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捡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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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过后，地里的活计少了大半，一周轮值两天工，就把该干的都干的差不多了。眼瞅着日头一天比一天短，大家伙儿都背着背篓、扛着斧头，见天儿地往后山钻——就指望这阵子，把地窖塞得满满当当，好扛过整个冬天。
后山顿时成了最热闹的地界。打柴的汉子们抡着斧头，“哐哐”声在山里荡出老远；捡山货的姑娘媳妇们挎着竹篮，蹲在灌木丛里扒拉，时不时能听见惊喜的低呼。
“他三婶，你昨儿说的那片榛子林，今儿带我去瞅瞅呗？”李阿妹拽着王银睇的胳膊，竹篮沿上还挂着刚摘的半串五味子。
王银睇把背篓往肩上紧了紧：“去得去得，不过说好，那几棵老树上的榛子，得给我家那口子留两把，他就好这口。”
“那还用说？”李阿妹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前儿我见着西坡有片板栗树，刺球都裂开口了，等会儿咱顺道绕过去，我家禾丫怀着孕呢，就想吃点零嘴，过两天正好带给她。”
两人正说着，坡下传来孩子们的吵嚷。二柱举着个红通通的野柿子，跟在后面的福妮急得直跺脚：“那是我先看着的！你给我！”
“谁先拿到算谁的！”二柱蹿到石头上，举着柿子得意地晃，“再说了，你篮子里不是有半筐酸枣吗？比我的甜！”
福妮气鼓鼓地叉腰：“酸枣酸掉牙！我奶说，野柿子捂软了才好吃，你懂个啥！”
“二柱，瞅着脚下道儿，别摔着！”二柱娘扬声喊着，手里的镰刀没停，唰唰割着丛里的野山葱，转身塞给身后的闺女，“拿着，回去给你爹炒鸡蛋。”
“三丫，三丫……”二柱娘手里那把野山葱递了半天，没见闺女来接。
她回头一瞅，吓一跳“瞧你这埋汰样，托吧儿吃多了烧心，小心拉不出屎肚子疼！”
三丫正蹲在石头上，俩小手黑乎乎地往嘴里塞刚刚哥哥给的托吧儿，听见娘叫她，一张嘴，紫黑的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倒衬得那几颗小米牙白森森的。
“你这丫头！”二柱娘又气又笑，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拍了下，“接好葱！再瞎抹，回家让你爹瞧见，非拧你耳朵不可！”
知青点的知青们也不闲着。老知青们都吃过冬天里粮少柴缺的苦，早早就抄起镰刀、背起竹筐往山里钻。见几个新知青还赖在屋里磨蹭，赵杰便回头撂下句狠话：“到时候饭吃不饱，自己去大队借；柴不够烧，冻死了活该！”
借粮，谈何容易。自打知青下乡，年年都有来大队借粮的，旧账叠新账，早积了厚厚一沓。借吧，村里人心里不舒坦；不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半大孩子饿死。
大队书记张前进和田会计几个夜里蹲在煤油灯下盘算了好几回，终是下了狠心：不能为这几个外来的娃，拖垮整个杨树坳。便定下规矩：新来的知青头一年有下乡补助，每月按标准发口粮；过了这一年，最多只肯借三个月的粮。再多，免谈。之前借粮的，要是还不起，直接退回知青办去！
退回知青办！再分配的地方能好到哪去？万一被派去大西北，缺水少粮的，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今年新来的曹晴兰往大通铺上一瘫，撇着嘴小声嘟囔：“我就不信还真能把咱们退回去。都是挤一个炕的人，难不成还能把我扔野地里去？前两天干活累得腰都快断了，歇两天怎么了？”
杨丽刚想点头附和，就被李思拽了一把。李思只在书本上见过东北的鹅毛大雪，对东北真的冷成啥样也不清楚。但是看老知青们一个个急着往山里钻，她心里也有了数。
李思飞快地抄起墙角的背篓，低声劝杨丽：“别听她的，赶紧走，晚了好东西都被人捡光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铺位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是王爱红——她正疼得蜷在被窝里，怀里揣着个灌满热水的盐水瓶，额头上沁着冷汗。
王爱红在知青点算是个异类，别人一天挣五六个工分就不错，她下工拼得像头牛，一天能拿七八个。可架不住顿顿是没有油水的粗粮，干的又是插秧割稻的重活，身子亏空得厉害，一来月经就疼得直打滚，也就这时候，肯在床上休息几天。
这会儿听曹晴兰还在那儿犟嘴，她一肚子火气全撒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利：“歇？有你歇的时候！真等冬天来了，这大通铺的炕烧不热，你夜里冻得磨牙蹬腿，翻来覆去地折腾，别以为旁人听不见！”
她猛地坐起身，盐水瓶差点掉地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曹晴兰：“你们头年有补助，饿不着是吧？可这炕是通着的，你偷懒不捡柴，大家就得一起挨冻！到时候你那点补助够买多少煤？难不成让我们这些天天上工的，陪着你冻成冰棍？”
曹晴兰被噎得脸通红，想说什么，却被王爱红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别以为睡在一个铺位上就能混日子，谁偷懒谁勤快，大家眼可不瞎。真等开春柴火耗尽，你冻得哭爹喊娘的时候，看谁肯给你挪半寸暖和地儿！”
这时，女知青里的老大姐喻苹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缸走进来，缸里是刚冲好的红糖水。她把缸子往王爱红手边一放，沉声道：“爱红说得在理，别不当回事。”
她扫了眼还赖着不动的曹晴兰，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前年有个男知青，跟你一个德性，借了大队的粮不还，天天躲在屋里睡大觉。田会计来催了三回，最后直接带着民兵把人捆了送回县里。听说后来发配去了内蒙，去年冬天托人捎信回来，哭着求大队把他调回来——信上字都写不利索，说是耳朵冻掉了半只，连笔都握不稳了。”
喻苹顿了顿，指了指窗外渐斜的日头：“这儿的冬天，能冻掉的可不只是耳朵。想舒舒服服歇着？等你成了冻尸，有的是时间躺。”
曹晴兰的脸“唰”地白了，再没刚才那股子傲气。王爱红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疼得哼唧了一声，心里却暗爽——就得让这些娇生惯养的知道，在这大通铺上，谁也别想偷懒占便宜，冻死了谁，都得连累一炕的人。
秋收过后，地里的活计少了大半，一周轮值两天工，就把该干的都干的差不多了。眼瞅着日头一天比一天短，大家伙儿都背着背篓、扛着斧头，见天儿地往后山钻——就指望这阵子，把地窖塞得满满当当，好扛过整个冬天。
后山顿时成了最热闹的地界。打柴的汉子们抡着斧头，“哐哐”声在山里荡出老远；捡山货的姑娘媳妇们挎着竹篮，蹲在灌木丛里扒拉，时不时能听见惊喜的低呼。
“他三婶，你昨儿说的那片榛子林，今儿带我去瞅瞅呗？”李阿妹拽着王银睇的胳膊，竹篮沿上还挂着刚摘的半串五味子。
王银睇把背篓往肩上紧了紧：“去得去得，不过说好，那几棵老树上的榛子，得给我家那口子留两把，他就好这口。”
“那还用说？”李阿妹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前儿我见着西坡有片板栗树，刺球都裂开口了，等会儿咱顺道绕过去，我家禾丫怀着孕呢，就想吃点零嘴，过两天正好带给她。”
两人正说着，坡下传来孩子们的吵嚷。二柱举着个红通通的野柿子，跟在后面的福妮急得直跺脚：“那是我先看着的！你给我！”
“谁先拿到算谁的！”二柱蹿到石头上，举着柿子得意地晃，“再说了，你篮子里不是有半筐酸枣吗？比我的甜！”
福妮气鼓鼓地叉腰：“酸枣酸掉牙！我奶说，野柿子捂软了才好吃，你懂个啥！”
“二柱，瞅着脚下道儿，别摔着！”二柱娘扬声喊着，手里的镰刀没停，唰唰割着丛里的野山葱，转身塞给身后的闺女，“拿着，回去给你爹炒鸡蛋。”
“三丫，三丫……”二柱娘手里那把野山葱递了半天，没见闺女来接。
她回头一瞅，吓一跳“瞧你这埋汰样，托吧儿吃多了烧心，小心拉不出屎肚子疼！”
三丫正蹲在石头上，俩小手黑乎乎地往嘴里塞刚刚哥哥给的托吧儿，听见娘叫她，一张嘴，紫黑的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倒衬得那几颗小米牙白森森的。
“你这丫头！”二柱娘又气又笑，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拍了下，“接好葱！再瞎抹，回家让你爹瞧见，非拧你耳朵不可！”
知青点的知青们也不闲着。老知青们都吃过冬天里粮少柴缺的苦，早早就抄起镰刀、背起竹筐往山里钻。见几个新知青还赖在屋里磨蹭，赵杰便回头撂下句狠话：“到时候饭吃不饱，自己去大队借；柴不够烧，冻死了活该！”
借粮，谈何容易。自打知青下乡，年年都有来大队借粮的，旧账叠新账，早积了厚厚一沓。借吧，村里人心里不舒坦；不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半大孩子饿死。
大队书记张前进和田会计几个夜里蹲在煤油灯下盘算了好几回，终是下了狠心：不能为这几个外来的娃，拖垮整个杨树坳。便定下规矩：新来的知青头一年有下乡补助，每月按标准发口粮；过了这一年，最多只肯借三个月的粮。再多，免谈。之前借粮的，要是还不起，直接退回知青办去！
退回知青办！再分配的地方能好到哪去？万一被派去大西北，缺水少粮的，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今年新来的曹晴兰往大通铺上一瘫，撇着嘴小声嘟囔：“我就不信还真能把咱们退回去。都是挤一个炕的人，难不成还能把我扔野地里去？前两天干活累得腰都快断了，歇两天怎么了？”
杨丽刚想点头附和，就被李思拽了一把。李思只在书本上见过东北的鹅毛大雪，对东北真的冷成啥样也不清楚。但是看老知青们一个个急着往山里钻，她心里也有了数。
李思飞快地抄起墙角的背篓，低声劝杨丽：“别听她的，赶紧走，晚了好东西都被人捡光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铺位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是王爱红——她正疼得蜷在被窝里，怀里揣着个灌满热水的盐水瓶，额头上沁着冷汗。
王爱红在知青点算是个异类，别人一天挣五六个工分就不错，她下工拼得像头牛，一天能拿七八个。可架不住顿顿是没有油水的粗粮，干的又是插秧割稻的重活，身子亏空得厉害，一来月经就疼得直打滚，也就这时候，肯在床上休息几天。
这会儿听曹晴兰还在那儿犟嘴，她一肚子火气全撒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利：“歇？有你歇的时候！真等冬天来了，这大通铺的炕烧不热，你夜里冻得磨牙蹬腿，翻来覆去地折腾，别以为旁人听不见！”
她猛地坐起身，盐水瓶差点掉地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曹晴兰：“你们头年有补助，饿不着是吧？可这炕是通着的，你偷懒不捡柴，大家就得一起挨冻！到时候你那点补助够买多少煤？难不成让我们这些天天上工的，陪着你冻成冰棍？”
曹晴兰被噎得脸通红，想说什么，却被王爱红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别以为睡在一个铺位上就能混日子，谁偷懒谁勤快，大家眼可不瞎。真等开春柴火耗尽，你冻得哭爹喊娘的时候，看谁肯给你挪半寸暖和地儿！”
这时，女知青里的老大姐喻苹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缸走进来，缸里是刚冲好的红糖水。她把缸子往王爱红手边一放，沉声道：“爱红说得在理，别不当回事。”
她扫了眼还赖着不动的曹晴兰，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前年有个男知青，跟你一个德性，借了大队的粮不还，天天躲在屋里睡大觉。田会计来催了三回，最后直接带着民兵把人捆了送回县里。听说后来发配去了内蒙，去年冬天托人捎信回来，哭着求大队把他调回来——信上字都写不利索，说是耳朵冻掉了半只，连笔都握不稳了。”
喻苹顿了顿，指了指窗外渐斜的日头：“这儿的冬天，能冻掉的可不只是耳朵。想舒舒服服歇着？等你成了冻尸，有的是时间躺。”
曹晴兰的脸“唰”地白了，再没刚才那股子傲气。王爱红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疼得哼唧了一声，心里却暗爽——就得让这些娇生惯养的知道，在这大通铺上，谁也别想偷懒占便宜，冻死了谁，都得连累一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