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消失的神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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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前面也说了他们有信仰其他神明。”玖恩问完的同时也反应过来了，其他神明不灵验，他们自然就会回到庄衍这里。
人一旦得了好处，就会长久想要，一旦这里的好处不如那里，就会去那里。
庄衍摊了摊手，“都想要最好的……卜巫看得很清楚，他说要神殿同过去一样繁荣，就要像过去那样接纳所有人的愿望。”
“你想要神殿和过去一样繁荣吗？”
“繁荣……”庄衍沉吟了一下，“我没有想过，这根本就不是我想的东西。”
“那你想的是什么？”玖恩不解，神殿、卜巫都有了，但他想的不是繁荣？
难道他和那些神明一样想着自己的使命？
“我的天命是完成人的愿望，我能想的就是那个。”
果然如此。
玖恩盯着庄衍问，“你不觉得那样很……无趣？”
“无趣？”庄衍摇头，“那是我的依存之道，不仅不觉得无趣，反而觉得……用人类的话来说，满足。”
因为在做的事是自己的天命，于是满足了。
庄衍垂眸，这么说一点没错。
“可你不满意。”
庄衍瞥了玖恩一眼，又点头，“对，我不满意。”
满足于自己的天命，却不满意眼前完成天命的任务。
他居然也会像人一样挑三拣四……
庄衍笑了笑，有点自嘲，又有点释然。
“可能我是个失败的神明，”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所以现在才会沦落到这样。”
神明就该无条件的接受人类所有的愿望吗？
至少其他神明不是，其他神明随性，爱怎么就怎么。
他想要筛选愿望，偏偏事情不如想得那样简单。
庄衍发现他不行。
卜巫有一点没说错，他没办法。归根结底，他因人类的愿望诞生，就无法挣脱这桎梏。
他一个神明还得裹挟在这些人的威胁之下，多少有点可笑了。
无奈做不了更多，只能这样。
可惜许愿者的愿望越来越让庄衍难以忍受。
商人拿着死者的护身符，许愿吞掉对头的家产；臣子拿着祖父辈的龟甲，许愿蛮横将军死无葬身之地；弟弟拿着老旧的拐杖，许愿哥哥的家产乃至妻儿都归他所有。
更有王献上各种珍贵物品，许愿送出质子后，得到丰厚的回报，让他争霸诸国。
“哈，真当我什么都能做嘛。”
“你确实做了。”
庄衍闻言，面色微僵，“你知道规则，有些事不能改。”
“历史嘛，可你当时怎么知道未来呢？”玖恩歪头，手指在圆桌边缘划过，“不过，你说过未来可以改变……所以现在可见的历史有一部分是被你改过的？”
庄衍微微侧过脸，神情有些不自在，“那时候不清楚会有什么结果……”
玖恩一听，追问：“所以这条规则其实是你自己定的吧？”
庄衍看回玖恩，嘴唇动了动。
争霸诸国的愿望实现了。
流离失所的人咒骂残暴的王，王兴高采烈地召开宫宴。
神殿里，他收到了代价——无尽的怨恨与悲痛。
不再甘美，不再香甜，带着可怖的苦涩，是苦涩的代价。
他站在神殿高台，耳边飘来王宫的歌舞欢宴，眼帘映出黎民悲苦的神色。
战争带来的痛苦远比快乐多，这样一个愿望完成的意义是什么？
夺取对手的家财，这个愿望完成的意义是什么？
蛮横将军的死，这个愿望有什么意义？
承继兄长所有乃至妻儿，这个愿望又有什么意义？
第一次，庄衍审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清楚自己诞生的缘由，知道自己诞生的天命，但天命不是意义。
他开始追寻意义时，不得不看回他的天命——完成愿望。
“完成愿望本身没有什么好坏。但，”庄衍忽然用法术将厨房里的一套茶具挪到了圆桌上，手指蘸了点茶水，任由那茶水顺着手指重新滴入茶杯，茶水泛起涟漪，“就像这涟漪，完成一个愿望会影响诸多其他人，它就不再是一件没什么好坏的事。”
于是庄衍开始历数所有完成的愿望，动用神力将那些一涟漪一一抹平，这才让他松口气。
这些花费了他大半神力，信仰之力还在继续为他补充力量。
往后，他完成愿望都要多做一件事：预先或事后抚平涟漪。
“这样做的坏处就是多费了我点神力，在大部分民众仍然信仰我时，这没有什么问题，可后来就难以维系了。”
时代在前行，战火再次燃起。
其他神明又一次成了民众跪拜的对象，倒不是说他们不拜庄衍了，而是他们都拜。
这样的结果就是对他的信仰之力除了不够纯粹外，愈发稀薄。
有人拜土地公，有人拜帝王，有人拜天地，有人拜祖先。
他的力量来源被削弱，找他许愿的人时多时少。那些愿望背后，愈发错综复杂。
有出于报复毁了对方，最后后悔，拿着曾经的信物求他，再给一次机会。
有在功成名就后，后悔曾经的辜负，捧着万贯家财，求他，再给一次机会。
有在他面前哭诉忏悔，只求得个愿望，了却心愿。
他没多问，那些人自己已经说了许多。他们以为说的越多，越能得到神明垂怜，获得许愿的机会。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这想法，我从没拒绝过许愿人呢……”
“可能其他神明并没有完成他们的愿望吧……他们以为被那些神明抛弃了……”玖恩推测道，“又怕你也抛弃他们，所以全盘托出。”
“并不是全盘托出，”庄衍看看玖恩，“和进入店铺的客人一样，他们说的话永远都是真假参半，为了得到垂怜。”
他顿了顿，“好处是我曾经以为需要定下规矩，让幸运者拿着宝物，自己告诉我所有事，没想到他们自己会这么做。”
故事，一个又一个故事从许愿者嘴里说出，带着虚假，混杂着复杂的情绪，听入神明的耳朵。
起初，庄衍都信了。当他施展神力完成愿望时，才发现他们撒谎了，那些谎言背后是更肮脏的念头。
“可你前面也说了他们有信仰其他神明。”玖恩问完的同时也反应过来了，其他神明不灵验，他们自然就会回到庄衍这里。
人一旦得了好处，就会长久想要，一旦这里的好处不如那里，就会去那里。
庄衍摊了摊手，“都想要最好的……卜巫看得很清楚，他说要神殿同过去一样繁荣，就要像过去那样接纳所有人的愿望。”
“你想要神殿和过去一样繁荣吗？”
“繁荣……”庄衍沉吟了一下，“我没有想过，这根本就不是我想的东西。”
“那你想的是什么？”玖恩不解，神殿、卜巫都有了，但他想的不是繁荣？
难道他和那些神明一样想着自己的使命？
“我的天命是完成人的愿望，我能想的就是那个。”
果然如此。
玖恩盯着庄衍问，“你不觉得那样很……无趣？”
“无趣？”庄衍摇头，“那是我的依存之道，不仅不觉得无趣，反而觉得……用人类的话来说，满足。”
因为在做的事是自己的天命，于是满足了。
庄衍垂眸，这么说一点没错。
“可你不满意。”
庄衍瞥了玖恩一眼，又点头，“对，我不满意。”
满足于自己的天命，却不满意眼前完成天命的任务。
他居然也会像人一样挑三拣四……
庄衍笑了笑，有点自嘲，又有点释然。
“可能我是个失败的神明，”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所以现在才会沦落到这样。”
神明就该无条件的接受人类所有的愿望吗？
至少其他神明不是，其他神明随性，爱怎么就怎么。
他想要筛选愿望，偏偏事情不如想得那样简单。
庄衍发现他不行。
卜巫有一点没说错，他没办法。归根结底，他因人类的愿望诞生，就无法挣脱这桎梏。
他一个神明还得裹挟在这些人的威胁之下，多少有点可笑了。
无奈做不了更多，只能这样。
可惜许愿者的愿望越来越让庄衍难以忍受。
商人拿着死者的护身符，许愿吞掉对头的家产；臣子拿着祖父辈的龟甲，许愿蛮横将军死无葬身之地；弟弟拿着老旧的拐杖，许愿哥哥的家产乃至妻儿都归他所有。
更有王献上各种珍贵物品，许愿送出质子后，得到丰厚的回报，让他争霸诸国。
“哈，真当我什么都能做嘛。”
“你确实做了。”
庄衍闻言，面色微僵，“你知道规则，有些事不能改。”
“历史嘛，可你当时怎么知道未来呢？”玖恩歪头，手指在圆桌边缘划过，“不过，你说过未来可以改变……所以现在可见的历史有一部分是被你改过的？”
庄衍微微侧过脸，神情有些不自在，“那时候不清楚会有什么结果……”
玖恩一听，追问：“所以这条规则其实是你自己定的吧？”
庄衍看回玖恩，嘴唇动了动。
争霸诸国的愿望实现了。
流离失所的人咒骂残暴的王，王兴高采烈地召开宫宴。
神殿里，他收到了代价——无尽的怨恨与悲痛。
不再甘美，不再香甜，带着可怖的苦涩，是苦涩的代价。
他站在神殿高台，耳边飘来王宫的歌舞欢宴，眼帘映出黎民悲苦的神色。
战争带来的痛苦远比快乐多，这样一个愿望完成的意义是什么？
夺取对手的家财，这个愿望完成的意义是什么？
蛮横将军的死，这个愿望有什么意义？
承继兄长所有乃至妻儿，这个愿望又有什么意义？
第一次，庄衍审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清楚自己诞生的缘由，知道自己诞生的天命，但天命不是意义。
他开始追寻意义时，不得不看回他的天命——完成愿望。
“完成愿望本身没有什么好坏。但，”庄衍忽然用法术将厨房里的一套茶具挪到了圆桌上，手指蘸了点茶水，任由那茶水顺着手指重新滴入茶杯，茶水泛起涟漪，“就像这涟漪，完成一个愿望会影响诸多其他人，它就不再是一件没什么好坏的事。”
于是庄衍开始历数所有完成的愿望，动用神力将那些一涟漪一一抹平，这才让他松口气。
这些花费了他大半神力，信仰之力还在继续为他补充力量。
往后，他完成愿望都要多做一件事：预先或事后抚平涟漪。
“这样做的坏处就是多费了我点神力，在大部分民众仍然信仰我时，这没有什么问题，可后来就难以维系了。”
时代在前行，战火再次燃起。
其他神明又一次成了民众跪拜的对象，倒不是说他们不拜庄衍了，而是他们都拜。
这样的结果就是对他的信仰之力除了不够纯粹外，愈发稀薄。
有人拜土地公，有人拜帝王，有人拜天地，有人拜祖先。
他的力量来源被削弱，找他许愿的人时多时少。那些愿望背后，愈发错综复杂。
有出于报复毁了对方，最后后悔，拿着曾经的信物求他，再给一次机会。
有在功成名就后，后悔曾经的辜负，捧着万贯家财，求他，再给一次机会。
有在他面前哭诉忏悔，只求得个愿望，了却心愿。
他没多问，那些人自己已经说了许多。他们以为说的越多，越能得到神明垂怜，获得许愿的机会。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这想法，我从没拒绝过许愿人呢……”
“可能其他神明并没有完成他们的愿望吧……他们以为被那些神明抛弃了……”玖恩推测道，“又怕你也抛弃他们，所以全盘托出。”
“并不是全盘托出，”庄衍看看玖恩，“和进入店铺的客人一样，他们说的话永远都是真假参半，为了得到垂怜。”
他顿了顿，“好处是我曾经以为需要定下规矩，让幸运者拿着宝物，自己告诉我所有事，没想到他们自己会这么做。”
故事，一个又一个故事从许愿者嘴里说出，带着虚假，混杂着复杂的情绪，听入神明的耳朵。
起初，庄衍都信了。当他施展神力完成愿望时，才发现他们撒谎了，那些谎言背后是更肮脏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