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疯子与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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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微亮。
凉州城的帅帐内，空气比帐外的晨风还要冷硬。
李靖一夜未眠，眼中的血丝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愈发密集，像是蛛网般缠住了他的整个眼球。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甲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昨夜那个瘫倒在地的老人只是一个幻觉。
可那双死死盯着沙盘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在等一个人。
帐帘被一只手掀开，没有通传，没有客套。
高自在就那么走了进来，一身与周遭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便服，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李靖那张铁青的脸上停留了半秒，便落在了帐中唯一的女主人身上。
“殿下，这么早叫我来，总不会是请我喝早茶吧？”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完全无视了李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能将人冻僵的敌意。
李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起了那场莫名其妙的惨败，想起了那四万连敌人都没见到，就因为后勤被断、被自己人出卖而活活困死在山谷里的府兵。那是他戎马生涯中，最耻辱的一笔。
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
可笑的是，战后，他李靖，还要为了大局，亲自上书为这个“用兵有两把刷子”的混蛋开脱。
何其讽刺。
李秀宁没有理会高自在的玩笑，她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扫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高总监，”她直接切入正题，“看看沙盘吧，药师公已经拟定了作战方略。”
高自在这才懒洋洋地踱步过去，绕着巨大的沙盘走了一圈。李靖耗费一夜心血标注出的层层防线、步步为营的推进计划，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孩童的涂鸦。
他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代表吐谷浑天柱王精锐骑兵的黑色小旗，发出一声轻笑。
“守？”
“守个屁！”
两个字，粗鄙，直接，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李靖的脸上。
李靖猛地抬头，双目喷火。
高自在却看也不看他，只是对着李秀宁摊了摊手，一脸的匪夷所思：“殿下，我没看错吧？我们现在总兵力近三十万，算上英国公的骑兵，对上吐谷浑和吐蕃联军的二十万，优势在我！手里还捏着三百门能把山头都轰平的大家伙，结果我们在这里玩防守反击？”
他指着沙盘上李靖画出的层层防线，语气夸张地说道：“等药师公这套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吐谷浑人早就拍拍屁股回家抱老婆了！”
“你的神机营，行军速度如龟爬，如何主动进攻？”李秀宁的声音冷了下来，直指要害。重炮部队的机动性，向来是其最大的短板。
“谁说我要带上那些累赘了？”高自在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他忽然凑近了李秀宁，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道：“殿下，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我为什么要把火枪火炮，卖给我们的敌人？”
李秀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以战养战。”她吐出四个字。
“bingo！”高自在打了个响指，“如今，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我打算，抛弃所有不必要的弹药和补给，只带上三轮齐射的炮弹和足够支撑七天的口粮，一路杀过去！”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那条线，无视了所有的关隘和要道，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从凉州城下，直直地插向吐谷浑的腹地，最终，狠狠地钉在了他们的王庭——伏俟城！
“药师公的任务，就是用他手里的八万大军，像一颗钉子一样，把吐谷浑的主力死死地钉在凉州城下，让他们动弹不得！”
“而我，将率领神机营和大军主力，绕过他们的主力，打一场闪电战！一路打，一路抢！吐谷浑人有什么，我就抢什么！他们的粮仓，就是我的粮仓！他们的军械库，就是我的补给点！我要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被自己买来的武器，轰平自己老家的感觉！”
疯子！
这是李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一战定乾坤。赌输了，这支孤军深入的部队，将会被愤怒的吐谷浑人撕成碎片！
“围魏救赵？”李秀宁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凝重，“你有几成把握？”
高自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十成！”
他挺直了胸膛，环视着帐内两个被他惊世骇俗的计划震住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要在这片东方的大地上，复刻一次拿破仑皇帝的奇迹。”
“十四天，打进柏林！”
拿破仑？柏林？
李靖听不懂这些古怪的词汇，但他听懂了那份狂妄。那份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视千军万马如草芥的，极致的狂妄！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天底下最疯狂的计划，但高自在的这个想法，已经超出了他一生所学的任何兵法范畴。
李秀宁沉默了。
她看着沙盘，看着那道代表着高自在疯狂计划的红线，又看了看李靖那张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一个，是当世帅才，兵法大家，他的计划，四平八稳，步步为营，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这是国之栋梁的阳谋。
另一个，是天外来客，战争疯子，他的计划，天马行空，剑走偏锋，要么一战封神，要么粉身碎骨。这是赌徒的狂欢。
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李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高自在，这个他恨之入骨的“逆贼”，此刻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陆军部大臣，”李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反对！”
“此计，与自杀无异！一旦我军正面无法拖住吐谷浑主力，或高自在的孤军被敌人缠上，便是全军覆没之局！我大唐，赌不起！”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为一个国家命运负责的沉重。
高自在却只是撇了撇嘴，甚至懒得反驳。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秀宁的脸上，他在等，等这位新大唐实际上的最高军事统帅，做出最终的裁决。
李秀宁缓缓闭上了眼睛。
帐外，风声呼啸。
帐内，是两个时代，两种战争理念的终极对撞。
许久，她重新睁开双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沙盘上的万里江山，也映着两个男人截然不同的表情。
“药师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任务，不变。用你的一切办法，把吐谷浑大军，给我死死地按在凉州城下。”
李靖的心，猛地一沉。
李秀宁转过头，看向高自在，眼神变得锐利。
“高总监，你的神机营，连同本宫的娘子军军，一并交给你指挥。”
“本宫只要一个结果。”
她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
“两个星期。”
“本宫要在伏俟城，看到你的帅旗！”
次日，天光微亮。
凉州城的帅帐内，空气比帐外的晨风还要冷硬。
李靖一夜未眠，眼中的血丝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愈发密集，像是蛛网般缠住了他的整个眼球。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甲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昨夜那个瘫倒在地的老人只是一个幻觉。
可那双死死盯着沙盘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在等一个人。
帐帘被一只手掀开，没有通传，没有客套。
高自在就那么走了进来，一身与周遭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便服，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李靖那张铁青的脸上停留了半秒，便落在了帐中唯一的女主人身上。
“殿下，这么早叫我来，总不会是请我喝早茶吧？”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完全无视了李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能将人冻僵的敌意。
李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起了那场莫名其妙的惨败，想起了那四万连敌人都没见到，就因为后勤被断、被自己人出卖而活活困死在山谷里的府兵。那是他戎马生涯中，最耻辱的一笔。
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
可笑的是，战后，他李靖，还要为了大局，亲自上书为这个“用兵有两把刷子”的混蛋开脱。
何其讽刺。
李秀宁没有理会高自在的玩笑，她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扫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高总监，”她直接切入正题，“看看沙盘吧，药师公已经拟定了作战方略。”
高自在这才懒洋洋地踱步过去，绕着巨大的沙盘走了一圈。李靖耗费一夜心血标注出的层层防线、步步为营的推进计划，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孩童的涂鸦。
他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代表吐谷浑天柱王精锐骑兵的黑色小旗，发出一声轻笑。
“守？”
“守个屁！”
两个字，粗鄙，直接，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李靖的脸上。
李靖猛地抬头，双目喷火。
高自在却看也不看他，只是对着李秀宁摊了摊手，一脸的匪夷所思：“殿下，我没看错吧？我们现在总兵力近三十万，算上英国公的骑兵，对上吐谷浑和吐蕃联军的二十万，优势在我！手里还捏着三百门能把山头都轰平的大家伙，结果我们在这里玩防守反击？”
他指着沙盘上李靖画出的层层防线，语气夸张地说道：“等药师公这套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吐谷浑人早就拍拍屁股回家抱老婆了！”
“你的神机营，行军速度如龟爬，如何主动进攻？”李秀宁的声音冷了下来，直指要害。重炮部队的机动性，向来是其最大的短板。
“谁说我要带上那些累赘了？”高自在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他忽然凑近了李秀宁，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道：“殿下，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我为什么要把火枪火炮，卖给我们的敌人？”
李秀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以战养战。”她吐出四个字。
“bingo！”高自在打了个响指，“如今，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我打算，抛弃所有不必要的弹药和补给，只带上三轮齐射的炮弹和足够支撑七天的口粮，一路杀过去！”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那条线，无视了所有的关隘和要道，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从凉州城下，直直地插向吐谷浑的腹地，最终，狠狠地钉在了他们的王庭——伏俟城！
“药师公的任务，就是用他手里的八万大军，像一颗钉子一样，把吐谷浑的主力死死地钉在凉州城下，让他们动弹不得！”
“而我，将率领神机营和大军主力，绕过他们的主力，打一场闪电战！一路打，一路抢！吐谷浑人有什么，我就抢什么！他们的粮仓，就是我的粮仓！他们的军械库，就是我的补给点！我要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被自己买来的武器，轰平自己老家的感觉！”
疯子！
这是李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一战定乾坤。赌输了，这支孤军深入的部队，将会被愤怒的吐谷浑人撕成碎片！
“围魏救赵？”李秀宁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凝重，“你有几成把握？”
高自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十成！”
他挺直了胸膛，环视着帐内两个被他惊世骇俗的计划震住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要在这片东方的大地上，复刻一次拿破仑皇帝的奇迹。”
“十四天，打进柏林！”
拿破仑？柏林？
李靖听不懂这些古怪的词汇，但他听懂了那份狂妄。那份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视千军万马如草芥的，极致的狂妄！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天底下最疯狂的计划，但高自在的这个想法，已经超出了他一生所学的任何兵法范畴。
李秀宁沉默了。
她看着沙盘，看着那道代表着高自在疯狂计划的红线，又看了看李靖那张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一个，是当世帅才，兵法大家，他的计划，四平八稳，步步为营，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这是国之栋梁的阳谋。
另一个，是天外来客，战争疯子，他的计划，天马行空，剑走偏锋，要么一战封神，要么粉身碎骨。这是赌徒的狂欢。
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李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高自在，这个他恨之入骨的“逆贼”，此刻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陆军部大臣，”李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反对！”
“此计，与自杀无异！一旦我军正面无法拖住吐谷浑主力，或高自在的孤军被敌人缠上，便是全军覆没之局！我大唐，赌不起！”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为一个国家命运负责的沉重。
高自在却只是撇了撇嘴，甚至懒得反驳。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秀宁的脸上，他在等，等这位新大唐实际上的最高军事统帅，做出最终的裁决。
李秀宁缓缓闭上了眼睛。
帐外，风声呼啸。
帐内，是两个时代，两种战争理念的终极对撞。
许久，她重新睁开双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沙盘上的万里江山，也映着两个男人截然不同的表情。
“药师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任务，不变。用你的一切办法，把吐谷浑大军，给我死死地按在凉州城下。”
李靖的心，猛地一沉。
李秀宁转过头，看向高自在，眼神变得锐利。
“高总监，你的神机营，连同本宫的娘子军军，一并交给你指挥。”
“本宫只要一个结果。”
她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
“两个星期。”
“本宫要在伏俟城，看到你的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