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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端王府乱作一团的同时，裴府之内，裴翾跟姜楚正在对烛说话。
“你在信纸上浸了毒？什么毒？”姜楚很好奇，可也很震惊。
裴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桌上。
“这是？”
“永夜丹，咱们成亲时，独孤凤派人送来的，是永夜兰炼制的，乃天下剧毒之药。而我，用掉了一半。”裴翾压低声音道。
“你……你想要了端王的命？”姜楚大惊。
“没错！他三番五次找人杀我，甚至还派人到宣州去作乱，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可你这也太……”姜楚还是很震惊，这要是端王真死了，这洛阳城不得翻天啊？
“是他安插棋子在先，我将计就计在后！再说了，这信也是他自己的人带回去的，我们的人可从未接近过端王府，就算闹大了，把陛下弄来了，他这烂屁股也禁不起查！”裴翾冷冷道。
姜楚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雁宁，我是不会再忍了，他三番五次对付我，我也该出一次手了！就算弄不死他，也要让他胆寒！”裴翾冷冷说道。
姜楚不说什么了，她也理解裴翾，也知道端王对他用了多少手段，所以这一次，她其实是支持的。
有仇不报非君子，一直不出手，难道一直被动挨打不成？
正在此时，外边忽然响起了声音。
“陛下到！”
裴翾夫妇俩吃了一惊，皇帝居然来了？
皇帝到来，裴翾早有预料，想来是为了朝堂之事来听听他的见解。可让裴翾有些后怕的是，今晚事发后，皇帝会怎么做……
皇帝带着耿质到来，他见到裴翾，露出了笑意。他就像来到自己家一样，随意的在堂中桌边一坐，就跟裴翾聊了起来。
“潜云啊……你还记得你之前写的《平戎策》吗？”皇帝问道。
裴翾道：“记得。”
“你还记得你策论里写的军户之法吗？”
“记得。”
皇帝收了笑容：“可现在，朕要推行军户制，却遭到了抵制……朕很为难啊……”
裴翾望着皇帝的愁容，眨了眨眼，没有开口。
皇帝于是又看向了他：“你是朕最看重的人，你觉得朕，当下该怎么做呢？”
裴翾缓缓道：“陛下，您种过菜吗？”
皇帝摇头：“没有，朕不会种菜。”
裴翾道：“其实这种菜与治国的道理是一样的。国土就好比菜地，为了种上不同的菜，人就会把这块大菜地划分为几块到几十块不等的小菜地，然后锄草、翻地、施肥、播种，待菜苗长出来后还要捉虫……”
皇帝静静的听着，不住点头。
裴翾继续道：“如今这天下，好似一块种满了菜的地，陛下要想推行新政，就好比要在这些种满了菜的土地上再度种别的菜……”
“不错……”皇帝点了点头。
“而占据了土地的菜，就如同那些世家大族，所以他们是绝不会让出地来，给陛下种别的菜的。”裴翾这么说道。
“那该怎么办？”皇帝急忙问道。
裴翾道：“您要种别的菜，首先得选一块合适的地，这块地上要菜不多，还有空出来的地方。或者，您干脆就在外边再开一块新地。”
皇帝听得眉头紧锁，裴翾的意思他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朕要么去开疆拓土，要么在世家力量薄弱之处推行军户制？”
裴翾微微点头。
“何处薄弱？”
“南疆薄弱，辽东也薄弱。”
皇帝恍然大悟。
“以点成线，徐徐图之。”裴翾说了八个字。
“正是此理！”皇帝相当赞同，裴翾还真是给他上了一课。
正在此时，迟重慌忙自外边跑来，来到裴府大堂外时，他慌忙道：“陛下，出事了！”
“何处出事了？”皇帝回头问道。
迟重瞟了裴翾一眼，然后道：“端王府！端王世子出事了！”
“什么？”皇帝大惊，随即也看向了裴翾。
裴翾一言不发，因为他就在这里，正在跟皇帝聊天，什么也没做。
“走，去看看！”
皇帝一转头，朝迟重喊了一声。
迟重领喏，连忙在前边带路，但皇帝，一下绷紧了脸色，在走出裴翾家的大堂后，他又回头，带着深意的看了裴翾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迈着大步离去了。
裴翾走到大堂外，躬身拱手：“臣恭送陛下！”
可是皇帝却再也没回头……
裴翾的计划相当周密，但是他并不知道，在几日前，皇帝已经让暗狱营严密监视端王府了……端王府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中，就连司万囚也不例外！
皇帝火速来到了端王府，在府外，暗狱营的人告知了皇帝今日出事的经过，皇帝听罢，满脸不敢相信。
“一封密信？”
“是，陛下！我们的人在古今货栈看到了可疑之人进去跟端王府的人接头了。后来端王府的人出来后，带着一封密信回了端王府。而世子，正是因为用手摸到了信纸，而中毒的。”迟重补充道。
“那封密信呢？在何处？”皇帝朝迟重问道。
“不见了，应该是被端王府的人销毁了。”
“那世子如何？”
“世子因为手臂中毒，王爷不得已斩断了他一条手臂，现在还危在旦夕！”
皇帝听罢，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迟重看着皇帝凝重的脸色，又问道：“陛下，要不要追查密信的来源？”
“查。”皇帝面无表情说了一个字，但他似乎已经知道什么了……
面无表情的皇帝，面无表情的进了端王府。
端王府内，所有人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转，谁能料到李尚居然会中毒，而且那毒居然如此可怕，逼得端王不得不给他断臂……
皇帝带着人穿梭在府邸内，很快来到了李尚的卧室里，而卧室内，端王伏在榻前痛哭不已，直哭的泪眼昏花，老态凸显。
“皇兄。”皇帝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端王回过头来，直接双膝跪地，对皇帝道：“陛下……”
皇帝没有跟以前一样，立马扶起他，而是缓缓走到他面前，对他道：“皇兄，说说吧，今夜为何出现这等事？”
端王见皇帝态度冷漠，甚至一点关切都没有，顿时心头一凉……这要他如何说？
密信的来源，密信的内容，全都是不能见光的，说了哪还有活路？
眼看端王不说话，皇帝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句：“你们都出去吧。”
皇帝身后的人纷纷退出了门外，然后将这间卧室隔离了出来。
当卧室内就剩下三个人时，皇帝拉起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端王，重重叹了一口气。
端王匍匐于地，大气都不敢喘，皇帝能这么快过来，而且脸色如此之差，很难说他不知道来龙去脉……而且，这封密信是不能曝光的，再说他做的事也见不得光，所以，今天他无论如何，都要自吞苦果。
“皇兄，你做的事，朕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朕不希望事情闹大，也希望你能收敛，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皇帝说出这话后，端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由微微抬头，瞟了一眼皇帝的靴子，感受着那高高在上的威压，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洛家，辽东裴家，都是替罪羊……是不是？”皇帝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
端王咬了咬牙，匍匐于地道：“陛下，臣不解陛下之意……”
“裴家村，上官卬，了解吗？师行方，了解吗？”皇帝的声音再度传来。
端王大骇，后背冷汗如豆粒般爆出，他一下不知所措起来，当他的目光再度扫到皇帝的靴子时，他不由震恐起来……他还是太低估这位天子了……
“多余的，朕就不想说了，皇兄你身经百战，也该知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当你算计别人那么多次时，你的敌人，总有一天会反击你一回的……所以，朕希望皇兄，不要再闹出这等事了，今夜，就当一条手臂买个教训吧。”
皇帝说完，直接站起了身来。
端王仍旧匍匐在地，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就差跟他撕破脸皮了，他再开口，除了惹怒皇帝，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皇帝面无表情的来，面无表情的离去了，甚至就连躺在榻上生死难料的李尚，他都懒得看上一眼。
端王缓缓抬头，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布满了血丝的双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恨意来……
他恨裴翾，居然用如此歹毒的计策来算计他；他恨皇帝，居然派人暗中监视自己府内人的一举一动；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低估了裴翾这个对手！
可他还有一丝庆幸……他庆幸自己没有摸到那浸过毒的信纸；庆幸自己的小命还在；庆幸是自己的儿子替自己挡了灾……
当然，这件事还没完。
翌日，皇帝派人前来召裴翾进宫，而裴翾也很爽快，二话不说就进了宫。
这一次，接见裴翾的地方不是御书房，而是紫薇殿。
紫薇殿内，也没有别人，就皇帝一个。皇帝就这么静静坐在那里，等着裴翾来。
裴翾走到皇帝近前，跪了下来，朝着皇帝重重行了一礼。
同样的，皇帝也没叫裴翾起身，而是将头一偏，缓缓开口道：“朕许了你三年之期，你就那么急不可耐吗？”
裴翾抬头，没有丝毫弯弯绕绕，直接道：“陛下，您许了我三年之期，可他没有！他巴不得我马上就死。”
“那你也不该出手如此狠毒！”皇帝一拍椅子把，怒吼道。
“陛下，如果我这也算狠毒，那裴家村整村被屠叫什么？”裴翾回应道。
皇帝一下被噎住了。
裴翾直接站直了身体，用雄浑的声音道：“陛下，裴家村被屠我就不说了。我侥幸活了下来后，他还要派上官卬来第二回！我解决了上官卬，将事情闹大后，却并没有什么用。”
“朕已经很重视了！你不知道为了查案，朕把洛家，辽东裴家，都查了个遍吗？”皇帝大声道。
“那又如何？您把端王查了个遍吗？”裴翾声音比皇帝还大。
皇帝愣住了。
“我自南疆归来，湘水之上，遭到了他派人截杀！后来我回宣州，他又让宣州主簿贺方密谋害我！我去年三月离开洛阳后，他又派连青云等人一路尾随，逼得我不得不在长安城外大打出手！甚至在我解蛊归来时，他的人又在昆仑山下截杀我！他对我出手了那么多次，陛下视而不见，而我只出手一次，陛下就要找我算账吗？”
裴翾的话响彻整个紫薇殿，把皇帝震的眼角肌肉都抖了起来。
“你放肆！”
“陛下，您现在说我放肆，那是您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裴翾毫不客气回怼道。
皇帝又被怼的噎住了。
“他不仅要对付我，还要对付我宣州的那些朋友！他将高凰的弟弟高翔当做棋子，打入商队之中，为的就是摸清我的底细！好在高凰他们及时察觉了，不然，只怕我宣州那些人，又要被屠的一干二净！而到时候陛下您，除了下令彻查敷衍，难道还会把端王提溜出来一刀斩了吗？”裴翾火气上来了，直接朝着皇帝吼了起来。
皇帝沉着眉头，双目凛然，死死盯着裴翾，眼神里露出了复杂之色。
“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此乃天理！我裴翾只要一息尚存，便定然跟他不死不休！”裴翾大声道。
“你够了！”
皇帝重重一掌拍在了桌案上，气的胸膛一起一伏，他没想到裴翾居然敢这么顶撞他。
裴翾见皇帝震怒，没有再怼了，而是跪了下来：“陛下，承蒙您看得起裴翾，裴翾今日冲撞了您，自知犯了大错，还请陛下降罪，要杀要剐，请陛下开口便是。”
“你给老子住嘴！住嘴！”
皇帝气的胸膛起伏的更厉害了，他大口喘着气，双手已经握紧了拳头，他很生气，非常生气，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裴翾不说话了，紫薇殿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大约过了半晌，皇帝好不容易平息了下来后，再度瞄着跪在地上的裴翾，又重重叹了口气。
“你个小崽子……你知不知道昨晚朕去了端王府？你知不知道你那封密信让端王的儿子差点死了？为了保命，端王砍掉了他一条手臂，现在都没醒过来……”平息了怒火的皇帝缓缓说道。
“臣不知。”
“朕差点就跟他撕破脸了……而且朕也警告过他了，你就此罢手吧……朕跟你说的三年之期，依然有效……”皇帝双眼呆滞，用最低缓的声音说道。
“好……”裴翾只答了一个“好”字。
“朕不会让他再对你构成威胁的，你大可放心。”皇帝又安慰道。
裴翾抿了抿嘴唇，想开口又止住了。
“好了，你也给朕留点面子，真撕破了脸，谁也落不到好，你该明白这个道理。你也别想着辞掉官身当搏命江湖汉，朕也不能放你去江湖上惹事……”皇帝语重心长道。
“是……”
“你回去吧，朕不治你的罪，至于端王那里，他自己种下的苦果，就让他自己咽下去吧。”皇帝带着一丝叹息说道。
“是……”
裴翾缓缓站起了身，然后面无表情的跟皇帝告辞了。
裴翾走后，皇帝脸上再度布起了皱纹来，看上去似乎一下老了十几岁……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来，双眼紧紧望着，眉头越来越沉……
他这只天子的手，还能掌控一切吗？
当端王府乱作一团的同时，裴府之内，裴翾跟姜楚正在对烛说话。
“你在信纸上浸了毒？什么毒？”姜楚很好奇，可也很震惊。
裴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桌上。
“这是？”
“永夜丹，咱们成亲时，独孤凤派人送来的，是永夜兰炼制的，乃天下剧毒之药。而我，用掉了一半。”裴翾压低声音道。
“你……你想要了端王的命？”姜楚大惊。
“没错！他三番五次找人杀我，甚至还派人到宣州去作乱，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可你这也太……”姜楚还是很震惊，这要是端王真死了，这洛阳城不得翻天啊？
“是他安插棋子在先，我将计就计在后！再说了，这信也是他自己的人带回去的，我们的人可从未接近过端王府，就算闹大了，把陛下弄来了，他这烂屁股也禁不起查！”裴翾冷冷道。
姜楚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雁宁，我是不会再忍了，他三番五次对付我，我也该出一次手了！就算弄不死他，也要让他胆寒！”裴翾冷冷说道。
姜楚不说什么了，她也理解裴翾，也知道端王对他用了多少手段，所以这一次，她其实是支持的。
有仇不报非君子，一直不出手，难道一直被动挨打不成？
正在此时，外边忽然响起了声音。
“陛下到！”
裴翾夫妇俩吃了一惊，皇帝居然来了？
皇帝到来，裴翾早有预料，想来是为了朝堂之事来听听他的见解。可让裴翾有些后怕的是，今晚事发后，皇帝会怎么做……
皇帝带着耿质到来，他见到裴翾，露出了笑意。他就像来到自己家一样，随意的在堂中桌边一坐，就跟裴翾聊了起来。
“潜云啊……你还记得你之前写的《平戎策》吗？”皇帝问道。
裴翾道：“记得。”
“你还记得你策论里写的军户之法吗？”
“记得。”
皇帝收了笑容：“可现在，朕要推行军户制，却遭到了抵制……朕很为难啊……”
裴翾望着皇帝的愁容，眨了眨眼，没有开口。
皇帝于是又看向了他：“你是朕最看重的人，你觉得朕，当下该怎么做呢？”
裴翾缓缓道：“陛下，您种过菜吗？”
皇帝摇头：“没有，朕不会种菜。”
裴翾道：“其实这种菜与治国的道理是一样的。国土就好比菜地，为了种上不同的菜，人就会把这块大菜地划分为几块到几十块不等的小菜地，然后锄草、翻地、施肥、播种，待菜苗长出来后还要捉虫……”
皇帝静静的听着，不住点头。
裴翾继续道：“如今这天下，好似一块种满了菜的地，陛下要想推行新政，就好比要在这些种满了菜的土地上再度种别的菜……”
“不错……”皇帝点了点头。
“而占据了土地的菜，就如同那些世家大族，所以他们是绝不会让出地来，给陛下种别的菜的。”裴翾这么说道。
“那该怎么办？”皇帝急忙问道。
裴翾道：“您要种别的菜，首先得选一块合适的地，这块地上要菜不多，还有空出来的地方。或者，您干脆就在外边再开一块新地。”
皇帝听得眉头紧锁，裴翾的意思他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朕要么去开疆拓土，要么在世家力量薄弱之处推行军户制？”
裴翾微微点头。
“何处薄弱？”
“南疆薄弱，辽东也薄弱。”
皇帝恍然大悟。
“以点成线，徐徐图之。”裴翾说了八个字。
“正是此理！”皇帝相当赞同，裴翾还真是给他上了一课。
正在此时，迟重慌忙自外边跑来，来到裴府大堂外时，他慌忙道：“陛下，出事了！”
“何处出事了？”皇帝回头问道。
迟重瞟了裴翾一眼，然后道：“端王府！端王世子出事了！”
“什么？”皇帝大惊，随即也看向了裴翾。
裴翾一言不发，因为他就在这里，正在跟皇帝聊天，什么也没做。
“走，去看看！”
皇帝一转头，朝迟重喊了一声。
迟重领喏，连忙在前边带路，但皇帝，一下绷紧了脸色，在走出裴翾家的大堂后，他又回头，带着深意的看了裴翾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迈着大步离去了。
裴翾走到大堂外，躬身拱手：“臣恭送陛下！”
可是皇帝却再也没回头……
裴翾的计划相当周密，但是他并不知道，在几日前，皇帝已经让暗狱营严密监视端王府了……端王府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中，就连司万囚也不例外！
皇帝火速来到了端王府，在府外，暗狱营的人告知了皇帝今日出事的经过，皇帝听罢，满脸不敢相信。
“一封密信？”
“是，陛下！我们的人在古今货栈看到了可疑之人进去跟端王府的人接头了。后来端王府的人出来后，带着一封密信回了端王府。而世子，正是因为用手摸到了信纸，而中毒的。”迟重补充道。
“那封密信呢？在何处？”皇帝朝迟重问道。
“不见了，应该是被端王府的人销毁了。”
“那世子如何？”
“世子因为手臂中毒，王爷不得已斩断了他一条手臂，现在还危在旦夕！”
皇帝听罢，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迟重看着皇帝凝重的脸色，又问道：“陛下，要不要追查密信的来源？”
“查。”皇帝面无表情说了一个字，但他似乎已经知道什么了……
面无表情的皇帝，面无表情的进了端王府。
端王府内，所有人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转，谁能料到李尚居然会中毒，而且那毒居然如此可怕，逼得端王不得不给他断臂……
皇帝带着人穿梭在府邸内，很快来到了李尚的卧室里，而卧室内，端王伏在榻前痛哭不已，直哭的泪眼昏花，老态凸显。
“皇兄。”皇帝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端王回过头来，直接双膝跪地，对皇帝道：“陛下……”
皇帝没有跟以前一样，立马扶起他，而是缓缓走到他面前，对他道：“皇兄，说说吧，今夜为何出现这等事？”
端王见皇帝态度冷漠，甚至一点关切都没有，顿时心头一凉……这要他如何说？
密信的来源，密信的内容，全都是不能见光的，说了哪还有活路？
眼看端王不说话，皇帝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句：“你们都出去吧。”
皇帝身后的人纷纷退出了门外，然后将这间卧室隔离了出来。
当卧室内就剩下三个人时，皇帝拉起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端王，重重叹了一口气。
端王匍匐于地，大气都不敢喘，皇帝能这么快过来，而且脸色如此之差，很难说他不知道来龙去脉……而且，这封密信是不能曝光的，再说他做的事也见不得光，所以，今天他无论如何，都要自吞苦果。
“皇兄，你做的事，朕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朕不希望事情闹大，也希望你能收敛，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皇帝说出这话后，端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由微微抬头，瞟了一眼皇帝的靴子，感受着那高高在上的威压，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洛家，辽东裴家，都是替罪羊……是不是？”皇帝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
端王咬了咬牙，匍匐于地道：“陛下，臣不解陛下之意……”
“裴家村，上官卬，了解吗？师行方，了解吗？”皇帝的声音再度传来。
端王大骇，后背冷汗如豆粒般爆出，他一下不知所措起来，当他的目光再度扫到皇帝的靴子时，他不由震恐起来……他还是太低估这位天子了……
“多余的，朕就不想说了，皇兄你身经百战，也该知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当你算计别人那么多次时，你的敌人，总有一天会反击你一回的……所以，朕希望皇兄，不要再闹出这等事了，今夜，就当一条手臂买个教训吧。”
皇帝说完，直接站起了身来。
端王仍旧匍匐在地，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就差跟他撕破脸皮了，他再开口，除了惹怒皇帝，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皇帝面无表情的来，面无表情的离去了，甚至就连躺在榻上生死难料的李尚，他都懒得看上一眼。
端王缓缓抬头，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布满了血丝的双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恨意来……
他恨裴翾，居然用如此歹毒的计策来算计他；他恨皇帝，居然派人暗中监视自己府内人的一举一动；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低估了裴翾这个对手！
可他还有一丝庆幸……他庆幸自己没有摸到那浸过毒的信纸；庆幸自己的小命还在；庆幸是自己的儿子替自己挡了灾……
当然，这件事还没完。
翌日，皇帝派人前来召裴翾进宫，而裴翾也很爽快，二话不说就进了宫。
这一次，接见裴翾的地方不是御书房，而是紫薇殿。
紫薇殿内，也没有别人，就皇帝一个。皇帝就这么静静坐在那里，等着裴翾来。
裴翾走到皇帝近前，跪了下来，朝着皇帝重重行了一礼。
同样的，皇帝也没叫裴翾起身，而是将头一偏，缓缓开口道：“朕许了你三年之期，你就那么急不可耐吗？”
裴翾抬头，没有丝毫弯弯绕绕，直接道：“陛下，您许了我三年之期，可他没有！他巴不得我马上就死。”
“那你也不该出手如此狠毒！”皇帝一拍椅子把，怒吼道。
“陛下，如果我这也算狠毒，那裴家村整村被屠叫什么？”裴翾回应道。
皇帝一下被噎住了。
裴翾直接站直了身体，用雄浑的声音道：“陛下，裴家村被屠我就不说了。我侥幸活了下来后，他还要派上官卬来第二回！我解决了上官卬，将事情闹大后，却并没有什么用。”
“朕已经很重视了！你不知道为了查案，朕把洛家，辽东裴家，都查了个遍吗？”皇帝大声道。
“那又如何？您把端王查了个遍吗？”裴翾声音比皇帝还大。
皇帝愣住了。
“我自南疆归来，湘水之上，遭到了他派人截杀！后来我回宣州，他又让宣州主簿贺方密谋害我！我去年三月离开洛阳后，他又派连青云等人一路尾随，逼得我不得不在长安城外大打出手！甚至在我解蛊归来时，他的人又在昆仑山下截杀我！他对我出手了那么多次，陛下视而不见，而我只出手一次，陛下就要找我算账吗？”
裴翾的话响彻整个紫薇殿，把皇帝震的眼角肌肉都抖了起来。
“你放肆！”
“陛下，您现在说我放肆，那是您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裴翾毫不客气回怼道。
皇帝又被怼的噎住了。
“他不仅要对付我，还要对付我宣州的那些朋友！他将高凰的弟弟高翔当做棋子，打入商队之中，为的就是摸清我的底细！好在高凰他们及时察觉了，不然，只怕我宣州那些人，又要被屠的一干二净！而到时候陛下您，除了下令彻查敷衍，难道还会把端王提溜出来一刀斩了吗？”裴翾火气上来了，直接朝着皇帝吼了起来。
皇帝沉着眉头，双目凛然，死死盯着裴翾，眼神里露出了复杂之色。
“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此乃天理！我裴翾只要一息尚存，便定然跟他不死不休！”裴翾大声道。
“你够了！”
皇帝重重一掌拍在了桌案上，气的胸膛一起一伏，他没想到裴翾居然敢这么顶撞他。
裴翾见皇帝震怒，没有再怼了，而是跪了下来：“陛下，承蒙您看得起裴翾，裴翾今日冲撞了您，自知犯了大错，还请陛下降罪，要杀要剐，请陛下开口便是。”
“你给老子住嘴！住嘴！”
皇帝气的胸膛起伏的更厉害了，他大口喘着气，双手已经握紧了拳头，他很生气，非常生气，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裴翾不说话了，紫薇殿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大约过了半晌，皇帝好不容易平息了下来后，再度瞄着跪在地上的裴翾，又重重叹了口气。
“你个小崽子……你知不知道昨晚朕去了端王府？你知不知道你那封密信让端王的儿子差点死了？为了保命，端王砍掉了他一条手臂，现在都没醒过来……”平息了怒火的皇帝缓缓说道。
“臣不知。”
“朕差点就跟他撕破脸了……而且朕也警告过他了，你就此罢手吧……朕跟你说的三年之期，依然有效……”皇帝双眼呆滞，用最低缓的声音说道。
“好……”裴翾只答了一个“好”字。
“朕不会让他再对你构成威胁的，你大可放心。”皇帝又安慰道。
裴翾抿了抿嘴唇，想开口又止住了。
“好了，你也给朕留点面子，真撕破了脸，谁也落不到好，你该明白这个道理。你也别想着辞掉官身当搏命江湖汉，朕也不能放你去江湖上惹事……”皇帝语重心长道。
“是……”
“你回去吧，朕不治你的罪，至于端王那里，他自己种下的苦果，就让他自己咽下去吧。”皇帝带着一丝叹息说道。
“是……”
裴翾缓缓站起了身，然后面无表情的跟皇帝告辞了。
裴翾走后，皇帝脸上再度布起了皱纹来，看上去似乎一下老了十几岁……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来，双眼紧紧望着，眉头越来越沉……
他这只天子的手，还能掌控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