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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黑影狂奔在槲寄尘前头,槲寄尘在后面死命得追。

    牙都要咬碎了,还没追上,始终差一点运气。

    他自受伤以来,就没在旁人面前施展过武动,最大的锻炼就是劈柴和洗碗,好久没施展轻功了,发现腿都使不上力。

    “汪汪汪!”

    槲寄尘在明处,一路跑过来,引的几家人户的狗不停叫唤。

    正等他在外面绕了一圈时,只找到一片碎布,布上沾了血,现在天色太晚,想着苦找下去也没用,还不如白天守株待兔,去看这个鬼影到底是人是鬼。

    村里人户并不多,且大都分散居住,槲寄尘认为这人本身就是村子里的人,仗着熟悉地形,这才有恃无恐。

    槲寄尘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屋子,连郑老伯那么大岁数了都还要出去遛弯呢,他可倒好,没什么事的话,能在床上一天躺到晚。

    心中担忧郑老伯伤心过度,槲寄尘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院门打开,没看到郑老伯,郑大哥借着月光正在洗衣服,槲寄尘朝他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进屋去看郑老伯了,看他睡下了,这才放心。

    槲寄尘贴着窗缝,偷偷注视着洗衣服的郑大哥,他来了这么久,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看郑大哥夜里洗衣服了,只是刚刚进门时感觉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槲寄尘只好小心翼翼的盯着。

    已经五月了,蚊子咬地槲寄尘胳膊腿上到处是包,驱蚊的艾草烟大,熏得槲寄尘呛鼻子,忍不住咳了几声。

    院子里的郑大哥像是没听见似的,在竹竿上胡乱把衣服一摊开,就收拾回屋了。

    槲寄尘看着那几件还在滴水的衣裳,又想到他这几日频繁得早出晚归,心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但又感觉这事可能性不大,他甩甩头,想不明白干脆放弃,放下蚊帐睡觉。

    辰时,天刚蒙蒙亮,槲寄尘感觉春夏交际时,有些热了。

    没来得及多想,等他睡着睡着突然闻到一股肉被烤焦了的味道,突然惊醒了。

    浓烟呛鼻,槲寄尘腾的一声弹射起床,拖沓着鞋子,捂住口鼻去开门,门却被外面锁死了。

    无论他撞,还是踹,木板都裂开了,却还是出不去。

    他拿过架子上的帕子,沾了水,继续捂住口鼻,捡起地上的一根矮板凳,抡圆了使劲砸向窗子。

    没几下,窗子就破了个洞,槲寄尘再一看,原来还有人在窗户外又钉了几根木条。

    这是一定要让他死啊!

    槲寄尘想不到到底是谁恨得他这么深,结仇的只有昨晚雷声大,雨点小,装腔作势恐吓的几个胆小如鼠的人,应该没那个胆子来放火杀人吧。

    浓烟滚滚,火苗蹿了进来,现在恐怕还有些人在熟睡着,早上海风又大,继续等下去,情况只能更糟。

    剑没了,好在匕首还在,但门窗都被封死了,槲寄尘没做犹豫,捡起几样重要的东西,抬头望着屋顶。

    浓烟往上走,几乎黑沉得看不清,他脑中回忆着大梁的位置,眯了眯眼,闭眼纵身一跃,匕首划开几片瓦,撞断可几条横木,脚尖还没在瓦片上踩实,就迅速腾飞,跳到院子外。

    附近几家听到动静,陆续开了门,出来一看,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没睡醒,看错了。

    槲寄尘额头被瓦片划伤了,还在止不住的流血,他胡乱抹去,叫住那些还没清醒的人,“大叔,大婶,郑老伯家走水了!你们快来啊,帮忙救人啊!”

    不等邻居们回神,槲寄尘大吼道:“早上风大,要是火星子飘到你们哪家去了,那可就遭了!”

    他提着木桶就去水缸里打水,看到只剩三个指节深的水,顿时就愣住了。

    平时他没事都把水挑满的,昨天有事,他回来也看到还有大半缸,现在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了,槲寄尘拿起门口的镰刀就直奔吴老伯房间去,一边喊他,一边喊郑大哥。

    然而,没一个人回应他,槲寄尘心沉到谷底,难道那些黑袍人已经找到这儿来了?那自己岂不是害了郑老伯一家的罪魁祸首?

    如此想着,槲寄尘脸色越发阴沉,手上动作加快,力量加大,一脚把门踹开,连门后抵着的桌子都翻捯在地。

    再往里看,床上被子凸出,明显人都昏过去了。火花噼里啪啦响,不断有掉落的瓦片,几处房梁也砸下来,火势更大了。

    陆续而来的邻居们,提着水桶因为着急,还洒了不少水,泼火苗的时候,不得要领,还浪费时间。

    槲寄尘迟迟不能靠近床榻,那点水对于这熊熊烈火,纯粹是杯水车薪。

    他拿过蓑衣重新浸了水披在身上,又往屋里冲了进去。

    等他好不容易把吴老伯救出来时,槲寄尘腿上都是伤,有些倒下来的架子正好砸到他的后脚上,现在裤子都和血肉连在一起了,稍微移动,就扯着疼。

    手臂上,腿上,到处都是烧伤,槲寄尘闻到了自己被烤熟的味道,脸熏得黢黑,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除了偶尔张口说话,不然都分不清鼻子和嘴。

    当这间小屋烧得只剩几面墙时,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这代表再怎么烧,也烧不起来了。

    槲寄尘忧心忡忡,目光一一从那些救火的人扫去,没发现什么异常,都疲惫不堪。

    “小木,这里算住不得人了,你现在浑身是伤,不如跟着阿龙先到我家去,把伤口先处理了再说?”

    郑老伯已经救不回来了,槲寄尘垂下眼眸,心胀酸涩得难受,珍三娘弯腰看着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槲寄尘喉咙滚动,最终无奈,只是点了点头。

    伤口碰不得水,槲寄尘身上没一块好皮,刚才不觉得疼的伤口,在阿龙和他娘亲珍三娘,小心剥他伤口上的衣物时,嘶嘶嘶,叫个不停。

    “阿龙,你手上劲儿小一点!”珍三娘一巴掌拍在阿龙背上,横眉竖眼的喝斥他,阿龙委屈巴巴的辩解,“娘,我已经很轻了,再轻下去,我手指头都摸不到衣裳了。”

    珍三娘举起手正往他脑袋上拍,阿龙一哆嗦,槲寄尘疼的眼泪都要飙出来。

    清醒着上药真的好痛苦,槲寄尘绷着一张脸,眼睛瞪大忍了又忍。

    他在想能不能把他先打晕了,趁他没有知觉的时候再上药,话还没说出口,村医哼哧哼哧的就赶来了。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一到村医手里,槲寄尘就感觉没那么疼了,但也很有可能是痛麻木了。

    很快上好药后,珍三娘才来向槲寄尘了解实情。

    槲寄尘将他知道的都一一告知,这下四个人都沉默了。

    槲寄尘对村里不熟,一直没开口,也没说有人追杀什么的,阿龙神色慌张,又死死盯着槲寄尘,像他真的是什么惹火上身的麻烦精一样,横竖看不顺眼。

    等到日落时分,郑大哥才姗姗来迟,得到消息时,连家都还没回,一进村子就去向吴老伯磕了头,气势汹汹的来找槲寄尘算账。

    “木斛,你给我出来!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赶紧给我滚出来!”

    “木斛?谁啊?”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槲寄尘一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搞半天,原来喊的是自己瞎编的名字。

    郑大哥拳头紧握,眼神像是要吃人,槲寄尘心里秃秃,这是来者不善啊。

    他镇定道:“什么事,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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