。
“这里记载了几种调配药剂的方法，可以暂时压制外力催生的异常状态，也能化解这类临时异变。”我指着书页上的文字与配比，转头看向身侧的洛恩，“你现在身上的变化，或许是特殊药剂引发的临时效果，这类异变依靠常规休养很难自行消退，针对性的药剂反而能更快起效。”
洛恩抬手碰了碰头顶的垂耳，动作带着几分不自在。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行动多了诸多不便，若是长时间维持这般模样，执行骑士团的任务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更何况，战斗的时候多出这么一双兔耳朵……
“这些药剂，调配起来难度很高吗？”
“基础原料实验室里基本都有，调配步骤不算复杂。”我合上书册，转身走向摆放试剂瓶的操作台，“只是这类试验性药剂，在起效阶段会让身体产生明显的感知变化。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反应也会存在差异。”
我从储物格中取出对应的药粉、萃取原液与调和剂，将器皿一一摆放整齐，调配药剂的过程需要全神贯注，每一种原料的分量和顺序都不能出现差错。
洛恩站在操作台边，他清楚这类药剂试验存在未知的风险，寻常人面对来历不明的调配药剂，都会心生戒备，可他的神情里没有半分迟疑。
“需要我做些什么。”
“药剂调配完成后，需要有人亲自试药，才能确认药效是否对症。”我拿起玻璃量杯，“这一步没有办法替代，药剂需要融入体内，才能发挥作用。”
哪怕是阿贝多在这里，也需要有人来试用药剂的作用。
试药意味着要将未知效果的药剂摄入体内，哪怕配方有据可查，也依旧存在不可预估的状况。
愿意将自己的身体交由他人进行药剂试验，本身就代表着全然的信任。
“你要想清楚。我们暂时无法百分百预判药剂带来的所有反应，过程里或许会有酸胀、发麻这类不适感。你可以选择等阿贝多回来，由专业的炼金术师来处理这件事。”
洛恩向前踏出一步：“老师出手调配，我自然放心。比起顶着这对耳朵继续行动，短暂的不适感算不上什么。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对他的耳朵做什么。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开始调配。”我收回思绪，“你先坐到火堆边等候，药剂混合完成后，我会立刻拿给你。服用之后尽量静坐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方便观察身体的变化。”
这些药剂的化学反应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是细微的剂量都会导致效果的细节变化。
洛恩依言走到火堆旁落座，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头顶的垂耳安静地耷拉着，眼神始终落在操作台的方向，看着各色原料在玻璃器皿中慢慢融合，原本澄澈的液体渐渐变成温润的浅青色。
调配工作稳步推进，各类原料按照古籍记载的顺序逐一调和，浓郁又清冽的药香慢慢取代了之前的牛乳甜香，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难怪阿贝多身上总是一股清新的气味，可能是待在这里久了，身上也都是这股气味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气味会多么浓郁。
我将最终调配完成的药剂盛入一只小巧的杯子里，走到洛恩面前，将杯子递了过去。
“就是这个了，一次性饮下即可。”
洛恩抬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药剂，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药剂入喉，他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不苦也不甜，就像一瓶带了点铁锈味的水，却也只是嗅到一点点锈味。
他将空杯递回我手中，重新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静静感受身体的变化。
我搬来木凳坐在他身侧，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还有头顶那对垂耳。
药剂开始发挥作用，他耳尖的粉色渐渐褪去，柔软的绒毛也缓缓收敛形态，原本不停颤动的耳朵慢慢变得安静。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四肢有轻微的发麻感，仅此而已。”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没上次练手时摔的那一下疼。”
风雪依旧肆虐，火堆里的木柴持续燃烧。
实验室的暖意让人昏昏欲睡。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洛恩缓缓睁开双眼。
他抬手摸向头顶，那两团带来诸多困扰的垂耳已经彻底消失，恢复成原本灰青色碎发的模样。
他舒展了一下四肢，活动着手腕与脖颈，脸上露出几分释然。
“效果比预想中要好。”他转头看向我，“多谢你，老师。若是一直维持那副模样，往后执行任务都会束手束脚。”
我放下心来，起身准备收拾操作台的器皿：“不过药剂只是暂时压制了异变源头，后续依旧需要阿贝多的专业手段彻底根除。”
洛恩跟着站起身，主动走上前，伸手帮忙整理散落的玻璃器皿。
“我记下了。”他一边摆放量杯，一边开口，“原本打算处理完魔物就返回骑士团。不过异变只是暂时压制，万一复发，总不好让别人来处理。”他垂眼将量杯码正，“我在这里多留几天。一来看守实验室，二来翻阅古籍找线索。”
我转头看向书架上堆积如山的典籍，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
“你……会这么老实？”
雪山路途艰险，独自停留确实多有不便，有人结伴相伴，也能安稳不少。
“当然，老师。”
“那留下来吧。这里的床铺都收拾妥当，食材与取暖的木柴也足够支撑数日。我想只要合情合理，阿贝多先生也不会介意。”
“能陪你一同等候。”他走到门边，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周身冷硬的气场消融了大半，笑意略深，“倒也没那么无聊。”
他跟在我身后走进实验室，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我从包袱里翻出自己备用的干衣服，递给他：“你先换上吧。这里没有阿贝多的衣服，只有我的。”
宽松的版型落在身形高挑的人身上，也不会出现过分滑稽的模样，不至于让他穿成露脐装。
洛恩抬手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转身走向隔间的里屋，木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出一方空间。
我走到室内的火堆旁，拨动木柴让火势燃得更旺，又将一口小巧的陶锅架在火架之上，往锅内倒入新鲜牛乳，再舀入两勺色泽透亮的树莓酱。
前几天刚来的时候，这里几乎都是药剂，而这几天吃的用的倒是装满了不少。
甜润的果香混着奶香慢慢在房间里漾开，我顺手将他方才浸水的外衣与长裤搭在火堆旁的木架上，温热的气流缓缓熨干布料里残留的潮气。
陶锅内的液体渐渐翻涌，细密的气泡浮上表面，浓郁的甜香裹着暖意萦绕在周身。
木门再度被推开，洛恩迈步走了出来，我的上衣穿在他身上，衣摆堪堪停在腰际，一截线条利落的腰腹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袖口也向上缩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长裤的剪裁贴合腿型，将他的腿部线条衬得修长。
明明这么孔武有力的少年，换上了衣服又是那么纤瘦。
他头顶那两团浅灰色垂耳依旧醒目，和他平日里凌厉冷峭的气质相比，添了几分神秘。
他径直走到火堆边落座，双臂环在身前，整个人安静地靠着墙壁，头顶的耳朵会随着周遭细微的动静轻轻颤动。
我端起温热的陶杯，递到他手边。
“谢了。”
他伸手接下杯子，相触的一瞬，指尖短暂相碰，头顶的垂耳骤然向上竖起，停顿片刻后又软软地耷拉下来。
他低头凑近杯沿，小口饮下温热的牛乳。
陶杯外壁传递出的温度已经偏高，常人触碰都会觉得灼热。
他……不觉得烫吗？
就这么直接喝了？
我手上摸着都热。
“不觉得烫吗？”
洛恩抬眼扫了我一下，杯沿还抵在唇边，喉结轻轻滚动，常年在野外厮杀奔波，身体对这类温度早已习惯，这点暖意并不会带来不适感。
“不会。”
“太烫的食物对食道不好。”
他挑了挑眉：“那你还拿给我？”
“……那就还我。”好心给他暖暖身体，这家伙只会挑衅我。我伸手想拿走他手里的杯子，他往后一躲，轻轻捏住我的胳膊。
“你特意煮的，我会老实喝完。”他松开手，低头又抿了一口，破天荒地开始为刚才的行为解释起来，“至于食道，神之眼持有者的体质和常人不太一样，这点温度伤不到我。倒是你，手都烫红了，刚才端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垫块布？”
……
“谢谢关心。”
我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对软乎乎的耳朵上。
洛恩察觉到我的视线，耳朵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抬起眼，裹着几分凶狠的调侃：“盯够没有？再笑，我就把你送到雪山深处去，和雪狼作伴。虽然龙脊雪山上压根没有那东西，但为了你，我可以去放几只。”
龙脊雪山的生态，这片区域的魔物种类繁多，但是雪狼……闻所未闻。
“你真是个麻烦的角色，这种行为是破坏雪山的生态，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虽然不知道雪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在自然界干预环境，放生物种，是会造成大麻烦的。
洛恩听完，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又合理的话，偏过脑袋，垂下的耳尖轻轻一晃，语气满是若有若无的懒意：“那为了雪山的生态平衡……”他顿了顿，重新落回我脸上，“老师就换个地方盯。比如——我的脸。我不介意。”
他耸了耸肩。
……
盯脸就比盯着耳朵舒服了？
他见我低头不语，神色里漫开几分无奈，将空杯搁在脚边：“……阿贝多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大概还需要两三天。他说找到线索就会立刻折返雪山。”我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牛乳。
洛恩轻轻颔首，不再开口说话。
窗外的风雪声势渐盛，杯中的牛乳很快被他饮尽，他将空杯放在脚边的地面，整个人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缓缓合上双眼。
头顶的垂耳随着均匀的呼吸节奏缓缓晃动，平日里张扬的锋芒尽数收敛，多了几分慵懒柔和的气息。
我的视线长久停留在那对耳朵上，不断揣测着它们的触感。
人类原来也能长出耳朵。
如果这是兔耳的话，会不会有兔尾巴呢……
过往曾触摸过五郎的兽耳，质地偏紧实硬朗，不知道眼前这一对会是怎样的触感。
持续的注视终究引来了对方的察觉，洛恩睁开双眼，渐变的红瞳对上我的目光。
他微微挑起眉梢：“你一直在看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抬手拢了拢身上裹着的厚毯，努力让神情恢复自然。
“没什么，只是随意看看周遭而已。”视线掠过他耳侧的绒毛，我临时找了个说辞，“你耳朵上沾了些细碎的草屑，试着晃动头部就能抖落干净。”
洛恩的唇角微弯，身体微微前倾，主动将脑袋凑到离我的位置，头顶的垂耳就在咫尺之间，表层覆着细密柔软的绒毛，耳尖晕开淡淡的粉调，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耳尖轻轻颤动。
好像这耳朵天生便属于他。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牛乳的甜香一同扑面而来。
“既然看见了，不如亲自帮我摘下来。”
这么懒？
还是单纯喜欢指使人？
我伸出手，轻轻拂过耳侧的绒毛，和想象中的质感别无二致。
柔软、温暖，比起五郎，他的耳朵更柔滑。
真奇怪，他的耳朵怎么这么烫。
“是不是室内温度太高了？你耳朵好烫。比我手的温度还要高。”
洛恩沉默了片刻，那双红瞳直直地看着我，映着火光，意外地坦率道：“……是你碰才这样。”
“所以，别乱摸。”
“没乱摸啊……”我茫然地松开手，轻轻拍了拍掌心，“好了，干净了。”
我侧头看向火堆旁烘烤的衣物，木架上的布料已经被暖风吹得干爽蓬松。
给鹿野院烤完衣服，然后给洛恩烤。
照这样继续发展，我都能在雪山开一间专门烘干衣物的小店了。
洛恩的视线却越过火堆，牢牢定格在我的发丝上。
“怎么了？”我抬手抚过自己的发梢。
“你的头发，看着比之前长了不少。”他的目光在发梢处停留片刻，“雪山环境清冷，平日里疏于打理，发丝也会蓬松。”
“应该是这几日安安静静待在实验室，没有频繁修整的缘故吧。”我随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转向实验室靠墙而立的高大书架。
头发……变长了。
这是不是表示我的身体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书籍与手抄卷宗，大多是阿贝多常年钻研的炼金术典籍，其中也夹杂着不少来自须弥的藏书。
在须弥求学多年，素论派的药剂调配、元素解析相关知识，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加上身边人的熏陶，一半一半。
这段时间一直被动等待外力化解黛丝尼带来的异常状态，我都没有那样认真思考过。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本本装订精良的书册，目光仔细甄别着书页上的文字与图谱。
洛恩也跟着站起身，缓步走到我的身侧，视线落在那些晦涩的文字上。
他常年驻守蒙德边境，奔波于战场与魔物栖息地，对炼金术与药剂学涉猎不多，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
“你在找什么？”
“看看这些古籍里，有没有能化解特殊元素异变、驱散异常咒效的记载。”我抽出一本厚重的线装书，捧在手中翻阅，“阿贝多外出寻找古籍，我们与其空等，不如试着从现有的资料里找找线索。”
书页间绘制着各式药剂配方与元素流转图谱，不少内容和当年赛诺备考时的资料高度重合。
想起那会儿，明明是他考试，紧张的却是我和居勒什老师。
我顺着图谱逐一比对，目光停留在几页记载临时中和元素侵扰的配方上。
“这里记载了几种调配药剂的方法，可以暂时压制外力催生的异常状态，也能化解这类临时异变。”我指着书页上的文字与配比，转头看向身侧的洛恩，“你现在身上的变化，或许是特殊药剂引发的临时效果，这类异变依靠常规休养很难自行消退，针对性的药剂反而能更快起效。”
洛恩抬手碰了碰头顶的垂耳，动作带着几分不自在。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行动多了诸多不便，若是长时间维持这般模样，执行骑士团的任务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更何况，战斗的时候多出这么一双兔耳朵……
“这些药剂，调配起来难度很高吗？”
“基础原料实验室里基本都有，调配步骤不算复杂。”我合上书册，转身走向摆放试剂瓶的操作台，“只是这类试验性药剂，在起效阶段会让身体产生明显的感知变化。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反应也会存在差异。”
我从储物格中取出对应的药粉、萃取原液与调和剂，将器皿一一摆放整齐，调配药剂的过程需要全神贯注，每一种原料的分量和顺序都不能出现差错。
洛恩站在操作台边，他清楚这类药剂试验存在未知的风险，寻常人面对来历不明的调配药剂，都会心生戒备，可他的神情里没有半分迟疑。
“需要我做些什么。”
“药剂调配完成后，需要有人亲自试药，才能确认药效是否对症。”我拿起玻璃量杯，“这一步没有办法替代，药剂需要融入体内，才能发挥作用。”
哪怕是阿贝多在这里，也需要有人来试用药剂的作用。
试药意味着要将未知效果的药剂摄入体内，哪怕配方有据可查，也依旧存在不可预估的状况。
愿意将自己的身体交由他人进行药剂试验，本身就代表着全然的信任。
“你要想清楚。我们暂时无法百分百预判药剂带来的所有反应，过程里或许会有酸胀、发麻这类不适感。你可以选择等阿贝多回来，由专业的炼金术师来处理这件事。”
洛恩向前踏出一步：“老师出手调配，我自然放心。比起顶着这对耳朵继续行动，短暂的不适感算不上什么。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对他的耳朵做什么。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开始调配。”我收回思绪，“你先坐到火堆边等候，药剂混合完成后，我会立刻拿给你。服用之后尽量静坐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方便观察身体的变化。”
这些药剂的化学反应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是细微的剂量都会导致效果的细节变化。
洛恩依言走到火堆旁落座，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头顶的垂耳安静地耷拉着，眼神始终落在操作台的方向，看着各色原料在玻璃器皿中慢慢融合，原本澄澈的液体渐渐变成温润的浅青色。
调配工作稳步推进，各类原料按照古籍记载的顺序逐一调和，浓郁又清冽的药香慢慢取代了之前的牛乳甜香，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难怪阿贝多身上总是一股清新的气味，可能是待在这里久了，身上也都是这股气味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气味会多么浓郁。
我将最终调配完成的药剂盛入一只小巧的杯子里，走到洛恩面前，将杯子递了过去。
“就是这个了，一次性饮下即可。”
洛恩抬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药剂，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药剂入喉，他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不苦也不甜，就像一瓶带了点铁锈味的水，却也只是嗅到一点点锈味。
他将空杯递回我手中，重新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静静感受身体的变化。
我搬来木凳坐在他身侧，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还有头顶那对垂耳。
药剂开始发挥作用，他耳尖的粉色渐渐褪去，柔软的绒毛也缓缓收敛形态，原本不停颤动的耳朵慢慢变得安静。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四肢有轻微的发麻感，仅此而已。”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没上次练手时摔的那一下疼。”
风雪依旧肆虐，火堆里的木柴持续燃烧。
实验室的暖意让人昏昏欲睡。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洛恩缓缓睁开双眼。
他抬手摸向头顶，那两团带来诸多困扰的垂耳已经彻底消失，恢复成原本灰青色碎发的模样。
他舒展了一下四肢，活动着手腕与脖颈，脸上露出几分释然。
“效果比预想中要好。”他转头看向我，“多谢你，老师。若是一直维持那副模样，往后执行任务都会束手束脚。”
我放下心来，起身准备收拾操作台的器皿：“不过药剂只是暂时压制了异变源头，后续依旧需要阿贝多的专业手段彻底根除。”
洛恩跟着站起身，主动走上前，伸手帮忙整理散落的玻璃器皿。
“我记下了。”他一边摆放量杯，一边开口，“原本打算处理完魔物就返回骑士团。不过异变只是暂时压制，万一复发，总不好让别人来处理。”他垂眼将量杯码正，“我在这里多留几天。一来看守实验室，二来翻阅古籍找线索。”
我转头看向书架上堆积如山的典籍，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
“你……会这么老实？”
雪山路途艰险，独自停留确实多有不便，有人结伴相伴，也能安稳不少。
“当然，老师。”
“那留下来吧。这里的床铺都收拾妥当，食材与取暖的木柴也足够支撑数日。我想只要合情合理，阿贝多先生也不会介意。”
“能陪你一同等候。”他走到门边，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周身冷硬的气场消融了大半，笑意略深，“倒也没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