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瓦勒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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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艾琳娜的视线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奇珍，目光却穿透了它们浮华的表象，直抵其下暗藏的恶意。
这些礼物，是饵，也是钩。
材料上附着的追踪法术，典籍里被篡改的核心公式……都是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从遥远的东境伸过来的，冰冷而黏腻的试探触手。
她若拒绝，是心虚，是无礼，是撕破脸的前兆。
她若欣然收下，便正中下怀，落入对方精心布置的圈套。
“替我，多谢父亲大人的厚爱。”
艾琳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近乎天真的狂喜，那双金色的眼眸被惊喜点燃，亮得惊人，仿佛一个从未见过真正珍宝的乡下女孩，第一次收到了来自王城的馈赠。
“这些礼物，我太喜欢了！”
瓦勒留斯看着她那副喜不自胜、几乎要被冲昏头脑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那份潜藏的戒备彻底消散。
看来，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女孩。
一点家族的残羹冷炙，就足以让她感恩戴德，忘了自己是谁。
猎物已经放松，是时候收网了。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撕下了温情脉脉的伪装。
“当然，公爵大人对小姐的帮助，也不是全无所求。”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层金属般的质感，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份量。
“公爵大人听闻，小姐的领地内，发现了一种名为‘暗影铁’的特殊矿脉。”
“此物，对我们东境正在研发的新型炼金武器，至关重要。”
“所以，公爵大人希望，能与小姐达成一项小小的合作。”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口中吐出的数字，却足以在北境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希望镇，未来所有‘暗影铁’产量的百分之五十。”
话音落下。
巴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攥住战斧斧柄的指节根根泛白，虬结的肌肉绷紧，似乎下一刻就要让这片地面溅满眼前这个笑面虎的鲜血。
凯尔眼中的温度骤然褪去，只余下冰冷的审视。
百分之五十？
这不是合作。
这是吞并！是掠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艾琳娜的身上，等待着她的雷霆之怒，等待着她将这虚伪的使者驱逐出境。
瓦勒留斯也含笑看着她，他甚至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用以应对她的愤怒、哭诉，或是毫无意义的讨价还价。
然而。
艾琳娜的反应，击碎了所有人的预判。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
在那双所有人——包括她的敌人和她的部下——都无法理解的注视下，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屈辱，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俯瞰蝼蚁般的怜悯。
“我收下了。”
“我收下了。”
这四个字很轻。
却像四柄无形的攻城锤，轰然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防上。
巴克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凯尔眼中的凝重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就连瓦勒留斯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都出现了刹那的僵硬，完美的面具上，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的方案。
他想过艾琳娜会暴怒，会斥责，会声泪俱下地控诉公爵的不公。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
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干脆到，让他感觉自己蓄力已久的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空处，说不出的难受。
“艾琳娜小姐……您的意思是……”
瓦勒留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确定。
“我说，我同意父亲大人的条件。”
艾琳娜的笑容依旧灿烂，仿佛那足以支撑起一支军团的战略物资，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堆不值钱的石头。
“父亲大人愿意用如此珍贵的礼物来帮助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我若是再不知好歹，岂不是太伤他老人家的心了？”
她转过头，对着凯尔吩咐道。
“凯尔，立刻去矿山，将我们这个月开采出的所有暗影铁，都清点出来。”
“一半，装车，交给伯爵大人带回去，孝敬父亲大人。”
“另一半，入库封存，等待父亲大人下一次派人来取。”
“是……大人。”
凯尔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但他还是立刻躬身领命。
他的理智无法理解，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家领主大人的每一个决定，都必有深意。
“艾琳娜小姐果然深明大义，不愧是公爵大人的女儿。”
瓦勒留斯飞快地从错愕中回神，脸上的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真诚。
很好。
比他想象的还要识时务。
看来这次的任务，能轻松得超乎想象。
“伯爵大人，外面风大，我们里面谈吧。”
艾琳娜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晚的宴会，气氛热烈而融洽。
领主府的长桌上，摆满了希望镇最顶级的珍馐。
黄金麦酿造的啤酒，泡沫细腻，麦香醇厚得仿佛能咀嚼。
芙蕾雅亲手培育的月光甜瓜，瓜肉带着自然的清香，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还有从迷雾森林深处猎捕的四翼角鹿，被矮人工匠用最原始的方法烤得外皮焦脆，滋滋冒油，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
瓦勒留斯一边享受着这些在王城都难得一见的美食，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他那浸淫官场多年的话术，编织着一张张探查情报的网。
“艾琳娜小姐，您这座城市，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
他抿了一口麦酒，赞叹道。
“不知您麾下，有多少像您身后这位巴克将军一样勇猛的战士？”
“伯爵大人说笑了。”
艾琳娜用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鹿肉，放入口中。
“我这小小的希望镇，哪有什么将军。”
“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的难民，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才不得不拿起武器罢了。”
“总共，也就两三千人，勉强能守住城墙，不被那些腐化的野兽冲进来。”
她的回答轻描淡写，像是在拨开水面上的浮萍，轻易就将话题引向了别处，既显得谦卑，又将所有核心信息都包裹在迷雾之中。
瓦勒留斯笑着点头，不再追问，又将目光转向了凯尔。
“凯尔管家，刚才小姐所说的暗影铁，不知贵地的产量如何？”
“公爵大人对这种矿石非常看重，若是产量足够，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更深入的合作。”
凯尔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账本。
“伯爵大人请看。”
他将账本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黑脊山脉矿区，最近三个月的产出记录。”
瓦勒留斯接过账本。
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晰工整的“阿拉伯数字”，详细记录着每一天的矿石产量。
数字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三个月加起来，总共也才不到一千吨。
而且，产量曲线波动极大，时高时低，完美符合一个管理混乱、技术落后的边境矿区的特征。
账本的末页，还附带着一份由“矿区负责人”签署的报告，言辞恳切地说明了暗影铁矿脉极不稳定，开采难度极大，塌方事故频发，导致产量无法保证。
但艾琳娜的视线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奇珍，目光却穿透了它们浮华的表象，直抵其下暗藏的恶意。
这些礼物，是饵，也是钩。
材料上附着的追踪法术，典籍里被篡改的核心公式……都是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从遥远的东境伸过来的，冰冷而黏腻的试探触手。
她若拒绝，是心虚，是无礼，是撕破脸的前兆。
她若欣然收下，便正中下怀，落入对方精心布置的圈套。
“替我，多谢父亲大人的厚爱。”
艾琳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近乎天真的狂喜，那双金色的眼眸被惊喜点燃，亮得惊人，仿佛一个从未见过真正珍宝的乡下女孩，第一次收到了来自王城的馈赠。
“这些礼物，我太喜欢了！”
瓦勒留斯看着她那副喜不自胜、几乎要被冲昏头脑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那份潜藏的戒备彻底消散。
看来，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女孩。
一点家族的残羹冷炙，就足以让她感恩戴德，忘了自己是谁。
猎物已经放松，是时候收网了。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撕下了温情脉脉的伪装。
“当然，公爵大人对小姐的帮助，也不是全无所求。”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层金属般的质感，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份量。
“公爵大人听闻，小姐的领地内，发现了一种名为‘暗影铁’的特殊矿脉。”
“此物，对我们东境正在研发的新型炼金武器，至关重要。”
“所以，公爵大人希望，能与小姐达成一项小小的合作。”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口中吐出的数字，却足以在北境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希望镇，未来所有‘暗影铁’产量的百分之五十。”
话音落下。
巴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攥住战斧斧柄的指节根根泛白，虬结的肌肉绷紧，似乎下一刻就要让这片地面溅满眼前这个笑面虎的鲜血。
凯尔眼中的温度骤然褪去，只余下冰冷的审视。
百分之五十？
这不是合作。
这是吞并！是掠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艾琳娜的身上，等待着她的雷霆之怒，等待着她将这虚伪的使者驱逐出境。
瓦勒留斯也含笑看着她，他甚至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用以应对她的愤怒、哭诉，或是毫无意义的讨价还价。
然而。
艾琳娜的反应，击碎了所有人的预判。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
在那双所有人——包括她的敌人和她的部下——都无法理解的注视下，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屈辱，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俯瞰蝼蚁般的怜悯。
“我收下了。”
“我收下了。”
这四个字很轻。
却像四柄无形的攻城锤，轰然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防上。
巴克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凯尔眼中的凝重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就连瓦勒留斯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都出现了刹那的僵硬，完美的面具上，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的方案。
他想过艾琳娜会暴怒，会斥责，会声泪俱下地控诉公爵的不公。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
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干脆到，让他感觉自己蓄力已久的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空处，说不出的难受。
“艾琳娜小姐……您的意思是……”
瓦勒留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确定。
“我说，我同意父亲大人的条件。”
艾琳娜的笑容依旧灿烂，仿佛那足以支撑起一支军团的战略物资，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堆不值钱的石头。
“父亲大人愿意用如此珍贵的礼物来帮助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我若是再不知好歹，岂不是太伤他老人家的心了？”
她转过头，对着凯尔吩咐道。
“凯尔，立刻去矿山，将我们这个月开采出的所有暗影铁，都清点出来。”
“一半，装车，交给伯爵大人带回去，孝敬父亲大人。”
“另一半，入库封存，等待父亲大人下一次派人来取。”
“是……大人。”
凯尔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但他还是立刻躬身领命。
他的理智无法理解，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家领主大人的每一个决定，都必有深意。
“艾琳娜小姐果然深明大义，不愧是公爵大人的女儿。”
瓦勒留斯飞快地从错愕中回神，脸上的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真诚。
很好。
比他想象的还要识时务。
看来这次的任务，能轻松得超乎想象。
“伯爵大人，外面风大，我们里面谈吧。”
艾琳娜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晚的宴会，气氛热烈而融洽。
领主府的长桌上，摆满了希望镇最顶级的珍馐。
黄金麦酿造的啤酒，泡沫细腻，麦香醇厚得仿佛能咀嚼。
芙蕾雅亲手培育的月光甜瓜，瓜肉带着自然的清香，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还有从迷雾森林深处猎捕的四翼角鹿，被矮人工匠用最原始的方法烤得外皮焦脆，滋滋冒油，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
瓦勒留斯一边享受着这些在王城都难得一见的美食，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他那浸淫官场多年的话术，编织着一张张探查情报的网。
“艾琳娜小姐，您这座城市，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
他抿了一口麦酒，赞叹道。
“不知您麾下，有多少像您身后这位巴克将军一样勇猛的战士？”
“伯爵大人说笑了。”
艾琳娜用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鹿肉，放入口中。
“我这小小的希望镇，哪有什么将军。”
“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的难民，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才不得不拿起武器罢了。”
“总共，也就两三千人，勉强能守住城墙，不被那些腐化的野兽冲进来。”
她的回答轻描淡写，像是在拨开水面上的浮萍，轻易就将话题引向了别处，既显得谦卑，又将所有核心信息都包裹在迷雾之中。
瓦勒留斯笑着点头，不再追问，又将目光转向了凯尔。
“凯尔管家，刚才小姐所说的暗影铁，不知贵地的产量如何？”
“公爵大人对这种矿石非常看重，若是产量足够，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更深入的合作。”
凯尔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账本。
“伯爵大人请看。”
他将账本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黑脊山脉矿区，最近三个月的产出记录。”
瓦勒留斯接过账本。
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晰工整的“阿拉伯数字”，详细记录着每一天的矿石产量。
数字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三个月加起来，总共也才不到一千吨。
而且，产量曲线波动极大，时高时低，完美符合一个管理混乱、技术落后的边境矿区的特征。
账本的末页，还附带着一份由“矿区负责人”签署的报告，言辞恳切地说明了暗影铁矿脉极不稳定，开采难度极大，塌方事故频发，导致产量无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