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由爱故生怖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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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术谌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师兄！师兄不好了！”门外是师弟术平焦急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跑过来的。
术谌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术平站在门口，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说话都结巴了：“三、三师叔……和季家村的人打起来了！”
“在哪儿？”术谌心中一紧，边问边往外走。
“在、在村东头的老槐树那儿！”
术谌不再多问，快步朝村东跑去。术平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情况：“早上天没亮透，三师叔就在老槐树那儿转悠，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季家村的季明伟，就是季凛他爹，正好路过，不知怎么的就吵起来了……我去的时候，三师叔已经掐着季明伟的脖子了……”
术谌的心沉得更深了。
三师叔脾气是暴，但绝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大打出手，尤其对方还是季家村的村长。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下围了一圈人，有术家村的，也有季家村的。
人群中间，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确切地说，是三师叔术洪骑在季明伟身上，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季明伟脸涨得紫红，双手徒劳地抓着术洪的手腕，双腿在地上乱蹬。
“三师叔！”术谌拨开人群冲进去，一把抓住术洪的胳膊，“住手！”
术洪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狂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瞪着术谌，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他……他要害我！他要杀我！”
“我没有！”季明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放开他！”术谌手上用力，硬是把术洪从季明伟身上拽了起来。
术洪被他拉得踉跄后退，却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吼着：“他要杀我！他拿刀砍我！”
“刀？”术谌一愣，看向地上的季明伟。
季明伟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他指着地上不远处：“那、那不是刀……是木刀……道具……”
术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地上躺着一把木刀。
刀身漆成黑色，刀柄缠着红绳，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做法事用的道具，根本不是真刀。
“三师叔，你看清楚了，”术谌捡起木刀，递到术洪面前，“这是木刀，伤不了人。”
术洪死死盯着那把木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好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木刀的刀刃，然后像是突然泄了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喃喃道：“木刀……是木刀……可我当时明明看见……明明看见是真刀……闪着寒光……”
“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季凛拨开人群冲进来，跑到季明伟身边，扶起他：“爹，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没、没事……”季明伟摆摆手，声音还是哑的，脖子上赫然几个青紫的指印。
季凛抬起头，看向术洪，又看向术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愤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怎么会……”
“误会，都是误会。”术谌抢先开口，挡在术洪面前，“三师叔这几日身体不适，看错了。季村长，对不住。”
季明伟捂着脖子，看着术谌，又看看脸色灰败、眼神涣散的术洪：“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阿凛，扶我回去。”
“可是爹……”
“回去。”季明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术洪被术谌按着肩膀，还在挣扎，还在骂。
他的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成句子，从对季明伟个人的攻击，蔓延到了对整个巫山派的攻击。
“歪门邪道！你们巫山派都是歪门邪道！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人不浅！”
这话一出，季家村的人不干了。
“你怎么说话的你？”
“你说什么呢？！”
“我们巫山派行得正坐得直，轮得到你胡说八道？”
季家村的人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怒色。
术家村的人也不甘示弱，往前站了一步，双方顿时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够了！”
术谌和季凛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术谌深吸一口气，转向术家村的人：“都回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可是族长，他……”
“我说，回去。”术谌的声音并不高，但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术家村的人互相看了看，终究还是慢慢散去了。
季凛也转身，对季家村的人说：“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术谌转向季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术谌看着他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是“交给你了”的意思。
季凛似乎读懂了，也微微点了一下头，扶起季明伟，转向季家村的人，抬起一只手。
“都回去吧。”季凛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亮，多了几分沉稳，“先回去再说。”
季家村的人看了看季凛，又看了看被术谌带走的术家村众人，嘀咕了几句，渐渐散去。
---
季凛扶着父亲回到小院。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季凛蹲在父亲膝前，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困惑。
“是怨灵，”季明伟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术家村的诅咒，四百年的怨灵……压不住了。”
季凛的心猛地一沉：“怨灵？可我们巫山派的典籍里不是说，术家先祖当年已经和沧衡神定下契约，用香火供奉化解了那些怨气吗？”
季明伟沉默了。
“我也不清楚，”他缓缓摇头，“我今天一早去那边巡山，远远地就看见术洪一个人在老槐树底下转悠，身上的怨气浓得吓人。我本想用木刀施法帮他驱一下，没想到我刚举起木刀，他就猛地回过头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冲上来就把我扑倒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那已经不是术洪了。那张脸后面，是别的东西。””
“师父，”一直站在旁边的季嵩忽然开口，他是季明伟的大徒弟，三十出头，为人沉稳，此刻眉头紧皱，“这事……咱们还是别插手的好。”
季明伟看向他。
季嵩迎上师父的目光，语气诚恳：“您也看见了，今天术家村的人对咱们是什么态度。三师叔对您动手，那是他失了神智，可其他术家村的人呢？他们看咱们的眼神，可没多少善意。这种时候咱们凑上去，别说帮忙，只怕还会被当成别有用心。”
“是啊师父，”另一个徒弟季燃也开口，他年纪轻些，性子急，“那可是四百多年的怨灵，咱们巫山派虽然也有些驱邪的手段，可对上这种积年的老怨，未必能应对。万一……万一咱们也折进去，怎么办？”
季明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正因如此，”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我们才不能置身事外。”
季嵩和季燃一愣。
“怨灵上身后，会逐渐侵蚀人的神智，让人变得暴躁、多疑、易怒，最终彻底失去理智，六亲不认，嗜杀成性。”
季明伟的目光扫过两个徒弟，又落在季凛脸上，“术洪今天只是开始。如果放任不管，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个术家村……甚至整个隐山一带，都被拖进这潭浑水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巫山派虽然和南阴派传承不同，但终究同属方术一脉。况且，我们现在就住在隐山，和术家村是邻居。邻居家着了火，我们能眼睁睁看着，等火烧到自家门口吗？”
季嵩和季燃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季凛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是现在？四百多年的平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打破？
---
一行人到了术家祠堂门口，术谌让人把三师叔扶进偏殿休息，又安排了两个弟子轮流照看，叮嘱他们不要让他一个人出去。
众人散去之后，术谌一个人走进祠堂正殿。
香炉里的三炷香还在烧，青烟袅袅，笔直地升上去，在神龛顶部散开。
术谌在蒲团上跪下来，抬头看着沧衡神像。
神像的面容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疏疏的，眉眼低垂，像是慈悲，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术谌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对着三师叔休息的方向，缓缓转动镜面。
铜镜里，映出的不只是术洪的身形，还有他周身上下那些灰蒙蒙的、翻涌不息的怨气。
那些怨气比他在现场看到的更浓，更厚，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术谌放下铜镜，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怎么会这样呢？
还有，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术谌从蒲团上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顾不上了。
他将铜镜收入怀中，大步走出祠堂，穿过回廊，径直往东厢的书房去。
脚步很急，袍角带起的风把廊下供着的长明灯火吹得摇了几摇。
书架靠墙而立，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满满当当塞着几百年来术家积攒的典籍。
术谌站在书架前，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书脊。
他抽出那本最早的手抄本，术苍老祖宗的亲笔笔记，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曲，上面那些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他翻到关于诅咒和沧衡神契约的那几页，逐字逐句地看。
没有。
他又抽出另一本，是三代祖术远之的手记，记录的是他那个年代术家村发生的一些灵异事件和对怨灵的观察。
术谌快速翻阅，纸页在他指间哗哗作响，灰尘扬起，在光线中飞舞。
没有。
再一本。再一本。再一本。
术谌把书架上一排又一排的书抽出来，翻看几页又塞回去，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有些书他看过不止一遍，里面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可他还是要翻，还是要看，生怕漏掉了哪一个字，哪一句话。
书案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术谌站在小山后面，双手撑在案沿，低着头，胸膛起伏着。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没有答案。
术谌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堆凌乱的书籍上。
他忽然觉得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术谌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师兄！师兄不好了！”门外是师弟术平焦急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跑过来的。
术谌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术平站在门口，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说话都结巴了：“三、三师叔……和季家村的人打起来了！”
“在哪儿？”术谌心中一紧，边问边往外走。
“在、在村东头的老槐树那儿！”
术谌不再多问，快步朝村东跑去。术平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情况：“早上天没亮透，三师叔就在老槐树那儿转悠，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季家村的季明伟，就是季凛他爹，正好路过，不知怎么的就吵起来了……我去的时候，三师叔已经掐着季明伟的脖子了……”
术谌的心沉得更深了。
三师叔脾气是暴，但绝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大打出手，尤其对方还是季家村的村长。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下围了一圈人，有术家村的，也有季家村的。
人群中间，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确切地说，是三师叔术洪骑在季明伟身上，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季明伟脸涨得紫红，双手徒劳地抓着术洪的手腕，双腿在地上乱蹬。
“三师叔！”术谌拨开人群冲进去，一把抓住术洪的胳膊，“住手！”
术洪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狂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瞪着术谌，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他……他要害我！他要杀我！”
“我没有！”季明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放开他！”术谌手上用力，硬是把术洪从季明伟身上拽了起来。
术洪被他拉得踉跄后退，却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吼着：“他要杀我！他拿刀砍我！”
“刀？”术谌一愣，看向地上的季明伟。
季明伟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他指着地上不远处：“那、那不是刀……是木刀……道具……”
术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地上躺着一把木刀。
刀身漆成黑色，刀柄缠着红绳，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做法事用的道具，根本不是真刀。
“三师叔，你看清楚了，”术谌捡起木刀，递到术洪面前，“这是木刀，伤不了人。”
术洪死死盯着那把木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好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木刀的刀刃，然后像是突然泄了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喃喃道：“木刀……是木刀……可我当时明明看见……明明看见是真刀……闪着寒光……”
“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季凛拨开人群冲进来，跑到季明伟身边，扶起他：“爹，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没、没事……”季明伟摆摆手，声音还是哑的，脖子上赫然几个青紫的指印。
季凛抬起头，看向术洪，又看向术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愤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怎么会……”
“误会，都是误会。”术谌抢先开口，挡在术洪面前，“三师叔这几日身体不适，看错了。季村长，对不住。”
季明伟捂着脖子，看着术谌，又看看脸色灰败、眼神涣散的术洪：“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阿凛，扶我回去。”
“可是爹……”
“回去。”季明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术洪被术谌按着肩膀，还在挣扎，还在骂。
他的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成句子，从对季明伟个人的攻击，蔓延到了对整个巫山派的攻击。
“歪门邪道！你们巫山派都是歪门邪道！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人不浅！”
这话一出，季家村的人不干了。
“你怎么说话的你？”
“你说什么呢？！”
“我们巫山派行得正坐得直，轮得到你胡说八道？”
季家村的人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怒色。
术家村的人也不甘示弱，往前站了一步，双方顿时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够了！”
术谌和季凛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术谌深吸一口气，转向术家村的人：“都回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可是族长，他……”
“我说，回去。”术谌的声音并不高，但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术家村的人互相看了看，终究还是慢慢散去了。
季凛也转身，对季家村的人说：“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术谌转向季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术谌看着他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是“交给你了”的意思。
季凛似乎读懂了，也微微点了一下头，扶起季明伟，转向季家村的人，抬起一只手。
“都回去吧。”季凛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亮，多了几分沉稳，“先回去再说。”
季家村的人看了看季凛，又看了看被术谌带走的术家村众人，嘀咕了几句，渐渐散去。
---
季凛扶着父亲回到小院。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季凛蹲在父亲膝前，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困惑。
“是怨灵，”季明伟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术家村的诅咒，四百年的怨灵……压不住了。”
季凛的心猛地一沉：“怨灵？可我们巫山派的典籍里不是说，术家先祖当年已经和沧衡神定下契约，用香火供奉化解了那些怨气吗？”
季明伟沉默了。
“我也不清楚，”他缓缓摇头，“我今天一早去那边巡山，远远地就看见术洪一个人在老槐树底下转悠，身上的怨气浓得吓人。我本想用木刀施法帮他驱一下，没想到我刚举起木刀，他就猛地回过头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冲上来就把我扑倒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那已经不是术洪了。那张脸后面，是别的东西。””
“师父，”一直站在旁边的季嵩忽然开口，他是季明伟的大徒弟，三十出头，为人沉稳，此刻眉头紧皱，“这事……咱们还是别插手的好。”
季明伟看向他。
季嵩迎上师父的目光，语气诚恳：“您也看见了，今天术家村的人对咱们是什么态度。三师叔对您动手，那是他失了神智，可其他术家村的人呢？他们看咱们的眼神，可没多少善意。这种时候咱们凑上去，别说帮忙，只怕还会被当成别有用心。”
“是啊师父，”另一个徒弟季燃也开口，他年纪轻些，性子急，“那可是四百多年的怨灵，咱们巫山派虽然也有些驱邪的手段，可对上这种积年的老怨，未必能应对。万一……万一咱们也折进去，怎么办？”
季明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正因如此，”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我们才不能置身事外。”
季嵩和季燃一愣。
“怨灵上身后，会逐渐侵蚀人的神智，让人变得暴躁、多疑、易怒，最终彻底失去理智，六亲不认，嗜杀成性。”
季明伟的目光扫过两个徒弟，又落在季凛脸上，“术洪今天只是开始。如果放任不管，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个术家村……甚至整个隐山一带，都被拖进这潭浑水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巫山派虽然和南阴派传承不同，但终究同属方术一脉。况且，我们现在就住在隐山，和术家村是邻居。邻居家着了火，我们能眼睁睁看着，等火烧到自家门口吗？”
季嵩和季燃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季凛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是现在？四百多年的平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打破？
---
一行人到了术家祠堂门口，术谌让人把三师叔扶进偏殿休息，又安排了两个弟子轮流照看，叮嘱他们不要让他一个人出去。
众人散去之后，术谌一个人走进祠堂正殿。
香炉里的三炷香还在烧，青烟袅袅，笔直地升上去，在神龛顶部散开。
术谌在蒲团上跪下来，抬头看着沧衡神像。
神像的面容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疏疏的，眉眼低垂，像是慈悲，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术谌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对着三师叔休息的方向，缓缓转动镜面。
铜镜里，映出的不只是术洪的身形，还有他周身上下那些灰蒙蒙的、翻涌不息的怨气。
那些怨气比他在现场看到的更浓，更厚，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术谌放下铜镜，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怎么会这样呢？
还有，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术谌从蒲团上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顾不上了。
他将铜镜收入怀中，大步走出祠堂，穿过回廊，径直往东厢的书房去。
脚步很急，袍角带起的风把廊下供着的长明灯火吹得摇了几摇。
书架靠墙而立，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满满当当塞着几百年来术家积攒的典籍。
术谌站在书架前，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书脊。
他抽出那本最早的手抄本，术苍老祖宗的亲笔笔记，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曲，上面那些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他翻到关于诅咒和沧衡神契约的那几页，逐字逐句地看。
没有。
他又抽出另一本，是三代祖术远之的手记，记录的是他那个年代术家村发生的一些灵异事件和对怨灵的观察。
术谌快速翻阅，纸页在他指间哗哗作响，灰尘扬起，在光线中飞舞。
没有。
再一本。再一本。再一本。
术谌把书架上一排又一排的书抽出来，翻看几页又塞回去，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有些书他看过不止一遍，里面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可他还是要翻，还是要看，生怕漏掉了哪一个字，哪一句话。
书案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术谌站在小山后面，双手撑在案沿，低着头，胸膛起伏着。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没有答案。
术谌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堆凌乱的书籍上。
他忽然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