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风起青萍（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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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列继续缓缓向前，马车随着队伍来到河滩。这里是一处浅水湾，濉水在此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平坦沙地。
命令再次传来：“甲队取水，乙队警戒，丙队喂马，丁队休整。两刻钟后轮换！”
队伍迅速分散，却又井然有序。取水的士卒卸下水囊，快步走向河边，但每十人一组，有两人持弩警戒上游和下游。喂马的辅兵从辎重车上取下豆料，但战马饮水处与士卒取水处隔开三十步，以免污染水源。休整的士卒就地坐下，有人检查弓弦，有人擦拭刀剑，有人啃食干粮，但无人卸甲，无人躺卧。
袁昭看见，每个什长都在清点本什人数，检查士卒装备。有个年轻士卒的水囊绳索松了，什长立即上前帮他系紧，动作熟练。还有个士卒的弓弦有些松，什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袋，取出备用的弓弦递过去。
“他们......连这个都随身带着？”袁昭面露惊讶之色。
“朱雀营操典第七条规定：行军途中，什长须携带本什常用耗材备用，包括弓弦、箭镞、磨刀石、缝补针线、金疮药。”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车旁传来。
袁昭转头，看见张勤正站在他的身后。这位朱雀营主将二十出头，面庞方正，目光锐利，此刻虽在行军，但铠甲整齐，连披风的系扣都一丝不苟。
“见过世子。”张勤恭敬地拱手。
“不必客气，小时候静娴姐常带着我玩。现在她是你的夫人，我叫你声姐夫也不为过。”袁昭客气道。林静娴是林栖梧的女儿，还是白翠微的义女。小时候便长长与白翠微同住，自然与袁昭关系也是极好。
张勤连忙摆手，这称呼可当不起。
他急忙转移话题指着河滩上休整的军队道：“世子请看那边......”
袁昭抬眼望去，只见河滩东侧一片小树林边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活动，但并非取水休整的士卒。
“这是？”袁昭皱起了眉。
“那是前军暗哨。”张勤道。
“每遇休整，必在主力外围一里处布设暗哨。明哨示警，暗哨歼敌。若有敌军斥候摸来，明哨后撤诱敌，暗哨截杀。这是侯晖将军在朱雀营时定下的规矩，我们全盘继承。”
“哦。”袁昭默默点头。
“朱雀营平日如何操练，才能至此？”他忍不住问。
张勤想了想，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朱雀营新卒入营，先练一个月军纪。站立、行走、转身、列队，每日操练六个时辰。错一次，罚；再错，杖；三错，革除。三个月后，能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令行禁止，方算入门。”
“其后练体能。负重三十斤，日行三十里，旬考一次，三月为期。不合格者，加练；再不合格，降为辅兵，分去其他部队。”
“其后练兵器。弓弩兵五十步中靶，百步不脱靶。刀盾格挡劈刺，枪矛突刺格挡。每旬小比，每月大比，胜者赏负者罚。一年之后，弓马娴熟，刀枪精通，方可编入战兵序列。”
“居然如此严酷......而且需要一年时间？”袁昭面露惊讶之色。
“历阳、淮阴都有我军的训练大营，那里常年的工作便是训练士卒，随后按照表现分等级调往各卫军。”张勤继续介绍。
“主要评定为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出来便是什长，乙等能入精锐卫军，丙丁一般都是普通卫军。”
“丹翎卫是您舅舅创建的新军，分为三营共计一万五千人。创立初分别为丁奉将军的破军营、魏延将军的下蔡营和侯晖将军的朱雀营。侯晖将军后来升任丹翎卫指挥使，朱雀营便由末将代理。”
“这里的兵大部分都是甲、乙等，丙等都不多。兵源素质好，自然能做到令行禁止。”
张勤目光扫过河滩：“丹翎卫成立之初要求便极为严格。日常训练更是一丝不苟并且极其重视作战队形。”
“五人一伍，练攻守相顾。十人一什，练互为犄角。百人一队，练阵型变幻。随后练习冲锋，练撤退、练固守、练包抄。所以论正兵作战，除了摧城卫老军，我敢说丹翎卫三营天下无双！”
袁昭听得入神，没想到天天板着个冷脸的舅舅，居然还有如此能耐，能练出这么一支强军。但随即他又想起自己在龙骧卫的“操练”，每日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以为便是军中生活。如今方知，那不过是孩童嬉戏。
“世子不必妄自菲薄。”张勤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语气缓和的安慰道。
“您今年才十一，有如此见识已算难得。而且您虚怀若谷、不耻下问此乃仁君之风......”
袁昭摆了摆手，脸上多少有点发烧。果然是父亲那句话，人懂得越多便会越谦虚。他以前觉得自己还行，骄傲的很，如今看来倒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两人正在闲聊，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踏雪卫斥候飞驰而来，在张勤马前勒住。骑士滚鞍下马，拱手施礼，随后呈上一枚银签，还有一封战报。
“大都督军令！”
张勤急忙上前，双手接过银签和战报，快速扫过面色一肃。
他转头对袁昭道：“世子，请随我来。”
袁昭身体已经无碍，急忙跟着张勤走向河滩旁一处高坡，王麦已在那里等候，身旁还站着几名朱雀营的都尉。高坡的一块石头上摊开了一幅地图，正是彭城以北、山阳郡以南的地形。张勤用马鞭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大都督令，夏侯惇主力已过黑风岗，距此约六十里。”
众人凝目看去。地图上，黑风岗标注为一片丘陵地带，其间有几条小道蜿蜒穿行，主官道从岗下绕过。
“曹军在此分兵了。”张勤的马鞭点在黑风岗南麓一处山隘。
“有约四千步卒在此扎营，扼守隘口。军令上写应是断后之军。”
王麦皱眉：“四千人就想挡我数万大军？”
“不是要挡，是要拖。”张勤沉声道。
“据踏雪卫探报，这处营寨依山而建，前挖壕沟，后设鹿砦，营内备有大量箭矢擂木。强攻需耗时日，而夏侯惇主力便可趁此远遁。”
一名都尉道：“那大都督的意思是？”
“大都督已率踏雪卫主力绕过此寨，继续向北追击。”张勤的目光扫过众人，“但骑兵携带粮草有限，需步军跟进补给。这三千断后曹军，必须拔除。”
队列继续缓缓向前，马车随着队伍来到河滩。这里是一处浅水湾，濉水在此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平坦沙地。
命令再次传来：“甲队取水，乙队警戒，丙队喂马，丁队休整。两刻钟后轮换！”
队伍迅速分散，却又井然有序。取水的士卒卸下水囊，快步走向河边，但每十人一组，有两人持弩警戒上游和下游。喂马的辅兵从辎重车上取下豆料，但战马饮水处与士卒取水处隔开三十步，以免污染水源。休整的士卒就地坐下，有人检查弓弦，有人擦拭刀剑，有人啃食干粮，但无人卸甲，无人躺卧。
袁昭看见，每个什长都在清点本什人数，检查士卒装备。有个年轻士卒的水囊绳索松了，什长立即上前帮他系紧，动作熟练。还有个士卒的弓弦有些松，什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袋，取出备用的弓弦递过去。
“他们......连这个都随身带着？”袁昭面露惊讶之色。
“朱雀营操典第七条规定：行军途中，什长须携带本什常用耗材备用，包括弓弦、箭镞、磨刀石、缝补针线、金疮药。”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车旁传来。
袁昭转头，看见张勤正站在他的身后。这位朱雀营主将二十出头，面庞方正，目光锐利，此刻虽在行军，但铠甲整齐，连披风的系扣都一丝不苟。
“见过世子。”张勤恭敬地拱手。
“不必客气，小时候静娴姐常带着我玩。现在她是你的夫人，我叫你声姐夫也不为过。”袁昭客气道。林静娴是林栖梧的女儿，还是白翠微的义女。小时候便长长与白翠微同住，自然与袁昭关系也是极好。
张勤连忙摆手，这称呼可当不起。
他急忙转移话题指着河滩上休整的军队道：“世子请看那边......”
袁昭抬眼望去，只见河滩东侧一片小树林边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活动，但并非取水休整的士卒。
“这是？”袁昭皱起了眉。
“那是前军暗哨。”张勤道。
“每遇休整，必在主力外围一里处布设暗哨。明哨示警，暗哨歼敌。若有敌军斥候摸来，明哨后撤诱敌，暗哨截杀。这是侯晖将军在朱雀营时定下的规矩，我们全盘继承。”
“哦。”袁昭默默点头。
“朱雀营平日如何操练，才能至此？”他忍不住问。
张勤想了想，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朱雀营新卒入营，先练一个月军纪。站立、行走、转身、列队，每日操练六个时辰。错一次，罚；再错，杖；三错，革除。三个月后，能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令行禁止，方算入门。”
“其后练体能。负重三十斤，日行三十里，旬考一次，三月为期。不合格者，加练；再不合格，降为辅兵，分去其他部队。”
“其后练兵器。弓弩兵五十步中靶，百步不脱靶。刀盾格挡劈刺，枪矛突刺格挡。每旬小比，每月大比，胜者赏负者罚。一年之后，弓马娴熟，刀枪精通，方可编入战兵序列。”
“居然如此严酷......而且需要一年时间？”袁昭面露惊讶之色。
“历阳、淮阴都有我军的训练大营，那里常年的工作便是训练士卒，随后按照表现分等级调往各卫军。”张勤继续介绍。
“主要评定为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出来便是什长，乙等能入精锐卫军，丙丁一般都是普通卫军。”
“丹翎卫是您舅舅创建的新军，分为三营共计一万五千人。创立初分别为丁奉将军的破军营、魏延将军的下蔡营和侯晖将军的朱雀营。侯晖将军后来升任丹翎卫指挥使，朱雀营便由末将代理。”
“这里的兵大部分都是甲、乙等，丙等都不多。兵源素质好，自然能做到令行禁止。”
张勤目光扫过河滩：“丹翎卫成立之初要求便极为严格。日常训练更是一丝不苟并且极其重视作战队形。”
“五人一伍，练攻守相顾。十人一什，练互为犄角。百人一队，练阵型变幻。随后练习冲锋，练撤退、练固守、练包抄。所以论正兵作战，除了摧城卫老军，我敢说丹翎卫三营天下无双！”
袁昭听得入神，没想到天天板着个冷脸的舅舅，居然还有如此能耐，能练出这么一支强军。但随即他又想起自己在龙骧卫的“操练”，每日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以为便是军中生活。如今方知，那不过是孩童嬉戏。
“世子不必妄自菲薄。”张勤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语气缓和的安慰道。
“您今年才十一，有如此见识已算难得。而且您虚怀若谷、不耻下问此乃仁君之风......”
袁昭摆了摆手，脸上多少有点发烧。果然是父亲那句话，人懂得越多便会越谦虚。他以前觉得自己还行，骄傲的很，如今看来倒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两人正在闲聊，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踏雪卫斥候飞驰而来，在张勤马前勒住。骑士滚鞍下马，拱手施礼，随后呈上一枚银签，还有一封战报。
“大都督军令！”
张勤急忙上前，双手接过银签和战报，快速扫过面色一肃。
他转头对袁昭道：“世子，请随我来。”
袁昭身体已经无碍，急忙跟着张勤走向河滩旁一处高坡，王麦已在那里等候，身旁还站着几名朱雀营的都尉。高坡的一块石头上摊开了一幅地图，正是彭城以北、山阳郡以南的地形。张勤用马鞭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大都督令，夏侯惇主力已过黑风岗，距此约六十里。”
众人凝目看去。地图上，黑风岗标注为一片丘陵地带，其间有几条小道蜿蜒穿行，主官道从岗下绕过。
“曹军在此分兵了。”张勤的马鞭点在黑风岗南麓一处山隘。
“有约四千步卒在此扎营，扼守隘口。军令上写应是断后之军。”
王麦皱眉：“四千人就想挡我数万大军？”
“不是要挡，是要拖。”张勤沉声道。
“据踏雪卫探报，这处营寨依山而建，前挖壕沟，后设鹿砦，营内备有大量箭矢擂木。强攻需耗时日，而夏侯惇主力便可趁此远遁。”
一名都尉道：“那大都督的意思是？”
“大都督已率踏雪卫主力绕过此寨，继续向北追击。”张勤的目光扫过众人，“但骑兵携带粮草有限，需步军跟进补给。这三千断后曹军，必须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