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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正,雨声方歇,残月如钩。

    镇北将军府一片死寂,唯有外书房还亮着半盏烛火——那是公皙间特意留下的。

    窗纸被轻轻挑破,一缕青烟飘入。

    床榻上的人影翻了个身,呼吸渐沉。

    门闩无声滑落,黑影闪入,掌心寒光一闪——浸过迷药的帕子覆上床榻女子的口鼻。

    查澜雪,终于落在我手里。

    公皙间低喃,眸中血丝密布。他打横抱起昏迷的人,快步穿过回廊,进入假山暗门。

    石阶蜿蜒向下,尽头是将军府最隐秘的私牢——铁栅、石墙、十字桩,专为而设。

    铁链穿过墙环,发出脆响。

    他把怀中女子按上刑架,锁踝、铐腕,最后一条乌金链扣——锁死。

    烛火亮起,照亮她苍白睡颜,也照亮他眼底疯火。

    痛么?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指尖划过她腕骨,像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

    私牢阴冷,四壁渗水滴答。

    公皙间取来一指粗铁链,链节带棱,专为而制。

    他捏住秦雪左腕,链环对准桡骨与尺骨之间的缝隙,缓慢而残忍地——

    嚓——

    铁链穿透皮肉,擦骨而过,血珠瞬间涌出,顺着链节滴落。

    昏迷中的人被剧痛刺激,无意识闷哼,额上冷汗滚滚。

    他停手,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痛就叫出来,我喜欢听。

    链身穿透,另一端扣入墙环,锁死。

    他如法炮制,右腕、双踝,一一穿锁。

    鲜血沿着链节汇成细流,落在地上,像一张悄然绽开的红网。

    做完,他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

    女子被悬成字,腕踝血珠滚落,头无力垂在胸前,黑发遮面,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蝶。

    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诡异的兴奋与满足。

    好好享受,这还只是第一夜。

    他转身,石阶上行,铁门闭合,黑暗与潮湿瞬间吞没一切。

    石门外,公皙间倚墙而立,胸口剧烈起伏。

    高烧未退,背伤崩裂,血顺着袍角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或者说,所有疼都化成了快意:

    终于,他把那个翻云覆雨的女人踩在脚下;终于,他重新成为掌控者。

    他恍惚想起,很多年前北疆雪夜,他也是这般,将俘虏钉在雪地,听他们哀嚎——那时,他是王;后来,兵符被夺,他成了囚。

    而现在,他回来了。

    黑暗里,他低笑,笑声却渐渐嘶哑,像被什么掐住喉咙。

    查澜雪......他喃着这个名字,眼前却浮现她白日的眼神——俯视、冷静,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笑声戛然而止,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甩甩头,强压心悸,扶着墙,踉跄走向外书房——

    明日一早,他要让全府看的下场;要让秦柔绚知道,逃得再远,也逃不出他的掌心;要让皇帝看,他公皙间,仍是说一不二的镇北将军。

    寅正,更鼓未散,他猛然睁眼——

    自己竟趴在书案上,双臂被枕得发麻,背臀火辣,像被重新撕开。

    他第一反应:迷药?!

    第二反应:地牢!

    他腾地起身,却一阵眩晕,扶案喘息。

    将军醒了?一道温软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秦雪端着铜盆走出,盆里热气氤氲,她身上只着中衣,袖口挽到肘间,露出白皙腕骨——那腕上,光滑无痕。

    公皙间瞳孔骤缩,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腕,乌金链穿骨而过,血已凝固;左腕,铁链锁在墙环,链节带棱,正是他昨夜亲手所扣!

    可......被锁的,不该是她吗?!

    他骇然四顾——

    铁栅、石墙、十字桩,潮湿腥气......这里,分明是私牢!

    而锁在刑架上的,是他自己!

    牢门半掩,一缕晨光透入,照见墙边立着的铜镜——镜中,公皙间被悬成大字,铁链穿骨,血衣贴身,狼狈如鬼;而他身后,秦雪负手而立,黑衣如夜,眸光似雪。

    将军,她轻声唤,伤口,可还疼?

    你——他嗓子嘶哑,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里?她缓步走近,指尖轻触他腕间铁链,自然是,送将军回家。

    链声轻响,他猛地挣扎,铁链却纹丝不动——锁扣,是他亲手设计的,除钥匙,唯斩链可解。而钥匙,此刻挂在她指间。

    不可能!昨夜,我明明把你——

    我穿骨锁墙?秦雪微笑,抬手,指向镜中——

    镜里,他身后空无一人;而现实中,她站在他面前。

    镜里镜外,真真假假,像一场颠倒的噩梦。

    将军忘了吗?她声音轻得像夜雨,我会催眠。

    ——昨夜,石阶暗门。

    公皙间抱入牢,却不知,自己抱的只是一卷铺盖加黑袍;烟雾里,他吸入的,是秦雪自配的迷神香;黑暗里,他听到的,是她低柔的引导——

    你锁的人,是你自己;你穿骨,是你自己;你听的,是你自己心跳。

    于是,他亲手,把铁链穿过自己的骨;亲口,把锁扣死;亲手,把钥匙交给她。

    而真正的她,站在暗影里,欣赏这出大戏。

    疯子......他嘶哑,你这疯子!

    承让。秦雪微微欠身,我只是,让将军尝一尝——被掌控的滋味。

    她取来药膏——同样的薄荷酒精,同样的雪白冰膏,同样的,薄荷脑加罂粟壳。

    膏体触肉,冰凉刺痛,他整个人剧烈颤抖,铁链作响。

    别动。她按住他肩,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再动,骨会唱歌。

    膏体化水,顺伤口渗进神经,像千万冰针,同时扎入又疼又麻。他痛到痉挛,却听她低低哼曲——调子轻软,正是北疆摇篮曲,曾由他,口哼给被俘的羌人听——如今,她哼给他听。

    熟悉么?她抬眼,眸光澄澈,将军教我的——疼痛,要配音乐,才完整。

    一曲终了,她收好药盒,转身欲走。

    公皙间猛地挣扎,铁链撞墙,震耳:放我出去!你敢囚我?!

    她回头,笑意浅淡,将军忘了吗?锁,是你自己上的;钥匙,也是你自己给的。

    她抬手,钥匙落下,一声,滚到他脚边——却隔着铁栅,他够不到。

    想出来?她轻声道,求我。

    你做梦!他嘶吼,铁链撞得墙灰簌簌。

    那就,再听一夜歌。她转身,黑袍掠过铁栅,像夜掠过残灯。牢门闭合,黑暗重新降临。

    黑暗里,只剩铁链轻响,和薄荷冰膏刺激的锐痛——

    一下,又一下,像节拍器,数着他心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疆地牢,他也是这般,把铁链穿过俘虏的骨,听他们哀嚎——那时,他觉得是乐;如今,乐声落在自己身上,才知——

    原来,真的会唱歌。

    歌声里,他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逐渐错乱——

    像被谁,轻轻攥住了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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