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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属于人皇帝辛的玄色冕袍彻底消散,最后一缕帝威如残烛般熄灭。

    他不再是那个睥睨洪荒的人皇,不再有冕冠流苏的庄严;

    不再有扭转乾坤的霸气,彻底变回了那个江城百姓熟悉的曾闲——

    穿着休闲装,身形消瘦,面色灰败;

    仿佛只是一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普通人。

    但这“普通”之下,是更深的死寂。

    他的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紧紧贴在骨头上;

    如同脱水千年的干尸,连最细微的呼吸起伏都消失了。

    八尊帝辛收回了沾满金光的手掌,脸上带着满足与冷漠交织的神情;

    看着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从高空坠落;

    像一片被狂风丢弃的枯叶。

    “呼——”

    干瘦的躯体穿过云层,带着破空的锐响;

    直直坠向无相寺的方向。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如同重物砸在松软的泥土里。

    他摔落在正殿门前的青石板上,身体微微弹起;

    又重重落下,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再无半分生气。

    就在躯体落地的刹那,天地骤变。

    “轰隆——!”

    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炸开万千道闪电,紫金色的雷霆如巨龙狂舞;

    撕裂苍穹,震得大地嗡嗡作响。

    紧接着,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砸落,豆大的雨点带着冰寒的气息;

    狠狠抽打着世间万物,仿佛在为这场陨落而咆哮。

    天地开始沉浮不定,江城所在的整片大地剧烈摇晃;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乾坤。

    远处的山川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一道道巨大的裂痕从山脚蔓延至山顶;

    巨石滚落,烟尘弥漫,数座小山丘竟在震颤中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埃。

    城中的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刚刚抽出新芽的柳枝瞬间变得焦黑,庭院里盛开的花朵齐齐合拢、褪色;

    连墙角最耐旱的青苔都成片死去,化作灰黑色的粉末。

    生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

    整座江城都笼罩在死寂的灰败之中。

    无相寺内,那具干尸静静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洗不掉那份深入骨髓的死亡气息。

    而江城之中,无论是跪在无相寺前的百姓,还是守在自家窗前的居民;

    无论是街巷里惊慌逃窜的流浪猫,还是屋檐下筑巢的飞鸟——

    但凡有生命的存在,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恸。

    这悲伤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如此汹涌;

    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像是刻在血脉里的敬畏。

    人们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忘记了恐惧;

    忘记了哭泣,只是朝着无相寺的方向,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

    老人佝偻着背,孩童趴在父母肩头,壮汉低下头颅,少女双手合十……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虔诚与哀痛,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

    砸在泥泞里,晕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恭送神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沙哑的低语,紧接着;

    这三个字便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城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来。

    “恭送神尊……”

    “恭送神尊……”

    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低沉而肃穆;

    盖过了雷鸣,压过了雨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这不是被迫的臣服,不是恐惧的跪拜,而是发自内心的送别;

    是对那位默默守护了江城许久的“无相神尊”,致以最后的敬意。

    猫狗匍匐在地,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飞鸟落在枝头,低垂着脑袋,不再啼叫;

    连池塘里的游鱼,都沉到水底,一动不动,仿佛在静默哀悼。

    整座江城,以最虔诚的姿态,送别他们的神尊。

    雨水还在不停地下,冲刷着青石板上的那具干尸;

    冲刷着人们脸上的泪水,却冲不散笼罩在天地间的悲戚。

    曾闲静静地躺着,再也不会对武轻衣的呼唤做出回应;

    再也不会调侃苏晓的“花痴”,再也不会拍着萧雅的肩膀说“别怕”。

    无相寺前的泥泞里,武轻衣扑在曾闲那具干瘦的躯体上;

    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青石板的缝隙,指节泛白;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裂出来的。

    “曾闲……你起来啊……你看看我啊……”

    她一遍遍抚摸着他干枯的脸颊;

    那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只有刺骨的冰凉。

    泪水早已流干,此刻从她眼角滑落的,是殷红的血泪;

    一滴一滴砸在曾闲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我们说好要看着想想和念念嫁人……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听得周围的人心都揪成了一团。李青青别过头;

    用袖子死死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萧雅抱着想想和念念,三个身影在雨中瑟瑟发抖;

    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苏晓站在稍远的地方;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寂的苍白。

    江城的百姓们也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垂泪,有人对着曾闲的遗体深深叩拜。

    虽然曾闲陨落的那一刻,笼罩江城的庇护之力便彻底消散;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外界那些妖魔的气息;

    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们或许知道,没了神尊的庇护,死亡很快就会降临;

    或许明白,眼前这八尊来自苍穹的“帝辛”;

    随时可能将他们碾成粉末。

    可此刻,心中翻涌的只有失去守护者的悲恸;

    那份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感激,早已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苍穹之上,八尊帝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帝辛(萧玄)看着那些跪在泥泞里、明明面临灭顶之灾却毫无惧色的百姓;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有趣,这群蝼蚁死到临头,竟然毫无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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