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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个不寻常的时间……公元9年 也就是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

    在常态下本应炎热的夏天,现在却格外的寒冷……

    公元九年七月九日清晨,河南区湖州城。天早就亮了,但太阳没有出现。云层灰白泛青,压得极低,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扣在城池上头。没有风,没有雪,只有那种静止的、无处不在的冷。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浓雾,久久不散。湖州城东那处宅院对面的窄巷里,七个人挤在一起,一夜没睡。他们的眉毛、睫毛、头发上都结了白霜,像一群从雪地里爬出来的鬼。

    公子田训靠在墙上,手里没有铁棍——铁棍断了,最后一根也断了。他的手指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壳。耀华兴蹲在墙根下,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是哭,是冷的。葡萄氏·寒春搂着妹妹林香,两人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林香的病刚好不久,又折腾了这几天,身体撑不住了,靠在姐姐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皱着,嘴唇发白。红镜武蹲在墙角,双手拢在袖子里,鼻尖冻得通红,鼻涕流下来吸溜一下又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流下来。红镜氏站在他旁边,手帕已经叠成了一个小方块,塞在袖子里,手指冻得不太灵活。

    赵柳靠着巷口的墙,短刀插在腰间,手臂上缠着绷带,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没有喊疼。她的眼睛盯着对面宅院的二楼窗户——那里有一个人影。心氏坐在巷口的一只倒扣的木桶上,脚上绑着雪橇,闭着眼睛。她没有在看,她的耳朵在动,能听到二楼窗户后面那个人的呼吸声——很重,很粗,像一个拉风箱。

    演凌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动。他的脸还肿着,额头上的伤口结了黑痂,左眼还是有点睁不开,肋下的伤口用布条缠着,手被烫伤起了好几个水泡。他靠着窗框,双手插在袖子里,居高临下看着巷子里那些人。

    公子田训抬起头,看着二楼窗户后面那个人影。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演凌,你下来。”

    演凌没有动。“你上来。”

    公子田训说:“你下来,我们谈谈。”

    演凌说:“没什么好谈的。三公子在我手里,你们打不开那扇门。你们耗在这里也没用,回去吧。”

    耀华兴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放了三公子!”

    演凌低头看着她:“不放。”

    耀华兴说:“你凭什么不放?他又没得罪你!”

    演凌说:“他值钱。”

    耀华兴说:“值钱你就抓人?那你把我也抓了!把我们都抓了!”

    演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抓不过来。”

    赵柳冷冷道:“你下来,我跟你打。”

    演凌看着她,看着她的左臂、右臂、缠着绷带的手。“你受伤了,打不过我。”

    赵柳说:“打不过也要打。”

    演凌没有回答。红镜武从墙角站起来,仰头看着二楼窗户,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我伟大的先知——不,我跟你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演凌低头看着红镜武,没有说话。红镜武继续说:“你抓了三公子,你夫人会怎么想?你儿子会怎么想?你儿子要是知道你是个坏人,他还会叫你爹吗?”

    演凌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搭在窗框上,指节泛白。“闭嘴。”他的声音很冷。红镜武还想说什么,被红镜氏拉住了。

    葡萄氏·寒春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演凌,你放了三公子,我们不会为难你。你回湖州城,好好过日子。种地、做工、开店,什么都能赚钱。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

    演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没有地,不会做工,开店的成本太高。”

    寒春说:“那你也不能抓人啊。”

    演凌说:“我就这点本事。”

    林香从姐姐怀里探出头,声音小小的:“你儿子会学你的。你做什么,他就学什么。你希望他以后也当刺客吗?”

    演凌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心氏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二楼窗户,她的声音很轻:“演凌,你下来。我们不会打你。”

    演凌看着心氏,他见过她的厉害,知道她说话算话。但他没有下来。

    耀华兴的嗓子已经哑了,但她还在喊:“演凌!你就是个懦夫!你躲在上面不敢下来!你连面对我们的勇气都没有!”

    演凌说:“我不是懦夫。”

    耀华兴说:“你是!你只会躲在门后面,躲在窗户后面。你敢下来跟我们面对面吗?”

    演凌说:“我为什么要下去?你们那么多人,我只有一个。”

    赵柳说:“那你放了三公子,我们就走。”

    演凌说:“不放。”

    赵柳说:“你不放,我们就一直在这里。一天,两天,三天。看你撑得住还是我们撑得住。”

    演凌说:“你们撑不住。天这么冷,你们没有地方住,没有热水喝,没有热饭吃。再过两天,你们自己就倒了。”

    公子田训说:“我们倒了,还会有别人来。南桂城的人不会不管三公子。”

    演凌说:“谁来都一样。那扇门,打不开。”

    公子田训说:“我们昨天烧了门框上沿。木头烧掉了,露出铁芯。铁芯烧红了就能撬开。”

    演凌说:“你烧不红。你没有炭火,没有鼓风机。光靠火折子,烧到明年也烧不红。”

    公子田训沉默了。演凌说得对。

    地下最深处的封闭房间里,三公子运费业没有在挣扎。他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铁门。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丝光是唯一能提醒他还活着的东西。他不再撞门了,不再撬锁了,不再骂人了。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丝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他在观察。

    从被关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观察这扇门。观察门缝的宽度、刀片的角度、加固器下沉的速度。他注意到刀片总是在他撞门的时候弹出来,加固器总是在他撬门框的时候下沉。门框上沿烧掉木头露出的那根铁芯是直的,没有弯。门板上的交叉铁条是后来加的,不是原装的。他把这些观察都记在心里,像记菜谱一样。

    “刀片是从门框两侧的暗槽里弹出来的。暗槽的深度大约两寸,刀片的长度大约三寸。加固器是从门框下沿伸出来的,铁板大约半寸厚,伸进地面的凹槽里。钢珠是从上沿的暗槽里滚下来的,滚进加固器的入口。”

    他在心里默默推导着这扇门的弱点。刀片的根部最脆弱,如果能用什么东西卡住刀片的根部,也许能把刀片掰断。加固器的铁板是直的,如果能从侧面撬,也许能把铁板撬弯。铁芯是直的,如果能用火持续烧同一位置,也许能把铁芯烧断。

    他试了。从棉袄上拆下一根布条,搓成绳,试着去套刀片的根部。够不着,门缝太细了。他把布绳从门缝里塞出去,弯了几个弯才碰到刀片。刀片很锋利,布绳一碰到刀口就断了。他又试了一次,又断了。

    他改用纽扣——棉袄上还有几颗纽扣。他拆下一颗,从门缝里塞出去,用纽扣的边缘去卡刀片的根部。纽扣太滑,卡不住。掉在地上,他够不着了。他改用石头——干草铺下面有几块小石子。他捡起一颗,从门缝里塞出去,对准加固器的铁板缝隙砸。石子太小,砸不动。他又捡了一颗大的,塞不出去,门缝太细了。

    他改用拳头砸门板,门板震动,刀片在门框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加固器又下沉了一截,铁板更深了。他停下拳头,看着门缝。那丝光还是那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运费业不砸了。他靠着墙,盯着那扇门,脑子里重新推导。刀片根部脆弱,但够不到。加固器铁板能撬弯,但没有工具。铁芯能烧断,但没有火。他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了,每一个理论上都可行。但现实中,他出不去。

    他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公子田训说过的话——“理论可行,但实际做不到。”当时他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现在理解了。门还是那扇门,他还在这间屋子里,出不去。

    他睁开眼,看着门缝。那丝光又暗了一些——天快黑了?也许。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他只知道他在这里很久了,久到感觉自己的影子都长了。

    宅院外,巷子里。七个人还站在那里。他们已经骂了将近半个时辰,从演凌的祖宗骂到他的子孙,从刺客的职业骂到他的为人。演凌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间沉默。不是不想回,是累了。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走,他们知道他不放人。谁也不会退。

    耀华兴的嗓子彻底哑了,说话像破锣:“演凌……你……你到底……放不放……”演凌低头看着她:“不放。”

    耀华兴的眼眶红了。不是气的,是急的。公子田训没有说话,靠在墙上看着二楼窗户。他在想别的办法,还有什么路没试过。挖地道?不行,地下是岩石。从头顶打洞?不行,头顶压了石头。从隔壁房间挖墙?隔壁房间不在宅院范围内,是别人家的房子。

    心氏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演凌,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演凌看着她。心氏说:“叫演验,对不对?他今年几岁?四岁?五岁?”演凌没有说话。心氏继续说:“他喜欢堆雪人,堆得不好,总用脚踹。你夫人叫冰齐双,她打你,但给你煮粥。你四叔叫演丰,他老了,走不动了。”

    演凌的手搭在窗框上,指节泛白。“你怎么知道这些?”

    心氏说:“我去过湖州城,见过他们。”

    演凌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去的?”

    心氏没有回答。演凌的手在发抖。他想起夫人、验儿、四叔,他们都在湖州城。如果心氏去过那里,如果她想对他们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在骗我。你根本没见过他们。”心氏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演凌。演凌看着她的眼睛,看不出她是否在说谎。

    天快黑了,灰白色的云层变成暗灰色。灯笼还没有亮起,因为天还没黑透。巷子里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公子田训站直了身体看着二楼窗户:“演凌,明天我们还会来。”演凌说:“明天我也不放。”公子田训说:“那就后天。”演凌说:“后天也不放。”

    公子田训说:“那就一直来,直到你放人为止。”

    演凌没有说话,靠着窗框看着他们。他们也没有走。

    僵持了很久。耀华兴的腿站不住了,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葡萄氏·寒春抱着林香,林香又睡着了。红镜武蹲在墙角,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红镜氏轻轻扶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栽倒。赵柳靠着墙,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二楼窗户。心氏坐在木桶上,闭着眼睛,耳朵还在动。公子田训靠着墙,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黑。

    谁也没有动。

    地下最深处的封闭房间里,运费业靠在墙上,看着门缝。那丝光从亮变暗,从暗变黑——天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门板,冰凉刺骨。摸到刀片,摸到加固器,摸到交叉铁条,摸到那个被烧焦的坑,坑底的铁芯。他的手指停在铁芯上,粗糙的,有铁锈。

    “明天,他们还会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黑暗吞没了他的声音,没有人听到。

    而且理论上不等于实操上……

    也许三公子运费业可能会记住这个错误,然后以后或许会犯,又或许可能不会犯,没人会知道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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