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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发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而坚定。

    “父亲!三公主说得对!纣辛无道,天人共愤。我们西岐起兵,不是为了一己私仇,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是为了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太平!这是义举,这是正道!”

    太姒虽然没说话,但看着丈夫的目光里也带着期盼。

    伯邑考(润玉)看了看敖寸心,又看了看西伯候,缓缓开口。

    “父亲,西岐的百姓,朝歌的百姓,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等一个明主。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天下想。”

    姬昌终于抬起头,他看了看妻子,看了看长子,又看了看热血沸腾的次子,最后目光落在敖寸心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灯花爆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敖寸心面前,深深一揖。

    “三公主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姬昌受教。”

    他直起身,转向众人,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大郎说得对,二郎也说得对。纣辛无道,天人共弃。我西岐,不能坐视不管。”

    姬发激动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校场上去点兵。

    姬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又转向敖寸心。

    “三公主,我们西岐人微力薄,若要讨伐纣辛,还需——”

    “我知道。”敖寸心笑了笑,“侯爷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们该联合的联合,该准备的准备。我那边也有些朋友,到时候可以来帮忙。”

    姬昌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

    朝歌这边得知姬昌父子失踪的消息时,纣辛正半靠在榻上,看雉鸡精凤青青和玉石琵琶精玉磬在殿内跳舞。

    侍女跪在一旁给他捶腿,节奏均匀,一下一下的。

    苏妲己坐在他旁边,手里剥着一颗葡萄,往他嘴里送,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她拿帕子轻轻擦了。

    凤青青一身翠绿纱衣,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

    玉磬穿得素净些,但跳起来的时候裙摆飞扬,露出白生生的脚踝,欲盖弥彰。

    两人一左一右,把纣辛的眼睛勾得直直的。

    一曲跳完,凤青青扭着腰走到纣辛面前,往他身上一靠,声音又软又糯,“大王,我们跳得好不好?”

    纣辛一把搂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我们贵妃跳舞最好看了。”

    玉磬也不甘示弱,柔弱无骨地贴在纣辛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娇滴滴的,“大王,还有我呢。您可不能偏心。”

    纣辛腾出另一只手,摸了一把玉磬的脸,胡须都翘了起来,“你跳得也好,都好,都好。”

    三人打闹成一团,苏妲己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笑。

    正在这时,看守姬昌的侍卫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大王!西伯侯姬昌及其子姬发…失踪了!”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纣辛猛地坐直了身子,捶腿的侍女躲闪不及,被他膝盖一顶,往后摔了个趔趄,连滚带爬地跪到一边去了。

    苏妲己放下葡萄,凤青青和玉磬也连忙站到一旁,脸上的媚态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报信的侍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发着抖,“大王,臣等今早去送饭,发现屋内空无一人。门窗完好,锁具未动,但人…人就是不见了。”

    纣辛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一把将面前的案几掀翻,果盘、酒爵、糕点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侍女们吓得齐齐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统统是废物!”纣辛从榻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翻倒的果盘上,踩烂了几颗葡萄,汁水溅了一地。

    他在殿内走来走去,步子又快又重,“两个大活人,关在那里面还能凭空消失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守门的呢?巡夜的呢?都死了吗!”

    侍卫的额头贴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接。

    他能说什么?说姬昌父子确实在屋里,门锁完好,窗户上的木板纹丝没动,但人就是不见了?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编故事。

    纣辛越骂越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铜灯柱,灯柱倒了,油洒了一地,吓得侍女们尖叫着往后缩。

    纣辛看都没看一眼,红着眼睛继续骂,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凤青青捂着胸口,一脸惊吓,娇嗔道,“哎呀大王,您别生气了,吓死人家了。”她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但眼底没有多少害怕。

    玉磬也凑过来,拉着纣辛的袖子,声音柔弱得像随时要碎掉,“大王息怒,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那些个废物,杀了便是,不值当您发这么大的火。”

    苏妲己也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挽住纣辛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棉花,“大王息怒。人跑都跑了,您再怎么生气也跑不回来。当务之急,是怎么把人抓回来。”

    纣辛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转头瞪着跪了一地的侍卫。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要吃人。

    “来人!把看守姬昌的侍卫全部扔到蛇窟里去!如此无用,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门口的侍卫进来,拖着那报信的侍卫就往外走。

    那侍卫挣扎着,哭嚎着,声音在殿内回荡,“大王饶命!娘娘饶命啊!小的冤枉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门隔断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纣辛又开口了,声音阴冷,“传令下去,即刻点兵,去西岐。寡人要把姬昌那个老东西抓回来,扒了他的皮!”

    “大王且慢。”苏妲己轻轻按住他的胸口,指尖在他衣襟上点了点。

    纣辛低头看她,眉头拧着:“爱妃有何话说?”

    苏妲己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大王,您想想。皇宫大内,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救走?门窗完好,锁具未动,人就这么没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纣辛眯起眼睛,“你是说…”

    “臣妾听闻,西伯侯的大公子伯邑考,拜了个师父,听说还是个龙族公主呢。”

    苏妲己的声音压低,“龙族公主,那可不是一般人。大王您想,能悄无声息地从皇宫里把人救走,除了那些会法术的,谁还有这本事?”

    凤青青在一边接了话,“龙族?那可是上古神族。大王,要是真惹上他们,可不好收场呢。”她说着,还故意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玉磬也跟着帮腔,像是在替纣辛着想,“是啊大王,硬碰硬怕是会吃亏。”

    纣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爱妃的意思是?”

    苏妲己靠在他肩头,“臣妾的意思是,大王先别急着动兵。派个人去西岐传个话,让他们把人交出来。名正言顺,先礼后兵。”

    她抬起头,看着纣辛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要是乖乖交人,那自然好办。他们要是敢不交——”她

    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到时候大王再发兵也不迟,理由就是西岐抗旨不遵,是西岐有错在先。天底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凤青青立刻拍手叫好,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娘娘这主意好!先礼后兵,名正言顺。到时候打起来,也是西岐理亏,跟大王可没关系。”

    玉磬也点头附和,“还是娘娘想得周到。大王有娘娘在身边,真是福气。”

    纣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苏妲己的下巴,语气终于缓了下来,“还是王后想得周到。”

    苏妲己笑了笑,垂下了眼帘。

    去西岐传话。

    不管西岐交不交人,这趟水都得搅浑了。

    她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

    西岐。

    姬昌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就召集了西岐的文武官员议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众官员听说侯爷被囚禁、二公子差点回不来,一个个义愤填膺,当场就有好几个人拍着桌子说“打”。

    姬昌安抚住众人,又连夜派人去联络各方诸侯,约定共讨纣辛。

    他写的信言辞恳切,晓以大义,把纣辛的种种罪行列了满满一大篇。

    信使们骑上快马,分头出发,消失在夜色中。

    敖寸心也没闲着。

    她抽空去了趟钱塘江。

    白姝的药铺已经开了起来,生意还不错,门口排着队,都是来看病的百姓。

    白姝坐在诊桌后面,把脉开方,动作行云流水,比许多坐馆几十年的老大夫还利索。

    胡馨儿在柜台后面抓药,一边抓一边跟病人聊天,叽叽喳喳的,逗得几个大爷大妈笑得合不拢嘴,都说这姑娘嘴巴甜,抓的药都格外好吃。

    “主人?你来了!”胡馨儿第一个看见敖寸心,从柜台后面蹦出来,拉住她的胳膊晃来晃去,“你可好久没来了!想死我了!”

    白姝也站了起来,微微一笑:“主人。”

    “生意不错啊。”敖寸心打量了一圈药铺,满意地点了点头。

    “托主人的福。”白姝走过来,压低声音,“主人这次来,是有事?”

    敖寸心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白姝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主人需要我们去西岐?”

    “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你们先把这边的事情收一收,过阵子再去西岐汇合。”

    “好。”白姝应了。胡馨儿在旁边连连点头,“去去去,我一定去!整天待在药铺里,我都快长蘑菇了。”

    敖寸心又让胡馨儿把黄五、龟山、柳二、灰三他们一一通知了一遍。

    他们过来后,黄五拍着胸脯说“主人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到。”

    龟山捋着胡须说“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柳二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个字“行”。

    灰三缩在角落里,小声说了句“我也去”。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处都在准备。

    有人磨刀,有人点兵,有人写信,有人赶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

    而就在这时,姬昌去城外巡视军队的时候,在河边遇到了一个老者。

    河水清浅,缓缓流淌。

    那老者一头白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在水里。

    他坐得很稳,像一尊石像,连呼吸都慢得像在打坐。

    本来没有引起姬昌的注意——河边钓鱼的人多了去了,西岐城的百姓没事就爱往河边跑。

    可姬昌随意瞥了一眼,脚步就停住了。

    那老者钓鱼的鱼钩,居然是直的,没有倒刺,没有弯钩,就一根直直的针。

    姬昌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了两步,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直的。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鱼线一动不动,水面连个涟漪都没有。

    这要能钓上鱼来,那鱼得是瞎的。

    姬昌想了一下,走上前,拱手行了个礼,语气客气,“老人家,你这鱼钩是直的,钓不上来鱼的。”

    那老者头都没抬,眼睛盯着水面,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非也非也。我这是让他们愿者上钩。”

    姬昌愣了一下。

    愿者上钩。

    他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不像是说鱼的。

    他看着那老者花白的头发和胡须,又看了看他那根直钩,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老人家,敢问尊姓大名?”

    老者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是普通老人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清明,亮得像山泉水洗过一样。

    “老夫姓姜,名尚,字子牙。”老者不紧不慢地说,“侯爷可以叫我姜子牙。”

    姬昌又愣了一下,“姜老先生你认得我?”

    姜子牙笑了,捋了捋胡须,“西伯侯姬昌,仁德之名,天下皆知。这方圆几百里,不认识您的人还真不多。”

    姬昌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拱了拱手道,“姜老先生过誉了。”

    他看了看那根直钩,又看了看姜子牙,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人说话有意思,看他气度也不是寻常百姓。

    钓鱼用直钩,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高人。

    这老头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清亮,怎么看都不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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