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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模糊的轮廓，开始出现细节——虽然还是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它正在从“虚无”向“存在”转化。
“不能让他继续！”慕容嫣急道。
她短剑一挥，斩出三道剑气，直劈降头师元老。
但剑气飞到一半，就被凭空出现的黑色屏障挡住了。
屏障是魔尊投影散发出的邪能自然形成的，坚韧无比，表面还流淌着扭曲的符文。
慕容嫣的剑气在上面留下三道白痕，但没能破开。
“没用的，”苗疆叛徒首领笑道，声音里带着嘲弄，“魔尊投影已经开始干涉现实，普通的攻击伤不到施法者。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仪式完成吧！”
陈玄墨眼神一冷。
那就用不普通的。
他双手结印，混沌盘飞到祭坛正上方。
盘心太极虚影停止旋转，然后……反向旋转。
阴阳逆转。
这是他从《撼龙经》残卷里悟出的秘术，平时不敢轻易用，因为消耗太大，而且有风险——逆转阴阳等于强行扭曲一片空间的法则，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
但现在，顾不上了。
太极逆转的瞬间，整个货舱的能量场开始剧烈紊乱。
祭坛上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邪神心脏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接着变得杂乱无章。
魔尊投影也波动了一下，虽然没有消散，但凝实的速度明显慢了，甚至开始微微晃动，像是要维持不住形态。
“你……”苗疆叛徒首领脸色大变，声音都尖了，“你怎么会撼龙经的秘术？而且能用到这种程度？！”
陈玄墨没理他，全力维持太极逆转。
他能感觉到，混沌盘在微微震颤。逆转阴阳，对混沌盘本身也是巨大的负担，盘身甚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但效果显着。
祭坛的运转受到了严重干扰。
南洋降头师元老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精力，稳定法阵，口中咒语念得更急，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是现在！
陈玄墨抓住机会，身形如电，直扑祭坛！
苗疆叛徒首领想拦，但慕容嫣的剑已经到了。
“你的对手是我。”
剑光如雨，将他笼罩。
另一边，石头和王富贵对付那些海尸和黑袍术士。湘西师叔则专门对付吴老狗——师兄弟之间的恩怨，今天该了结了。
陈玄墨无人阻拦，眨眼间就到了祭坛下。
他抬头，看着那颗悬浮的邪神心脏。
心脏还在搏动，但频率乱了。表面那些扭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在太极逆转的影响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毁了它，仪式就破了一半。”
陈玄墨抬手，掌心龙元真火凝聚到极致。
金青色的火焰，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他一掌拍向心脏！
但就在手掌即将触及心脏的瞬间——
心脏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不是吸物体，是吸……生命力。
陈玄墨感觉自己的精气神像要被抽走，朝心脏涌去。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呓语:饥饿、渴望、吞噬……
是陷阱！
邪神心脏本身就有吞噬生命力的特性，之前被炼化时沉寂了，现在被幽冥会重新激活，变得更危险，甚至能主动攻击。
不能直接接触。
陈玄墨当机立断，改拍为推。
龙元真火脱手飞出，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火蛇，嘶鸣着缠向心脏。
火蛇碰到心脏的瞬间，“嗤啦”一声，心脏表面冒起浓密的黑烟，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有用！
但心脏只是剧烈颤动了一下，搏动依旧。
而且，它开始反击。
从心脏内部，涌出大量黑红色的、像血液又像能量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在空中凝聚，化作几十条粗大的触手，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吸盘和口器，疯狂地抽向陈玄墨。
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音，留下黑色的轨迹。
陈玄墨后退，双手连挥，一道道龙元真火斩出，将触手斩断。
但触手断了又长，源源不断，而且断裂的触手落地后还会蠕动，变成小型的、更灵活的攻击体。
更麻烦的是，祭坛上方的魔尊投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漩涡缓缓转向陈玄墨。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降临。
不是物理上的压力，是精神层面的冲击，直击灵魂深处。
陈玄墨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呓语:绝望、疯狂、虚无、毁灭……这些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要将他淹没。
他在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是一种“概念”。
一种想要将一切归于无的概念。
这种对抗，比肉体搏杀凶险百倍。
陈玄墨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催动混沌盘，太极虚影加速旋转，四象之力在体内奔流，形成一层坚实的保护，隔绝精神冲击。
但只是隔绝，无法完全消除。
魔尊投影的凝视，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灵魂上。
他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呼吸变得困难，动作开始迟缓。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陈玄墨眼神一狠，做了个决定。
他不再保留，将混沌盘的力量彻底释放。
四象印记脱离盘身，化作四道流光，飞向祭坛四个角。
青龙镇东，白虎镇西，朱雀镇南，玄武镇北。
四象归位，形成一个简单的“四象封印阵”，暂时封住了祭坛与外界的大部分能量交换。
邪神心脏的搏动猛地一滞，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魔尊投影的凝实速度，再次减慢，甚至开始微微后退，像是要脱离这片空间。
“就是现在！”
陈玄墨将所有力量凝聚在右手，龙元真火压缩到极致，从金青色变成了近乎白色，刺眼夺目。
温度高到周围的金属开始融化、滴落。
他一拳轰出！
不是打向心脏，是打向祭坛本身。
既然暂时毁不掉心脏，那就毁掉承载它的祭坛。
祭坛一毁，仪式自然中断。
拳头落在祭坛基座上。
“轰——！！！”
巨响。
整个货舱剧烈震动，像是发生了地震。
祭坛基座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暗红色的材料崩飞，符文断裂，光芒瞬间熄灭了一大片。
邪神心脏猛地一跳，从悬浮状态坠落，砸在祭坛残骸上，滚了几圈才停住，搏动变得微弱而紊乱。
魔尊投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
陈玄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没停，强忍着灵魂的剧痛，第二拳准备轰出。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彻货舱。
不是从任何人口中发出，是从……魔尊投影里传出的。
投影那张模糊的脸上，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陈玄墨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投影的“眼睛”盯着他，冰冷，漠然，像在看一只蝼蚁，但又带着一丝……好奇？
“凡人，你很有趣。”声音继续说，语调平缓，却让人心底发寒，“身负七杀破军格，命该早夭，却能走到今天。你体内那股调和之力，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陈玄墨心头一震。
故人？
魔尊认识的人？
“你是谁？”他沉声问，抹去嘴角的血。
“我是谁不重要。”声音说，“重要的是，你的路走错了。逆天改命？可笑。天命不可违，这是铁律。你强行改命，就算成功，也会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代价我自己付。”陈玄墨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不，你付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那嘲弄深入骨髓，“因为你改的不是你自己的命，是无数人的命。你每一次逆天，都在扰动因果。那些因你而改变命运的人，他们的业，最终都会算在你头上。你的师父林九叔重伤，你的女鬼小翠濒死，你的朋友王富贵几次遇险……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陈玄墨沉默。
他其实早就感觉到这一点。
自从开始逆天改命，身边的人就接连出事。以前他以为是对手的报复，但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有因果在里头。
“你在动摇他！”慕容嫣的声音传来。
她一剑逼退苗疆叛徒首领，冲到陈玄墨身边，短剑指向投影，剑身嗡鸣：“别听它胡说八道！它在用攻心术！”
投影“看”向慕容嫣，顿了顿。
“慕容家的后人……血脉很纯。可惜，你们家族当年站错了队，和姓陈的走得太近，现在只能苟延残喘。”
慕容嫣脸色一白。
家族秘辛，对方怎么知道？
“够了！”陈玄墨打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说什么，今天这仪式，我必须破。”
他右手再次凝聚龙元真火。
但这一次，火焰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金青色，而是混杂了一丝……黑色。
不是邪气，是他命格自带的七杀破军煞气。
以前他一直在压制、调和这股煞气，但现在，他主动释放了一部分。
煞气与龙元真火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暴戾而强大的力量。
火焰变成了暗金色，温度更高，还带着一种撕裂、破坏的气息，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悸。
投影“咦”了一声，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居然能掌控煞气……有意思。看来我小看你了。”
陈玄墨没说话，一拳轰向祭坛残骸上的邪神心脏。
这一次，目标是彻底摧毁它。
暗金色的火焰拳头，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划破空气，砸向心脏。
心脏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疯狂搏动，涌出大量黑红色液体抵挡，同时释放出更强大的吸力，想要吞噬这团火焰。
但融合了煞气的龙元真火，破坏力强了不止一倍。
黑红色液体被轻易撕开、蒸发，吸力也被火焰的暴戾气息冲散。火焰拳头结结实实打在心脏上。
“咚——！！！”
心脏像被重锤击中，剧烈震动，表面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扩大、加深。
裂痕里，涌出大量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能量。
这些能量没有消散，而是被上方的混沌盘吸了过去。
混沌盘来者不拒，全部吸纳，盘心太极虚影急速旋转，将这股邪能转化、调和，变成纯粹的能量补充自身。
“你……”投影的声音再次出现波动，这次是惊讶，“你在用我的力量？”
陈玄墨又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笑了，笑容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你说得对，逆天改命要付出代价。但你说错了一点——这代价，不一定是我一个人付。”
他指着混沌盘：“它可以调和一切。你的邪能，也能化为我用。”
投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不是声音笑，是那种精神的波动，传递出“笑”的情绪。
“好，很好。我越来越欣赏你了。陈玄墨，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投影开始变淡。
不是消散，是主动退去。
显然，它判断继续留在这里占不到便宜，选择了暂时撤退。邪神心脏受损，祭坛被毁，仪式已经无法继续进行。
但临走前，它留下了一句话:
“记住今天。等我的本体找到合适的锚点，我们会真正见面。那时，我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投影彻底消失。
货舱里的邪气瞬间淡了大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消失了。
但邪神心脏还在，虽然裂痕遍布，搏动微弱，但还没彻底毁掉。祭坛虽然残破，但根基还在。苗疆叛徒和南洋降头师也还在，只是少了魔尊投影的支撑，他们的气势明显弱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苗疆叛徒首领盯着陈玄墨，眼神复杂，有忌惮，有不甘，还有一丝……佩服？
南洋降头师元老握着法杖的手在剧烈发抖——刚才维持仪式对抗陈玄墨，消耗太大了，他嘴角也在溢血。
吴老狗更惨，被湘西师叔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好几处伤口都在冒黑血。
而那些黑袍术士，已经被石头和王富贵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还在苦苦支撑。
局势，逆转了。
陈玄墨看向祭坛残骸上的邪神心脏。
心脏还在微弱搏动，裂痕里渗出的能量越来越少。
再来一击，就能彻底毁了它。
他抬起手，暗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
但就在这时——
整艘货轮，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的摇晃，是那种从船底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船底下狠狠撞了一下。
接着，第二下。
“咚！”
“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重。
货舱开始剧烈晃动，头顶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缝迅速蔓延，海水从裂缝里喷涌进来，哗哗作响。
船体开始倾斜。
陈玄墨脸色一变。
他感应到了。
那股小翠说过的“失衡的自然之力”，被彻底激怒了。
因为仪式的干扰，因为邪神心脏的受损，因为它被强行唤醒又失去控制……
它，要暴走了。
而且，它就在船底下。
“快走！”慕容嫣急道，抓住陈玄墨的手臂，“船要沉了！底下那东西会把整艘船拖下去！”
陈玄墨看了一眼邪神心脏，又看了一眼开始崩塌的货舱，再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
一咬牙。
“撤！”
他转身，冲向控制室的破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
苗疆叛徒首领和南洋降头师元老也想跑，但他们离出口远，而且货舱崩塌得更快。
一块巨大的钢板从头顶脱落，砸在祭坛残骸上，将邪神心脏彻底压在下面，搏动声戛然而止。
吴老狗想跟着跑，但湘西师叔拦住他。
“师弟，咱们的账，该清了。”
湘西师叔手里多了一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这是湘西赶尸派清理门户专用的“灭魂针”。
吴老狗脸色惨白如纸：“师兄，饶我一次……我、我可以把《尸解秘录》还给你，我知道圣教很多秘密……”
“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湘西师叔摇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悲哀，“有些错，不能犯第二次。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银针刺入吴老狗眉心。
吴老狗身体一僵，眼睛瞪大，瞳孔迅速扩散，然后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湘西师叔叹了口气，拔出银针，转身快步跟上队伍。
众人冲出控制室，回到走廊。
走廊里更糟，到处都在漏水，地板倾斜得厉害，走路都费劲，有些地方已经积水过膝。
“这边！”慕容嫣凭着记忆和对船体结构的了解，找到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道，“通往上层甲板！”
几人跌跌撞撞往前跑。
身后，货舱彻底崩塌的声音传来，混合着海水疯狂涌入的轰鸣，还有隐约的、像是巨兽咆哮的低沉声响。
船，在下沉。
而且速度很快。
王富贵跑得气喘吁吁，差点滑倒，被石头一把拉住：“墨哥，咱们……咱们能出去吗？”
“能。”陈玄墨说得很肯定，虽然他也累得够呛。
他感应到，林九叔在外围施法，稳住了这片海域的部分能量。船沉的速度，比预想的慢。
而且，慕容家的接应船只应该就在附近，阿威肯定一直在等信号。
只要冲出船体，跳到海里，就有生路。
又跑了几十米，前方看到亮光——是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口！
但楼梯已经半塌，需要爬上去。
石头第一个上去，转身拉王富贵。湘西师叔紧随其后。慕容嫣轻盈地跃上，回头伸手给陈玄墨。
陈玄墨抓住她的手，正要发力——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陈玄墨脚边的钢板上，火花四溅。
所有人都是一僵。
楼梯口上方，甲板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金发，碧眼，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虽然有些凌乱，但依然保持着一丝不苟的仪态。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造型精致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
威廉姆斯。
那个“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成员，陈玄墨在白云山藏兵洞见过一面。
他微笑着，笑容很绅士，但眼神冰冷如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危险的光。
“晚上好，各位。”威廉姆斯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游戏该结束了。”
原本模糊的轮廓，开始出现细节——虽然还是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它正在从“虚无”向“存在”转化。
“不能让他继续！”慕容嫣急道。
她短剑一挥，斩出三道剑气，直劈降头师元老。
但剑气飞到一半，就被凭空出现的黑色屏障挡住了。
屏障是魔尊投影散发出的邪能自然形成的，坚韧无比，表面还流淌着扭曲的符文。
慕容嫣的剑气在上面留下三道白痕，但没能破开。
“没用的，”苗疆叛徒首领笑道，声音里带着嘲弄，“魔尊投影已经开始干涉现实，普通的攻击伤不到施法者。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仪式完成吧！”
陈玄墨眼神一冷。
那就用不普通的。
他双手结印，混沌盘飞到祭坛正上方。
盘心太极虚影停止旋转，然后……反向旋转。
阴阳逆转。
这是他从《撼龙经》残卷里悟出的秘术，平时不敢轻易用，因为消耗太大，而且有风险——逆转阴阳等于强行扭曲一片空间的法则，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
但现在，顾不上了。
太极逆转的瞬间，整个货舱的能量场开始剧烈紊乱。
祭坛上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邪神心脏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接着变得杂乱无章。
魔尊投影也波动了一下，虽然没有消散，但凝实的速度明显慢了，甚至开始微微晃动，像是要维持不住形态。
“你……”苗疆叛徒首领脸色大变，声音都尖了，“你怎么会撼龙经的秘术？而且能用到这种程度？！”
陈玄墨没理他，全力维持太极逆转。
他能感觉到，混沌盘在微微震颤。逆转阴阳，对混沌盘本身也是巨大的负担，盘身甚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但效果显着。
祭坛的运转受到了严重干扰。
南洋降头师元老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精力，稳定法阵，口中咒语念得更急，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是现在！
陈玄墨抓住机会，身形如电，直扑祭坛！
苗疆叛徒首领想拦，但慕容嫣的剑已经到了。
“你的对手是我。”
剑光如雨，将他笼罩。
另一边，石头和王富贵对付那些海尸和黑袍术士。湘西师叔则专门对付吴老狗——师兄弟之间的恩怨，今天该了结了。
陈玄墨无人阻拦，眨眼间就到了祭坛下。
他抬头，看着那颗悬浮的邪神心脏。
心脏还在搏动，但频率乱了。表面那些扭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在太极逆转的影响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毁了它，仪式就破了一半。”
陈玄墨抬手，掌心龙元真火凝聚到极致。
金青色的火焰，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他一掌拍向心脏！
但就在手掌即将触及心脏的瞬间——
心脏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不是吸物体，是吸……生命力。
陈玄墨感觉自己的精气神像要被抽走，朝心脏涌去。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呓语:饥饿、渴望、吞噬……
是陷阱！
邪神心脏本身就有吞噬生命力的特性，之前被炼化时沉寂了，现在被幽冥会重新激活，变得更危险，甚至能主动攻击。
不能直接接触。
陈玄墨当机立断，改拍为推。
龙元真火脱手飞出，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火蛇，嘶鸣着缠向心脏。
火蛇碰到心脏的瞬间，“嗤啦”一声，心脏表面冒起浓密的黑烟，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有用！
但心脏只是剧烈颤动了一下，搏动依旧。
而且，它开始反击。
从心脏内部，涌出大量黑红色的、像血液又像能量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在空中凝聚，化作几十条粗大的触手，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吸盘和口器，疯狂地抽向陈玄墨。
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音，留下黑色的轨迹。
陈玄墨后退，双手连挥，一道道龙元真火斩出，将触手斩断。
但触手断了又长，源源不断，而且断裂的触手落地后还会蠕动，变成小型的、更灵活的攻击体。
更麻烦的是，祭坛上方的魔尊投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漩涡缓缓转向陈玄墨。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降临。
不是物理上的压力，是精神层面的冲击，直击灵魂深处。
陈玄墨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呓语:绝望、疯狂、虚无、毁灭……这些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要将他淹没。
他在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是一种“概念”。
一种想要将一切归于无的概念。
这种对抗，比肉体搏杀凶险百倍。
陈玄墨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催动混沌盘，太极虚影加速旋转，四象之力在体内奔流，形成一层坚实的保护，隔绝精神冲击。
但只是隔绝，无法完全消除。
魔尊投影的凝视，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灵魂上。
他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呼吸变得困难，动作开始迟缓。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陈玄墨眼神一狠，做了个决定。
他不再保留，将混沌盘的力量彻底释放。
四象印记脱离盘身，化作四道流光，飞向祭坛四个角。
青龙镇东，白虎镇西，朱雀镇南，玄武镇北。
四象归位，形成一个简单的“四象封印阵”，暂时封住了祭坛与外界的大部分能量交换。
邪神心脏的搏动猛地一滞，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魔尊投影的凝实速度，再次减慢，甚至开始微微后退，像是要脱离这片空间。
“就是现在！”
陈玄墨将所有力量凝聚在右手，龙元真火压缩到极致，从金青色变成了近乎白色，刺眼夺目。
温度高到周围的金属开始融化、滴落。
他一拳轰出！
不是打向心脏，是打向祭坛本身。
既然暂时毁不掉心脏，那就毁掉承载它的祭坛。
祭坛一毁，仪式自然中断。
拳头落在祭坛基座上。
“轰——！！！”
巨响。
整个货舱剧烈震动，像是发生了地震。
祭坛基座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暗红色的材料崩飞，符文断裂，光芒瞬间熄灭了一大片。
邪神心脏猛地一跳，从悬浮状态坠落，砸在祭坛残骸上，滚了几圈才停住，搏动变得微弱而紊乱。
魔尊投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
陈玄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没停，强忍着灵魂的剧痛，第二拳准备轰出。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彻货舱。
不是从任何人口中发出，是从……魔尊投影里传出的。
投影那张模糊的脸上，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陈玄墨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投影的“眼睛”盯着他，冰冷，漠然，像在看一只蝼蚁，但又带着一丝……好奇？
“凡人，你很有趣。”声音继续说，语调平缓，却让人心底发寒，“身负七杀破军格，命该早夭，却能走到今天。你体内那股调和之力，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陈玄墨心头一震。
故人？
魔尊认识的人？
“你是谁？”他沉声问，抹去嘴角的血。
“我是谁不重要。”声音说，“重要的是，你的路走错了。逆天改命？可笑。天命不可违，这是铁律。你强行改命，就算成功，也会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代价我自己付。”陈玄墨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不，你付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那嘲弄深入骨髓，“因为你改的不是你自己的命，是无数人的命。你每一次逆天，都在扰动因果。那些因你而改变命运的人，他们的业，最终都会算在你头上。你的师父林九叔重伤，你的女鬼小翠濒死，你的朋友王富贵几次遇险……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陈玄墨沉默。
他其实早就感觉到这一点。
自从开始逆天改命，身边的人就接连出事。以前他以为是对手的报复，但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有因果在里头。
“你在动摇他！”慕容嫣的声音传来。
她一剑逼退苗疆叛徒首领，冲到陈玄墨身边，短剑指向投影，剑身嗡鸣：“别听它胡说八道！它在用攻心术！”
投影“看”向慕容嫣，顿了顿。
“慕容家的后人……血脉很纯。可惜，你们家族当年站错了队，和姓陈的走得太近，现在只能苟延残喘。”
慕容嫣脸色一白。
家族秘辛，对方怎么知道？
“够了！”陈玄墨打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说什么，今天这仪式，我必须破。”
他右手再次凝聚龙元真火。
但这一次，火焰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金青色，而是混杂了一丝……黑色。
不是邪气，是他命格自带的七杀破军煞气。
以前他一直在压制、调和这股煞气，但现在，他主动释放了一部分。
煞气与龙元真火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暴戾而强大的力量。
火焰变成了暗金色，温度更高，还带着一种撕裂、破坏的气息，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悸。
投影“咦”了一声，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居然能掌控煞气……有意思。看来我小看你了。”
陈玄墨没说话，一拳轰向祭坛残骸上的邪神心脏。
这一次，目标是彻底摧毁它。
暗金色的火焰拳头，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划破空气，砸向心脏。
心脏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疯狂搏动，涌出大量黑红色液体抵挡，同时释放出更强大的吸力，想要吞噬这团火焰。
但融合了煞气的龙元真火，破坏力强了不止一倍。
黑红色液体被轻易撕开、蒸发，吸力也被火焰的暴戾气息冲散。火焰拳头结结实实打在心脏上。
“咚——！！！”
心脏像被重锤击中，剧烈震动，表面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扩大、加深。
裂痕里，涌出大量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能量。
这些能量没有消散，而是被上方的混沌盘吸了过去。
混沌盘来者不拒，全部吸纳，盘心太极虚影急速旋转，将这股邪能转化、调和，变成纯粹的能量补充自身。
“你……”投影的声音再次出现波动，这次是惊讶，“你在用我的力量？”
陈玄墨又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笑了，笑容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你说得对，逆天改命要付出代价。但你说错了一点——这代价，不一定是我一个人付。”
他指着混沌盘：“它可以调和一切。你的邪能，也能化为我用。”
投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不是声音笑，是那种精神的波动，传递出“笑”的情绪。
“好，很好。我越来越欣赏你了。陈玄墨，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投影开始变淡。
不是消散，是主动退去。
显然，它判断继续留在这里占不到便宜，选择了暂时撤退。邪神心脏受损，祭坛被毁，仪式已经无法继续进行。
但临走前，它留下了一句话:
“记住今天。等我的本体找到合适的锚点，我们会真正见面。那时，我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投影彻底消失。
货舱里的邪气瞬间淡了大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消失了。
但邪神心脏还在，虽然裂痕遍布，搏动微弱，但还没彻底毁掉。祭坛虽然残破，但根基还在。苗疆叛徒和南洋降头师也还在，只是少了魔尊投影的支撑，他们的气势明显弱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苗疆叛徒首领盯着陈玄墨，眼神复杂，有忌惮，有不甘，还有一丝……佩服？
南洋降头师元老握着法杖的手在剧烈发抖——刚才维持仪式对抗陈玄墨，消耗太大了，他嘴角也在溢血。
吴老狗更惨，被湘西师叔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好几处伤口都在冒黑血。
而那些黑袍术士，已经被石头和王富贵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还在苦苦支撑。
局势，逆转了。
陈玄墨看向祭坛残骸上的邪神心脏。
心脏还在微弱搏动，裂痕里渗出的能量越来越少。
再来一击，就能彻底毁了它。
他抬起手，暗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
但就在这时——
整艘货轮，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的摇晃，是那种从船底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船底下狠狠撞了一下。
接着，第二下。
“咚！”
“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重。
货舱开始剧烈晃动，头顶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缝迅速蔓延，海水从裂缝里喷涌进来，哗哗作响。
船体开始倾斜。
陈玄墨脸色一变。
他感应到了。
那股小翠说过的“失衡的自然之力”，被彻底激怒了。
因为仪式的干扰，因为邪神心脏的受损，因为它被强行唤醒又失去控制……
它，要暴走了。
而且，它就在船底下。
“快走！”慕容嫣急道，抓住陈玄墨的手臂，“船要沉了！底下那东西会把整艘船拖下去！”
陈玄墨看了一眼邪神心脏，又看了一眼开始崩塌的货舱，再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
一咬牙。
“撤！”
他转身，冲向控制室的破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
苗疆叛徒首领和南洋降头师元老也想跑，但他们离出口远，而且货舱崩塌得更快。
一块巨大的钢板从头顶脱落，砸在祭坛残骸上，将邪神心脏彻底压在下面，搏动声戛然而止。
吴老狗想跟着跑，但湘西师叔拦住他。
“师弟，咱们的账，该清了。”
湘西师叔手里多了一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这是湘西赶尸派清理门户专用的“灭魂针”。
吴老狗脸色惨白如纸：“师兄，饶我一次……我、我可以把《尸解秘录》还给你，我知道圣教很多秘密……”
“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湘西师叔摇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悲哀，“有些错，不能犯第二次。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银针刺入吴老狗眉心。
吴老狗身体一僵，眼睛瞪大，瞳孔迅速扩散，然后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湘西师叔叹了口气，拔出银针，转身快步跟上队伍。
众人冲出控制室，回到走廊。
走廊里更糟，到处都在漏水，地板倾斜得厉害，走路都费劲，有些地方已经积水过膝。
“这边！”慕容嫣凭着记忆和对船体结构的了解，找到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道，“通往上层甲板！”
几人跌跌撞撞往前跑。
身后，货舱彻底崩塌的声音传来，混合着海水疯狂涌入的轰鸣，还有隐约的、像是巨兽咆哮的低沉声响。
船，在下沉。
而且速度很快。
王富贵跑得气喘吁吁，差点滑倒，被石头一把拉住：“墨哥，咱们……咱们能出去吗？”
“能。”陈玄墨说得很肯定，虽然他也累得够呛。
他感应到，林九叔在外围施法，稳住了这片海域的部分能量。船沉的速度，比预想的慢。
而且，慕容家的接应船只应该就在附近，阿威肯定一直在等信号。
只要冲出船体，跳到海里，就有生路。
又跑了几十米，前方看到亮光——是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口！
但楼梯已经半塌，需要爬上去。
石头第一个上去，转身拉王富贵。湘西师叔紧随其后。慕容嫣轻盈地跃上，回头伸手给陈玄墨。
陈玄墨抓住她的手，正要发力——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陈玄墨脚边的钢板上，火花四溅。
所有人都是一僵。
楼梯口上方，甲板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金发，碧眼，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虽然有些凌乱，但依然保持着一丝不苟的仪态。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造型精致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
威廉姆斯。
那个“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成员，陈玄墨在白云山藏兵洞见过一面。
他微笑着，笑容很绅士，但眼神冰冷如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危险的光。
“晚上好，各位。”威廉姆斯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