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军制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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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一怔。
这三个字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嘉奖都重。
朱标低头。
“儿臣不敢当。”
“不是谦虚的事。”朱元璋摆了摆手。“咱打天下行，治天下嘛……也行，但不是这个路子。你走的路子比咱的好。咱能压住人，你能把规矩立好了，让规矩替你压人。”
他顿了顿。
“这叫什么来着？李先生说过。”
“制度建设。”朱标道。
“对，就这词儿。”朱元璋点了点头。“咱记性不好，老记不住李先生那些新词。”
朱标差点笑出来。
您记性不好？您能把洪武元年某个县令贪了十贯钱的案卷细节背出来。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
“税制的事，急不来。你说的对，先稳银子，再推宝钞，再搞一条鞭法，一步一步来。”
朱标点头。
“但有一件事，不能等。”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朱标。
“兵制。”
朱标的表情变了一下。
朱元璋没回头，说道：
“李先生跟你说过卫所的事吧？”
朱标犹豫了一下，回道：
“……说过一些。”
朱元璋微微叹息，重新坐回椅子，双手撑在扶手上，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标儿，你知道卫所制是咱什么时候开始琢磨的吗？”
“儿臣不知。”
“咱还是吴国公的时候。”
朱元璋的语气慢了下来，开始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天下还没定，到处都在打仗。咱手下那么多人，吃穿用度全靠抢。今天打下一个城，明天粮草就得从这个城里刮。”
“百姓恨咱的兵，跟恨元兵没两样。”
朱标没说话。
“咱就想，将来要是得了天下，不能再这么干。”
“百万大军，总不能全靠朝廷养。”
“朝廷养不起，养得起也不敢。”
“百万张嘴等着朝廷喂，朝廷要是哪天喂不上了，这百万人就反过来咬你。”
他看着朱标。
“所以咱想了个法子。让兵自己养自己。”
朱标轻声道：“卫所屯田。”
“对。”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但那骄傲很快就暗下去了。
“咱称吴王后，就开始搞这个制度，一边打仗一边试，一边试一边改。”
“等到开国，这套东西已经磨了好几年了。”
他顿了顿。
“咱当时觉得，这是咱这辈子最得意的东西。比打赢陈友谅还得意。”
朱标听出了父亲话里的转折。
果然。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李先生说，这个制度撑不了多久。”
他的手指攥了一下扶手。
“几十年。”
“他说最多几十年，就会烂掉。”
朱标没有接话。
朱元璋看着他。
“你信不信？”
朱标斟酌了一下。
“儿臣……信。”
朱元璋没有发怒。
他只是点了点头。
“咱也信。”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咱自己就是穷苦出身。老百姓是什么德行，军户是什么德行，将官是什么德行，咱比谁都清楚。”
“军屯的地，开头分下去，大家干得起劲。”
“可过个十年二十年呢？”
“将官会不会侵占军户的田？会。”
“军户的儿子孙子愿不愿意继续当兵种地？不愿意。”
“逃户会不会越来越多？会。”
“兵额空了，将官会不会吃空饷？会。”
每说一个“会”，朱元璋的声音就沉一分。
“咱都想过。”
“咱想过用严刑峻法堵住。可堵得住一代人，堵不住三代人。”
他停了一下。
“李先生跟咱说这些的时候，咱嘴上没认，心里早就认了。”
朱标终于开口。
“父皇，卫所制的问题不在制度本身有多差。”
“它在开国之初是最好的选择。”
“朝廷没钱，天下残破，只有这个法子能以最低的成本维持军力。”
朱元璋抬眼看他。
朱标继续说道：“问题在于，它是一把很好用但会钝的刀。用个几十年，刀刃就没了。到时候，名义上有百万大军，实际上能打仗的可能连两成都凑不出来。”
朱元璋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生气，是那种看到自己心血一点一点碎掉的难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咱今天找你，就是想问——李先生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别的法子？”
“以前，大明财政紧张，肯定是不能改卫所制。”
“但如今，有了石见的白银，咱有底气改一下了。”
朱标的表情有些尴尬。
“大哥确实讲过一些。”
“说。”
“但儿臣不确定适不适合大明眼下的情况。”
朱元璋摆手。
“父子聊天，又不是在廷议，说错了又不砍你脑袋。但说无妨。”
朱标组织了一下语言。
“大哥提过一种兵制，叫义务兵与志愿兵相结合。”
朱元璋念了两遍。
“义务兵。志愿兵。”
“什么意思？”
朱标道：“简单说，就是把兵分成两种。”
“第一种，义务兵。天下所有适龄男丁，到了一定年纪，必须服一段时间的兵役。比如两年。”
“不论贫富，不论士农工商，一律要服。”
朱元璋眉头一挑。
“所有人？”
“所有人。”朱标道：“当然不是同时服。按年龄分批次，每年征一批，服完两年就退伍回家。”
“这些义务兵，在服役期间由朝廷供给一切吃穿用度和军饷，接受正规训练。两年后退伍，回乡务农经商，各干各的。但朝廷保留他们的名册，一旦战事需要，可以随时征召他们重新入伍。”
朱元璋琢磨了一下，有点像是秦汉的征兵制，又有些不一样。
“也就是说，打完仗就回家，需要的时候再叫过来？”
“对。”
“那和府兵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义务兵服役期间不种地，不屯田。朝廷给军饷，管吃管住。两年就是两年，到期走人。不是终身制，不是世袭制。”
朱元璋咀嚼着这几句话。
不世袭。
不终身。
不屯田。
这三条，恰恰是卫所制最大的毛病被一刀切掉了。
卫所制最烂的地方是什么？
军户世世代代绑在军屯上，子子孙孙当兵种地，跑都跑不掉。
第一代人分了田能打仗。
第二代凑合。
到第三代就开始跑。
越跑兵越少，将官越吃空饷，卫所越烂。
可义务兵只干两年。干完就走。不存在世袭，不存在绑死。
下一批新兵又来了，又是精壮小伙子。
朱元璋心里微微一动，但他脸上不显。
“那第二种呢？志愿兵。”
“志愿兵是从义务兵里选出来的。”朱标道：“那些表现出色的、愿意继续留在军中的义务兵，通过选拔和考核后，可以签长期契约，成为职业军人。”
“这些人长期服役，五年、十年、乃至更长。军饷更高，待遇更好。退役后朝廷给一笔安置的银钱和田地。”
“志愿兵是军队的骨干。百人长、千人长、炮手、工兵、斥候……这些需要经验和训练的岗位，全由志愿兵担任。”
朱元璋在脑子里算了算。
这就和秦汉征兵制不一样了。
义务兵，每两年换一茬，保证兵源新鲜，不养老兵油子。退伍回家后自谋生计，朝廷不用管。但战时可以召回来。
志愿兵，职业军人，常年训练，随时能打仗。人数不多，但精。
两种兵加在一起——平时养少量精兵，战时扩充大量训练过的后备兵。
这个框架……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巧妙，但他故意没表态。
“听着不错。”
他话锋一转。
“那钱呢？”
朱标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朱元璋看着他。
“标儿，你刚才说了，义务兵朝廷供吃穿，给军饷。志愿兵军饷更高，退役还要给安置银。”
“不屯田，不种地，全由朝廷掏钱。”
“百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全压在国库上。”
他盯着朱标。
“钱从哪儿来？”
朱标的尴尬更明显了。
“完全依靠国家财政供养。”
这句话说出来，朱标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朱元璋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朱标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大哥说……这是最干净的办法。”
“军队吃朝廷的饭，听朝廷的话。”
“谁发饷，兵就认谁。”
“不屯田，将官就没有地可以占。”
“不世袭，就不存在军户逃亡。”
“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是因为以前的兵制让军队有了自己养自己的能力。”
“一旦军队能自己养活自己，时间一长，它就只听将官的，不听朝廷的了。”
朱标一怔。
这三个字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嘉奖都重。
朱标低头。
“儿臣不敢当。”
“不是谦虚的事。”朱元璋摆了摆手。“咱打天下行，治天下嘛……也行，但不是这个路子。你走的路子比咱的好。咱能压住人，你能把规矩立好了，让规矩替你压人。”
他顿了顿。
“这叫什么来着？李先生说过。”
“制度建设。”朱标道。
“对，就这词儿。”朱元璋点了点头。“咱记性不好，老记不住李先生那些新词。”
朱标差点笑出来。
您记性不好？您能把洪武元年某个县令贪了十贯钱的案卷细节背出来。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
“税制的事，急不来。你说的对，先稳银子，再推宝钞，再搞一条鞭法，一步一步来。”
朱标点头。
“但有一件事，不能等。”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朱标。
“兵制。”
朱标的表情变了一下。
朱元璋没回头，说道：
“李先生跟你说过卫所的事吧？”
朱标犹豫了一下，回道：
“……说过一些。”
朱元璋微微叹息，重新坐回椅子，双手撑在扶手上，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标儿，你知道卫所制是咱什么时候开始琢磨的吗？”
“儿臣不知。”
“咱还是吴国公的时候。”
朱元璋的语气慢了下来，开始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天下还没定，到处都在打仗。咱手下那么多人，吃穿用度全靠抢。今天打下一个城，明天粮草就得从这个城里刮。”
“百姓恨咱的兵，跟恨元兵没两样。”
朱标没说话。
“咱就想，将来要是得了天下，不能再这么干。”
“百万大军，总不能全靠朝廷养。”
“朝廷养不起，养得起也不敢。”
“百万张嘴等着朝廷喂，朝廷要是哪天喂不上了，这百万人就反过来咬你。”
他看着朱标。
“所以咱想了个法子。让兵自己养自己。”
朱标轻声道：“卫所屯田。”
“对。”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但那骄傲很快就暗下去了。
“咱称吴王后，就开始搞这个制度，一边打仗一边试，一边试一边改。”
“等到开国，这套东西已经磨了好几年了。”
他顿了顿。
“咱当时觉得，这是咱这辈子最得意的东西。比打赢陈友谅还得意。”
朱标听出了父亲话里的转折。
果然。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李先生说，这个制度撑不了多久。”
他的手指攥了一下扶手。
“几十年。”
“他说最多几十年，就会烂掉。”
朱标没有接话。
朱元璋看着他。
“你信不信？”
朱标斟酌了一下。
“儿臣……信。”
朱元璋没有发怒。
他只是点了点头。
“咱也信。”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咱自己就是穷苦出身。老百姓是什么德行，军户是什么德行，将官是什么德行，咱比谁都清楚。”
“军屯的地，开头分下去，大家干得起劲。”
“可过个十年二十年呢？”
“将官会不会侵占军户的田？会。”
“军户的儿子孙子愿不愿意继续当兵种地？不愿意。”
“逃户会不会越来越多？会。”
“兵额空了，将官会不会吃空饷？会。”
每说一个“会”，朱元璋的声音就沉一分。
“咱都想过。”
“咱想过用严刑峻法堵住。可堵得住一代人，堵不住三代人。”
他停了一下。
“李先生跟咱说这些的时候，咱嘴上没认，心里早就认了。”
朱标终于开口。
“父皇，卫所制的问题不在制度本身有多差。”
“它在开国之初是最好的选择。”
“朝廷没钱，天下残破，只有这个法子能以最低的成本维持军力。”
朱元璋抬眼看他。
朱标继续说道：“问题在于，它是一把很好用但会钝的刀。用个几十年，刀刃就没了。到时候，名义上有百万大军，实际上能打仗的可能连两成都凑不出来。”
朱元璋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生气，是那种看到自己心血一点一点碎掉的难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咱今天找你，就是想问——李先生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别的法子？”
“以前，大明财政紧张，肯定是不能改卫所制。”
“但如今，有了石见的白银，咱有底气改一下了。”
朱标的表情有些尴尬。
“大哥确实讲过一些。”
“说。”
“但儿臣不确定适不适合大明眼下的情况。”
朱元璋摆手。
“父子聊天，又不是在廷议，说错了又不砍你脑袋。但说无妨。”
朱标组织了一下语言。
“大哥提过一种兵制，叫义务兵与志愿兵相结合。”
朱元璋念了两遍。
“义务兵。志愿兵。”
“什么意思？”
朱标道：“简单说，就是把兵分成两种。”
“第一种，义务兵。天下所有适龄男丁，到了一定年纪，必须服一段时间的兵役。比如两年。”
“不论贫富，不论士农工商，一律要服。”
朱元璋眉头一挑。
“所有人？”
“所有人。”朱标道：“当然不是同时服。按年龄分批次，每年征一批，服完两年就退伍回家。”
“这些义务兵，在服役期间由朝廷供给一切吃穿用度和军饷，接受正规训练。两年后退伍，回乡务农经商，各干各的。但朝廷保留他们的名册，一旦战事需要，可以随时征召他们重新入伍。”
朱元璋琢磨了一下，有点像是秦汉的征兵制，又有些不一样。
“也就是说，打完仗就回家，需要的时候再叫过来？”
“对。”
“那和府兵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义务兵服役期间不种地，不屯田。朝廷给军饷，管吃管住。两年就是两年，到期走人。不是终身制，不是世袭制。”
朱元璋咀嚼着这几句话。
不世袭。
不终身。
不屯田。
这三条，恰恰是卫所制最大的毛病被一刀切掉了。
卫所制最烂的地方是什么？
军户世世代代绑在军屯上，子子孙孙当兵种地，跑都跑不掉。
第一代人分了田能打仗。
第二代凑合。
到第三代就开始跑。
越跑兵越少，将官越吃空饷，卫所越烂。
可义务兵只干两年。干完就走。不存在世袭，不存在绑死。
下一批新兵又来了，又是精壮小伙子。
朱元璋心里微微一动，但他脸上不显。
“那第二种呢？志愿兵。”
“志愿兵是从义务兵里选出来的。”朱标道：“那些表现出色的、愿意继续留在军中的义务兵，通过选拔和考核后，可以签长期契约，成为职业军人。”
“这些人长期服役，五年、十年、乃至更长。军饷更高，待遇更好。退役后朝廷给一笔安置的银钱和田地。”
“志愿兵是军队的骨干。百人长、千人长、炮手、工兵、斥候……这些需要经验和训练的岗位，全由志愿兵担任。”
朱元璋在脑子里算了算。
这就和秦汉征兵制不一样了。
义务兵，每两年换一茬，保证兵源新鲜，不养老兵油子。退伍回家后自谋生计，朝廷不用管。但战时可以召回来。
志愿兵，职业军人，常年训练，随时能打仗。人数不多，但精。
两种兵加在一起——平时养少量精兵，战时扩充大量训练过的后备兵。
这个框架……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巧妙，但他故意没表态。
“听着不错。”
他话锋一转。
“那钱呢？”
朱标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朱元璋看着他。
“标儿，你刚才说了，义务兵朝廷供吃穿，给军饷。志愿兵军饷更高，退役还要给安置银。”
“不屯田，不种地，全由朝廷掏钱。”
“百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全压在国库上。”
他盯着朱标。
“钱从哪儿来？”
朱标的尴尬更明显了。
“完全依靠国家财政供养。”
这句话说出来，朱标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朱元璋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朱标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大哥说……这是最干净的办法。”
“军队吃朝廷的饭，听朝廷的话。”
“谁发饷，兵就认谁。”
“不屯田，将官就没有地可以占。”
“不世袭，就不存在军户逃亡。”
“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是因为以前的兵制让军队有了自己养自己的能力。”
“一旦军队能自己养活自己，时间一长，它就只听将官的，不听朝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