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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西厢房书房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白炽灯光芒。光线透过磨砂玻璃,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方形光影。墙角的蛐蛐不知疲倦地唱着秋歌,偶尔夹杂着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几声狗吠,更衬得夜晚静谧深沉。

    书房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丁建华低着头站在书桌旁,左边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红得发紫,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微微耷拉着,不敢抬头看面前的陈墨。

    陈墨坐在酸枝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丁秋楠下手轻点,别留下明显痕迹,结果倒好,这一巴掌下去,五个指印清清楚楚,边缘都有些发青,别说明天早上,怕是后天都消不了。这让丁建华怎么回去跟年迈的父母和温柔贤惠的妻子陈娜交代?

    “建华,这次是姐夫考虑不周。” 陈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歉意,“我没想到那几张照片会把你姐气成这样,早知道就先瞒着她,等事情彻底了了再说。”

    “没事儿姐夫,您千万别这么说。” 丁建华猛地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脸上的巴掌印因为肌肉牵扯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龇了龇牙,倒吸一口凉气,“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混账,犯了不该犯的错。我姐打我这一巴掌,是应该的,也是为了我好。打在我脸上,疼在我心里,也让我彻底清醒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自从跟供销社那个女人断了联系之后,这一个多月来,他心里一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喘不过气来。每天下班回家,看到陈娜忙前忙后的身影,听到儿子稚嫩的笑声,面对父母关切的眼神,他都觉得无比愧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家。晚上躺在床上,身边是熟睡的妻子,他却连碰都不敢碰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了脏东西,玷污了这个干净温暖的家。今天姐姐这一巴掌,虽然打得又重又响,却像是一把锤子,把他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彻底砸碎了,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陈墨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脸上醒目的巴掌印,有些心疼,“刚才那照片你都看清楚了吧?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你跟她断了,是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看清楚了。” 丁建华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满满的庆幸,“姐夫,我早就对她死心了。这一个多月,我别说联系她,连想都没想过她一次。我现在心里只有这个家,只想好好跟娜娜过日子,把儿子养大成人,好好孝敬爸妈。以前是我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了。”

    “嗯,有你这句话就行。”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许大茂前门大街新饭店的事,你们几个股东昨晚商量得怎么样了?需要追加多少投资?”

    “昨晚我们几个开到十点多,都商量好了。” 丁建华说道,“按照原来的股份比例,我需要再投五千块。我跟娜娜都商量好了,把家里这几年攒的积蓄都拿出来,还差一点,本来打算跟我姐借点。我们都信您,您说这个项目稳,那就肯定稳。”

    “放心吧,绝对稳赚不赔。” 陈墨笃定地说道,“前门大街的地段不用我多说,是四九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再加上我给他们出的川味火锅点子,口味独特,价格亲民,肯定能火。我估计用不了半年就能回本,以后你们就等着分红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哎,好!” 丁建华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丁秋楠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碗走了进来,碗里装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上面裹着一层干净的纱布。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嘴唇紧紧抿着,显然气还没全消,但眼神深处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用你跑了,我给你拿来了。” 丁秋楠把搪瓷碗塞到丁建华手里,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继续作吧,我等着你哪天把这个家作散了,被咱爸妈扫地出门,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姐,我知道错了。” 丁建华接过搪瓷碗,把裹着纱布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敷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他忍不住又倒吸一口凉气,“嘶…… 姐,我以后绝对再也不做这种糊涂事了,您就再相信我最后一次。”

    “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丁秋楠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你看看娜娜,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每天上班挣钱,下班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伺候爸妈,里里外外一把抓,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你要是再对不起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丁建华连连点头,“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娜娜,好好对这个家,绝不让您再为我操心。”

    丁秋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陈墨,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还有你!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敢瞒着我!我好歹也是他亲姐,你就不怕他越陷越深,到时候无法收拾吗?”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陈墨陪着笑脸,“我本来想着,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省得你跟着上火。谁知道还是被你发现了。以后绝对不会了,不对,是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哼,最好是这样。”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椅子,“都坐吧,站着干嘛,不嫌累啊。”

    陈墨和丁建华依言坐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冰块慢慢融化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丁秋楠看着丁建华脸上越来越明显的巴掌印,皱着眉头担忧地问道:“你等会儿回去怎么跟娜娜解释?这么大一个巴掌印,她又不瞎,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 丁建华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我也不知道啊。总不能说我自己不小心撞墙上了吧?这也太假了,傻子都不信。”

    “算了,我看你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陈墨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在我这儿待到十点多。等爸妈和娜娜都睡熟了,你再悄悄溜回去,摸黑进屋,别开灯。明天早上起来,巴掌印应该能消下去不少,到时候就说被蚊子叮了,挠红了,应该能蒙混过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种事根本就没办法解释,越解释越容易露出破绽,只能先避着点,等痕迹消了再说。

    丁建华想了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点了点头:“行,那就听姐夫的。”

    于是,三个人就在书房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丁秋楠又反复叮嘱了丁建华许多,让他以后好好工作,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多花点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丁建华都一一记在心里,满口答应。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晚上十点半。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连蛐蛐的叫声都变得微弱了许多。陈墨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丁建华家的窗户,灯已经灭了,一片漆黑。

    “行了,都睡下了。” 陈墨回到书房,对丁建华说道,“你回去吧,脚步轻点,别弄出声音,把他们吵醒了。”

    “哎,好。” 丁建华站起身,把碗里剩下的冰块倒进墙角的花盆里,“姐夫,姐,那我回去了。”

    “路上慢点。” 丁秋楠叮嘱道。

    丁建华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推开院门,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旁边自己家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门口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那是陈娜特意为他留的。

    他轻轻推开堂屋的门,借着小夜灯的光线,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床上,陈娜侧躺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乌黑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上带着恬静温柔的笑容。

    丁建华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心里一阵发酸。这么好的妻子,这么温暖的家,他居然差点就亲手毁掉了。他忍不住弯下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建华,你回来了?” 陈娜被他吻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事儿都办完了?”

    “办完了。” 丁建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啊媳妇儿,把你吵醒了。”

    “没事儿。” 陈娜揉了揉眼睛,就要坐起来,“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热点饭,还有晚上剩下的排骨汤和馒头。”

    “不用不用,我不饿。” 丁建华连忙把她按回床上,给她掖了掖被角,“你乖乖躺着,我去冲个澡就睡。”

    “去吧,我等你一起。” 陈娜笑了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句简单的 “我等你一起”,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丁建华的全身,让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强忍着泪水,又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洗浴间。

    洗浴间里,搪瓷淋浴头喷出温热的水流,打在他的身上。热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混着滚烫的眼泪一起滑落。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愧疚、自责、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他哭自己的糊涂,哭自己的混账,哭自己差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哭了好一会儿,他才擦干眼泪,关掉淋浴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了洗浴间。

    卧室里,陈娜还在等着他,看到他进来,笑着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了地方。

    丁建华躺到床上,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臂,把陈娜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陈娜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她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丈夫没有这样主动亲近过她了。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女性,她一直恪守本分,任劳任怨,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也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但她心里,其实一直渴望着丈夫的疼爱和温柔。

    这一夜,丁建华格外温柔。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嘴唇,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陈娜也热烈地回应着他,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所有的隔阂、猜忌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当陈娜带着满足的笑容,依偎在丁建华的怀里进入梦乡时,她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真好,那个以前疼她爱她的丈夫,终于回来了。

    ……

    另一边,陈墨和丁秋楠的卧室里,灯早就灭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丁秋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像烙饼一样,一会儿翻到左边,一会儿翻到右边,弄得床板吱呀作响。

    “别翻了,再翻床都要被你折腾散架了。” 陈墨无奈地伸出手臂,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不让她乱动,“怎么了?还在生建华的气呢?”

    “不是生气,是心里难受。” 丁秋楠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闷闷地说道,“你说建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小时候多老实多听话的一个孩子啊,怎么长大了就干出这种糊涂事呢?我这个做姐姐的,真是又生气又心疼。”

    “人这一辈子,谁还不犯点错啊。”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重要的不是犯不犯错,而是犯错之后能不能改。你看建华这段时间的表现,自从调到市局以后,天天按时上下班,从来不在外面瞎混,回来以后也能主动帮娜娜干家务活,带孩子。这说明他是真心想改的。咱们也别总揪着他过去的错不放,往前看,看他以后怎么做就行了。”

    “我知道。” 丁秋楠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特别对不起娜娜。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还那么能干。为了这个家,她付出了多少啊。结果建华还这么对她,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觉得没脸见人家。”

    “别想那么多了。” 陈墨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建华也知道错了,以后他肯定会加倍对娜娜好的。咱们以后多帮衬着他们点,有什么好事多想着他们,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丁秋楠没有说话,只是往陈墨的怀里又钻了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陈墨的怀抱温暖而结实,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陈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哄她睡觉。过了好一会儿,丁秋楠的呼吸才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陈墨看着她熟睡的脸庞,无奈地笑了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就算是他重生了,也解决不了所有的家长里短。不过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和丁秋楠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吃过简单的早饭 —— 豆浆、油条和茶叶蛋,两人便开车去医院上班。

    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行驶在清晨的马路上,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在挥舞着扫帚打扫卫生。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协和医院的大门。刚在办公楼前停稳,陈墨就看到行政楼前的台阶上,站着三个身着崭新警服的公安人员。

    他们穿着一身笔挺的橄榄绿色八三式警服,戴着大檐帽,鲜红的领章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鲜艳夺目。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双手捧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密码箱,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这身八三式警服目前还处于试点配发阶段,只有四九城、魔都等几个大城市的少数公安人员率先换上,全国统一换装要等到明年。所以很多老百姓都还没见过,显得格外醒目。

    “陈墨,他们是找你的吗?” 丁秋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三个神情严肃的公安,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一大早的就看到公安找上门来,搁谁心里都会打鼓。

    这时,司机田军也已经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陈墨身边,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三个公安,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

    “没事,田军,你去把车停到停车场吧。” 陈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他们是我约好的,市局的张猛张局长派过来的,有点事找我帮忙。”

    “是。” 田军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开车朝着停车场驶去。

    “是市局的人,送点生物样本过来做个检测。” 陈墨转头对丁秋楠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 丁秋楠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能出什么事啊。” 陈墨笑了笑,“你先去办公室吧,我带他们去实验楼。”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丁秋楠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朝着办公楼走去。

    这时,那三个公安也看到了陈墨,立刻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走到距离陈墨三步远的地方,他们停了下来。其中两个空手的人,同时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院长您好!”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我是市局法医科的李得胜,张局特意吩咐我们过来找您。”

    “李院长您好!我是市局检验科的陈超。” 旁边那个捧着金属箱子的年轻小伙子也恭敬地说道。

    “你们好,一路辛苦了。”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回了个礼,“张猛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吧?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分子生物学实验室。”

    “麻烦您了,李院长!” 李得胜连忙说道。

    陈墨转身,带着三个公安,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崭新的橄榄绿色警服,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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