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龙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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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风禾坐在火堆边用莎萝草编织缰绳，金满绦和丁疏意坐在她旁边帮忙编。
雀丹坐得离她们远远的，明显对莎萝草心有余悸，独自腌制着多余的肉干，用来做干粮。
金满绦道：“老大，你编这个缰绳，是想把应龙骨偶留给我们操控，你要去找于大队吗？”
薛风禾点头：“青哥到现在还没跟上来，又失了通讯，一定是遇到了麻烦，要是明早他们还是没来，我就去找他。”
丁疏意蹙眉道：“你一个人吗？”
薛风禾冷静地道：“我一个人够了。我走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疏意、雀丹，你们都听满绦指挥。守住这里，我会带他们回来。”
——
翌日一早，于师青他们还是不见踪影。薛风禾骑上星夜王蝶，放出寻踪蜻蜓蛊去找。
即便是不完整的方壶山，疆域也极其广阔，薛风禾飞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于师青的身影，直到傍晚时分，她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近乎悲怆的悠长龙鸣。
薛风禾赶紧驱策巨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身处高空之中，远远地，她看到地面上一片巨大的、腐败黏腻的沼泽。
赤翼青龙就陷在沼泽里，霁青色的龙身大半被黑泥吞没，只剩头和翅膀还露在外面。
他的翅膀在挣扎，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大片黑泥，但翅膀上的羽毛被泥粘住了，扇不动，越扇越沉。龙身不住地往下陷，那些黑泥像活的一样，顺着鳞片的缝隙往里钻，往羽毛的根部爬，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
赤翼青龙奋力昂起龙首，再度发出一声沉闷的、精疲力尽的长鸣。
他在沼泽里再度翻滚半圈，彻底力竭。龙目半闭下去，瞳孔涣散，已经看不清东西，但虚弱的龙身和翅膀仍在下意识地挣扎。
一道清澈的水流浇到了龙身上，洗去了一点龙鳞上的黑泥，那鳞片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这些清水对深陷泥潭的巨龙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施朝夕的鲛人保镖施澜，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他站在沼泽边的草地上，一边对抗着一条枯木状的恶蛟，一边找机会往赤翼青龙身上浇水，喊道：“于师青，坚持住！不要闭眼！”
施澜没有别的办法了，于师青是为了救他，再加上中了幻术才会陷入这恶诅沼泽里。此刻除了浇水，施澜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赤翼青龙听到了他的声音，翅膀猛地扇了一下，又陷得更深了。
薛风禾手持帝屋钺从天而降，抬手一劈，将那条恶蛟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如此强悍的劈斩，一击瞬杀，施澜完全震愕在了原地。
薛风禾没空和他说话，把帝屋钺插在身侧，双手飞快握诀。
五色藤从地底下窜出来，缠住了赤翼青龙的翅膀、龙身、龙尾、龙爪。把毛犊巨兽从沼泽里一寸一寸地拽出来。
赤翼青龙被彻底拖上岸，他的身体倒在草地上，翅膀摊开。
“青哥，”薛风禾上前想要抚摸毛犊的眼睛。
毛犊突然昂起龙首，那双巨大的、青金色的竖瞳在一瞬间睁到了最大。发出一声带有恐惧警告的长鸣，那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发出的讯息——别过来！
薛风禾被他吹出的龙息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毛犊的龙形身体猛地弓起来。霁青色的鳞片一张一合，像无数片被风掀动的瓦，底下有黑色的东西在钻，在挤。赤红色的翅膀在地上用力拍了一下，带起一片碎石和泥浆，又无力地垂下去。龙身翻转，在草地上滚了半圈，将自己霁青色的脊背砸在地上，鳞片刮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像金属断裂的声响。
薛风禾终于看清了那些黑泥。那不是泥，而是无数条细小的、宛如蠕动黑线般的毒虫，争先恐后地往着他龙鳞和羽毛的缝隙里钻。
薛风禾强忍惊痛，迅速握诀施法。
高空中乌云飞速席卷，淋漓细密的春雨降落，洗去了毛犊身上每一寸的黑泥。
毛犊终于不再翻滚，但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龙口张大到极致，上下颚之间的角度大得惊人，大到能看见喉咙深处，从血肉里剥出来的龙骨。
很快，一个完整的龙头骨从龙口中吐了出来，后面还连着龙颈骨，毛犊的颈肉痛苦地蠕动着，将自己带着血肉的骨头一寸寸地往外吐。
这个场面实在太过惊骇。
施澜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他怎么了？是中了什么恶咒吗？”
薛风禾闭了闭通红的双眼，沉声道：“是‘鳞隙蠹’，金乌神族炼制的一种毒虫，细如发丝，却生有钻透龙鳞的口器，会钻进龙的血肉深处，紧贴着龙骨产卵。正常情况下，神龙只有在突破大境界时才会生新骨，蜕旧骨。但如果被鳞隙蠹钻入体内，神龙就不得不为了排除这些附骨毒虫，提前蜕骨，尽管这会导致神龙极度虚弱，甚至……陨落。金乌神族就是用这种方法，掠夺了大量的龙骨龙膏。”
龙椎骨被一节一节地呕出来。接着是连着翼骨的部位。这部分最大，卡在喉咙里，难以出来。龙口张着，上下颚僵在那里。
毛犊精疲力竭地停在了这里，一动不动地，宛如死去。
薛风禾冲上去。双手掌心贴在他的龙鳞上，给他注入蕴含生机的木行灵力。
他现在身体太弱了，撑不住。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渡。
“青哥，别停，别睡，快了，全都吐出来就好了，坚持下去。”
“青哥。”
“师兄……”雨水混合着泪水从她脸庞上滚落，她带着哭腔喊道。
龙的眼睛动了一下，眼睑下那道缝隙里透出一线青金色的光。
翅膀微微颤了颤，羽毛蹭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龙身再次动了。他在用力，把那股卡在喉咙深处的东西往外推，龙脊弓起来，霁青色的鳞片一张一合，像在深呼吸。龙口张得更大了，上下颚之间的角度大到让人担心会脱臼。喉咙深处的骨头一点一点往外滑。
完整的，被压紧的翼骨终于全部吐出来了，从肩胛到翅尖，一根不缺。骨头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鳞隙蠹。紧跟着是剩下的龙椎骨、龙爪骨。
终于，最后面的龙尾骨也被吐出，龙尾骨很长，很长，长到从龙口里滑出来之后，在地上盘了好几圈。
龙口无力地合拢，下颌贴着地面，龙目紧闭，翅膀摊开，赤红色的羽毛铺在泥地里，被雨水浸透了，尾巴垂着，尾尖浸在水洼里，水面还在微微晃动，是他刚刚还动过的证据。
青色的光芒从龙鳞和羽毛的缝隙里涌出来，又如潮水般褪去，显现出于师青的人形。
他双目紧闭，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水珠。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白得像纸，嘴唇同样青白，浑身都被汗和雨打湿，白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颈上。
因为蜕去旧骨，新骨初生的缘故，他的身形变小了一些，呈现出了十七八岁、苍白脆弱的少男形态。
薛风禾低头靠近他的胸膛，聆听到他虚弱的心跳。她略微松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雨和泪，将于师青打横抱起。
“春雨，停。”她喝令道。
但雨并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高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地面上升起的水雾越来越浓，遮蔽了远处的景物。
薛风禾阴沉下脸，知道必然是白山岚动了手脚。这地方毕竟是他的画境，他要想添几笔雨，实在简单不过。
薛风禾坐在火堆边用莎萝草编织缰绳，金满绦和丁疏意坐在她旁边帮忙编。
雀丹坐得离她们远远的，明显对莎萝草心有余悸，独自腌制着多余的肉干，用来做干粮。
金满绦道：“老大，你编这个缰绳，是想把应龙骨偶留给我们操控，你要去找于大队吗？”
薛风禾点头：“青哥到现在还没跟上来，又失了通讯，一定是遇到了麻烦，要是明早他们还是没来，我就去找他。”
丁疏意蹙眉道：“你一个人吗？”
薛风禾冷静地道：“我一个人够了。我走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疏意、雀丹，你们都听满绦指挥。守住这里，我会带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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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于师青他们还是不见踪影。薛风禾骑上星夜王蝶，放出寻踪蜻蜓蛊去找。
即便是不完整的方壶山，疆域也极其广阔，薛风禾飞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于师青的身影，直到傍晚时分，她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近乎悲怆的悠长龙鸣。
薛风禾赶紧驱策巨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身处高空之中，远远地，她看到地面上一片巨大的、腐败黏腻的沼泽。
赤翼青龙就陷在沼泽里，霁青色的龙身大半被黑泥吞没，只剩头和翅膀还露在外面。
他的翅膀在挣扎，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大片黑泥，但翅膀上的羽毛被泥粘住了，扇不动，越扇越沉。龙身不住地往下陷，那些黑泥像活的一样，顺着鳞片的缝隙往里钻，往羽毛的根部爬，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
赤翼青龙奋力昂起龙首，再度发出一声沉闷的、精疲力尽的长鸣。
他在沼泽里再度翻滚半圈，彻底力竭。龙目半闭下去，瞳孔涣散，已经看不清东西，但虚弱的龙身和翅膀仍在下意识地挣扎。
一道清澈的水流浇到了龙身上，洗去了一点龙鳞上的黑泥，那鳞片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这些清水对深陷泥潭的巨龙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施朝夕的鲛人保镖施澜，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他站在沼泽边的草地上，一边对抗着一条枯木状的恶蛟，一边找机会往赤翼青龙身上浇水，喊道：“于师青，坚持住！不要闭眼！”
施澜没有别的办法了，于师青是为了救他，再加上中了幻术才会陷入这恶诅沼泽里。此刻除了浇水，施澜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赤翼青龙听到了他的声音，翅膀猛地扇了一下，又陷得更深了。
薛风禾手持帝屋钺从天而降，抬手一劈，将那条恶蛟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如此强悍的劈斩，一击瞬杀，施澜完全震愕在了原地。
薛风禾没空和他说话，把帝屋钺插在身侧，双手飞快握诀。
五色藤从地底下窜出来，缠住了赤翼青龙的翅膀、龙身、龙尾、龙爪。把毛犊巨兽从沼泽里一寸一寸地拽出来。
赤翼青龙被彻底拖上岸，他的身体倒在草地上，翅膀摊开。
“青哥，”薛风禾上前想要抚摸毛犊的眼睛。
毛犊突然昂起龙首，那双巨大的、青金色的竖瞳在一瞬间睁到了最大。发出一声带有恐惧警告的长鸣，那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发出的讯息——别过来！
薛风禾被他吹出的龙息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毛犊的龙形身体猛地弓起来。霁青色的鳞片一张一合，像无数片被风掀动的瓦，底下有黑色的东西在钻，在挤。赤红色的翅膀在地上用力拍了一下，带起一片碎石和泥浆，又无力地垂下去。龙身翻转，在草地上滚了半圈，将自己霁青色的脊背砸在地上，鳞片刮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像金属断裂的声响。
薛风禾终于看清了那些黑泥。那不是泥，而是无数条细小的、宛如蠕动黑线般的毒虫，争先恐后地往着他龙鳞和羽毛的缝隙里钻。
薛风禾强忍惊痛，迅速握诀施法。
高空中乌云飞速席卷，淋漓细密的春雨降落，洗去了毛犊身上每一寸的黑泥。
毛犊终于不再翻滚，但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龙口张大到极致，上下颚之间的角度大得惊人，大到能看见喉咙深处，从血肉里剥出来的龙骨。
很快，一个完整的龙头骨从龙口中吐了出来，后面还连着龙颈骨，毛犊的颈肉痛苦地蠕动着，将自己带着血肉的骨头一寸寸地往外吐。
这个场面实在太过惊骇。
施澜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他怎么了？是中了什么恶咒吗？”
薛风禾闭了闭通红的双眼，沉声道：“是‘鳞隙蠹’，金乌神族炼制的一种毒虫，细如发丝，却生有钻透龙鳞的口器，会钻进龙的血肉深处，紧贴着龙骨产卵。正常情况下，神龙只有在突破大境界时才会生新骨，蜕旧骨。但如果被鳞隙蠹钻入体内，神龙就不得不为了排除这些附骨毒虫，提前蜕骨，尽管这会导致神龙极度虚弱，甚至……陨落。金乌神族就是用这种方法，掠夺了大量的龙骨龙膏。”
龙椎骨被一节一节地呕出来。接着是连着翼骨的部位。这部分最大，卡在喉咙里，难以出来。龙口张着，上下颚僵在那里。
毛犊精疲力竭地停在了这里，一动不动地，宛如死去。
薛风禾冲上去。双手掌心贴在他的龙鳞上，给他注入蕴含生机的木行灵力。
他现在身体太弱了，撑不住。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渡。
“青哥，别停，别睡，快了，全都吐出来就好了，坚持下去。”
“青哥。”
“师兄……”雨水混合着泪水从她脸庞上滚落，她带着哭腔喊道。
龙的眼睛动了一下，眼睑下那道缝隙里透出一线青金色的光。
翅膀微微颤了颤，羽毛蹭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龙身再次动了。他在用力，把那股卡在喉咙深处的东西往外推，龙脊弓起来，霁青色的鳞片一张一合，像在深呼吸。龙口张得更大了，上下颚之间的角度大到让人担心会脱臼。喉咙深处的骨头一点一点往外滑。
完整的，被压紧的翼骨终于全部吐出来了，从肩胛到翅尖，一根不缺。骨头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鳞隙蠹。紧跟着是剩下的龙椎骨、龙爪骨。
终于，最后面的龙尾骨也被吐出，龙尾骨很长，很长，长到从龙口里滑出来之后，在地上盘了好几圈。
龙口无力地合拢，下颌贴着地面，龙目紧闭，翅膀摊开，赤红色的羽毛铺在泥地里，被雨水浸透了，尾巴垂着，尾尖浸在水洼里，水面还在微微晃动，是他刚刚还动过的证据。
青色的光芒从龙鳞和羽毛的缝隙里涌出来，又如潮水般褪去，显现出于师青的人形。
他双目紧闭，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水珠。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白得像纸，嘴唇同样青白，浑身都被汗和雨打湿，白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颈上。
因为蜕去旧骨，新骨初生的缘故，他的身形变小了一些，呈现出了十七八岁、苍白脆弱的少男形态。
薛风禾低头靠近他的胸膛，聆听到他虚弱的心跳。她略微松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雨和泪，将于师青打横抱起。
“春雨，停。”她喝令道。
但雨并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高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地面上升起的水雾越来越浓，遮蔽了远处的景物。
薛风禾阴沉下脸，知道必然是白山岚动了手脚。这地方毕竟是他的画境，他要想添几笔雨，实在简单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