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疗养院闲话与职级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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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诊室的门，陈墨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刚才刘长平看似憨厚的笑容背后，那一闪而过的探究和警惕，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匆匆结束对话转身就走，不是因为门诊真的忙到抽不开身，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刘长平是个心眼极小、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从他握住冉秋叶手腕时那不自觉收紧的力度，到他看向自己时眼神里隐藏的审视和戒备，无一不在表明，他对所有和冉秋叶有过交集的异性，都抱着天然的敌意。
再加上刚才冉秋叶打招呼时那明显的慌乱和躲闪，更是会让这个本就多疑的男人浮想联翩。若是自己再多说几句话，指不定他回去会怎么盘问冉秋叶。陈墨可不想因为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给冉秋叶原本就不易的生活平添麻烦。
他走到窗边，撩开白大褂的衣角，透过玻璃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刘长平小心翼翼地扶着冉秋叶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冉秋叶低着头，默默地听着，偶尔轻轻点一下头，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陈墨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冉秋叶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年轻时遇人不淑，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本以为再婚能找个依靠，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可若是这个刘长平真的是个心胸狭隘、猜忌心重的人，那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希望他只是看起来小心眼，实际上是个真心疼人的男人吧。陈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后。
诊室里很安静，文轩带着段佳宁和刘自强去参加医学院的开学典礼了，空荡荡的诊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陈墨拿起桌上的一本《伤寒论》翻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索性放下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梳理最近遇到的几个疑难病例。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段佳宁和刘自强先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参加开学典礼的兴奋。
“李老师，我们回来了！”
“嗯，坐吧。” 陈墨睁开眼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文轩呢？”
“师兄被教务处的老师叫走了，说有点事找他，让我们先回来。” 段佳宁说道。
“正好，趁着现在没病人，我给你们讲几个我以前遇到的比较典型的病例，你们记一下，以后临床上遇到类似的情况，能少走点弯路。”
陈墨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边写一边讲，从一个缠绵病榻三年的顽固性呃逆患者，讲到一个被误诊为中风的帕金森病老人，再到一个反复高烧不退的小儿疳积患儿。他讲得细致入微，从问诊的技巧、把脉的要点，到辨证的思路、用药的加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两个学生。两个学生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滑动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中午吃过午饭，刚回到办公室，陈墨就接到了孙主任的电话。
“李院长，dNA 检测结果出来了！你快来实验室一趟！” 孙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
“好，我马上过去。” 陈墨挂了电话，快步朝着实验楼走去。
实验室里，孙建国正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检测报告，激动地来回踱步。看到陈墨进来，他立刻迎了上去，把报告塞到陈墨手里：“李院长，结果出来了！完全不匹配！现场遗留的血迹和嫌疑人的血样，dNA 序列差异巨大，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陈墨接过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报告上密密麻麻地印着一条条电泳条带，对比清晰，结论明确。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真的看到白纸黑字的报告时，心里还是有些沉重。
“辛苦了老孙。” 陈墨把报告折好，放进公文包里，“我现在就给张猛打电话。”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拿出手机，拨通了张猛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还有张猛疲惫沙哑的声音。
“喂，小楚？是不是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猛哥，结论是不匹配，你们抓的那个人不是凶手。” 陈墨沉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知道了。” 张猛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无力，“其实我早上就已经知道了。”
“什么意思？” 陈墨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城西又发生了一起一模一样的案子，而且一晚上死了两个。” 张猛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愤怒，“那个 ************，又出来作案了！我们抓的那个小偷，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关着呢，根本不可能作案。”
“什么？！一晚上两个？” 陈墨猛地提高了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凶手也太猖狂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是啊，疯了，这个人绝对是疯了。” 张猛疲惫地说道，“局里都炸锅了，局长发了好大的火，限我们一个月之内必须破案。我现在头都大了。”
“那你们抓的那个小偷呢？”
“还能怎么办，放了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身上还有好几起盗窃案呢。不过也好，最起码不用背杀人的黑锅了，捡了一条命。”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也替那个小偷捏了一把汗。如果不是真凶丧心病狂再次作案，就算有这份 dNA 检测报告，恐怕也很难洗清他的嫌疑。
毕竟在这个年代，dNA 技术还是个新鲜事物，国内从来没有用它来作为定案证据的先例。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跳出来质疑它的准确性，说什么 “国外都没用过的技术，咱们国内怎么能用”、“小年轻搞的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能当真”。这种崇洋媚外、凡事都以国外为标准的思维，在当时很多人脑子里根深蒂固。
现在好了，真凶再次作案，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 dNA 检测的准确性，也间接救了那个小偷一命。
“猛哥，你也别太着急。” 陈墨安慰道，“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一天。你们现在有了这个技术，以后破案就多了一个利器。我这边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你随时派人过来取。”
“行，我下午就让李得胜过去拿。谢谢你了小楚，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跟我客气什么，应该的。”
挂了电话，陈墨站在实验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沉甸甸的。张猛这次怕是遇到大麻烦了，这个案子如果不能尽快破获，别说升职了，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不错了。
回到办公室，陈墨把检测报告放在办公桌的显眼位置，然后给赵志军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下午会有公安的同志过来取报告。
处理完手头的琐事，陈墨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事可做了。文轩还没回来，下午也没有安排门诊，难得有这么清闲的半天。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觉得无聊得很。
干脆去疗养院看看伍老爷子吧。陈墨心里一动，立刻拿起电话给小车班打了过去，让田军准备车。
“志军，我去疗养院一趟，下午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明天再来。” 陈墨对着隔壁办公室喊了一声。
“好的李院长，您路上慢点。” 赵志军探出头来应道。
九月初的天气，秋高气爽，早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但中午的太阳依旧毒辣。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车窗半开，凉爽的秋风吹进来，带着路边白杨树的清香。街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一阵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路边的小贩推着车，大声吆喝着卖糖葫芦和烤红薯，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糖味和烤红薯的香气，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了西山疗养院。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是专门用来休养的地方，住着很多离退休的老领导。院子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安静得只能听到鸟儿的鸣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墨下车后，让田军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朝着后院的小树林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伍老爷子一个人正在小树林里慢悠悠地散着步。老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特护小宁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毛巾，隔着两三米远，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远处的树荫下，两名身着便衣的警卫员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叔，您可真悠闲啊！” 陈墨快步走了过去，笑着说道。
伍老爷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陈墨，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你小子怎么今天跑过来了？不会又是在医院里惹了什么麻烦，跑到我这里躲清闲来了吧？”
“我说老爷子，您就不能想我点好啊。”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医院没什么事，我特意过来看看您。”
“算你小子有良心。” 伍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陪我走走。这帮小家伙，一个个都怕我累着，不让我多走，也没人愿意陪我说话，闷死我了。”
看着老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陈墨心里不禁抽了一下。真是高处不胜寒啊。这些为国家和人民奋斗了一辈子的老革命，到了晚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难怪会觉得寂寞。
“行，我陪您走，您想走多久就走多久。” 陈墨笑着说道，伸手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不过您得跟我说实话，今天走了多长时间了？可不能累着。”
“我才刚过来，走了不到十分钟呢。” 伍老爷子说道。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小宁，小宁笑着点了点头，证实了老爷子的话。
“臭小子，你还不信我？” 伍老爷子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不信您，我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陈墨笑着说道，“你们这些老爷子，一个个都跟老小孩似的，不服老，也不注意身体。上次木老爷子偷偷跑出去钓鱼，差点晕倒在河边，您忘了？我可是跟你们都下了任务的，必须按时休息，按时吃药，我可不得上心点嘛。”
伍老爷子一想到自己也是被 “重点监管” 的对象之一，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也不再争辩，扭头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沿着林间小路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木昨天出院回家了。” 伍老爷子突然开口说道。
“我知道，刚才进来的时候，疗养院的王院长跟我说了。” 陈墨点了点头，“他恢复得不错，回家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小子。” 伍老爷子拍了拍陈墨的手背，感慨地说道，“老木这次病得那么重，北京医院的专家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是你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您别夸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本职工作而已。” 陈墨谦虚地说道。
伍老爷子似笑非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啊？” 陈墨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看着老爷子，“说什么啊？我真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伍老爷子挑了挑眉毛。
“叔，您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我应该知道什么啊？” 陈墨摊开双手，故作无辜地说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不说了。” 伍老爷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陈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老爷子，年纪越大，脾气越像个小孩。不说就不说，看咱俩谁能憋得住。
两人默默地走了十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伍老爷子时不时地偷偷瞟陈墨一眼，见他一点都不好奇，只顾着看路边的风景，终于忍不住了。
“喂，臭小子，你怎么不问我啊？”
“问您什么啊？” 陈墨假装糊涂，“您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我也不能逼您啊。”
“哼！” 伍老爷子被他气乐了，笑骂道，“你小子，跟我还玩这套！装都装不像！”
“哈哈，我这不是怕您不想说嘛。” 陈墨笑着说道，“叔，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啊？都快把我急死了。”
伍老爷子白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关于你的待遇问题，现在已经上会讨论了。”
“什么？！” 陈墨猛地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老爷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叔，您没跟我开玩笑吧？我的待遇问题？上会讨论？”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神神秘秘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待遇问题，一直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有稳定的工作，有幸福的家庭，能安安稳稳地看病救人，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吗？” 伍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
“我…… 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陈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怎么还劳烦组织上专门开会讨论我的待遇问题啊？”
“普通的医生？” 伍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小子要是普通的医生，那全国就没有不普通的医生了。这些年，你救了多少老同志的命？远的不说，就说这次老木，要是没有你，他早就没了。你的贡献，组织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会议通过了，你的职级会往上提一提，最重要的是，你身边以后也要配专职警卫员了。光你那个司机田军可不行，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陈墨彻底愣住了。专职警卫员？这可是高级干部才有的待遇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叔，这……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陈墨有些结巴地说道，“我就是一个医生，每天就是在医院里看病，又不用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没必要配警卫员吧？”
“怎么没必要？” 伍老爷子严肃地说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以前那个普通的小医生吗？你现在是很多老同志的健康守护神，你的安全，关系到很多人的健康。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再说了，现在社会上也不太平，什么人都有。你医术高明，难免会得罪一些人。配个警卫员，不光是保护你的安全，也是保护你的家人。”
听了老爷子的话，陈墨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老爷子说得有道理。这些年，他确实得罪过不少人，有医闹，有被他揭穿的庸医，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确实存在安全隐患。尤其是家里还有丁秋楠和孩子们，他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伍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都是组织上对你的肯定和关心。你只要继续好好看病，好好工作，就行了。”
“我知道了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陈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跟我客气什么。” 伍老爷子笑了笑，“走，陪我回屋下棋去。今天我非得赢你一局不可！”
“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墨笑着扶住老爷子，朝着不远处的小楼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疗养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陈墨看着身边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心里感慨万千。他从来没有追求过什么名利和地位，只想做一个好医生，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和病人。但既然组织上给了他这份信任和责任，他就一定会好好珍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关上诊室的门，陈墨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刚才刘长平看似憨厚的笑容背后，那一闪而过的探究和警惕，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匆匆结束对话转身就走，不是因为门诊真的忙到抽不开身，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刘长平是个心眼极小、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从他握住冉秋叶手腕时那不自觉收紧的力度，到他看向自己时眼神里隐藏的审视和戒备，无一不在表明，他对所有和冉秋叶有过交集的异性，都抱着天然的敌意。
再加上刚才冉秋叶打招呼时那明显的慌乱和躲闪，更是会让这个本就多疑的男人浮想联翩。若是自己再多说几句话，指不定他回去会怎么盘问冉秋叶。陈墨可不想因为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给冉秋叶原本就不易的生活平添麻烦。
他走到窗边，撩开白大褂的衣角，透过玻璃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刘长平小心翼翼地扶着冉秋叶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冉秋叶低着头，默默地听着，偶尔轻轻点一下头，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陈墨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冉秋叶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年轻时遇人不淑，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本以为再婚能找个依靠，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可若是这个刘长平真的是个心胸狭隘、猜忌心重的人，那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希望他只是看起来小心眼，实际上是个真心疼人的男人吧。陈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后。
诊室里很安静，文轩带着段佳宁和刘自强去参加医学院的开学典礼了，空荡荡的诊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陈墨拿起桌上的一本《伤寒论》翻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索性放下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梳理最近遇到的几个疑难病例。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段佳宁和刘自强先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参加开学典礼的兴奋。
“李老师，我们回来了！”
“嗯，坐吧。” 陈墨睁开眼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文轩呢？”
“师兄被教务处的老师叫走了，说有点事找他，让我们先回来。” 段佳宁说道。
“正好，趁着现在没病人，我给你们讲几个我以前遇到的比较典型的病例，你们记一下，以后临床上遇到类似的情况，能少走点弯路。”
陈墨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边写一边讲，从一个缠绵病榻三年的顽固性呃逆患者，讲到一个被误诊为中风的帕金森病老人，再到一个反复高烧不退的小儿疳积患儿。他讲得细致入微，从问诊的技巧、把脉的要点，到辨证的思路、用药的加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两个学生。两个学生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滑动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中午吃过午饭，刚回到办公室，陈墨就接到了孙主任的电话。
“李院长，dNA 检测结果出来了！你快来实验室一趟！” 孙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
“好，我马上过去。” 陈墨挂了电话，快步朝着实验楼走去。
实验室里，孙建国正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检测报告，激动地来回踱步。看到陈墨进来，他立刻迎了上去，把报告塞到陈墨手里：“李院长，结果出来了！完全不匹配！现场遗留的血迹和嫌疑人的血样，dNA 序列差异巨大，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陈墨接过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报告上密密麻麻地印着一条条电泳条带，对比清晰，结论明确。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真的看到白纸黑字的报告时，心里还是有些沉重。
“辛苦了老孙。” 陈墨把报告折好，放进公文包里，“我现在就给张猛打电话。”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拿出手机，拨通了张猛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还有张猛疲惫沙哑的声音。
“喂，小楚？是不是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猛哥，结论是不匹配，你们抓的那个人不是凶手。” 陈墨沉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知道了。” 张猛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无力，“其实我早上就已经知道了。”
“什么意思？” 陈墨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城西又发生了一起一模一样的案子，而且一晚上死了两个。” 张猛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愤怒，“那个 ************，又出来作案了！我们抓的那个小偷，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关着呢，根本不可能作案。”
“什么？！一晚上两个？” 陈墨猛地提高了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凶手也太猖狂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是啊，疯了，这个人绝对是疯了。” 张猛疲惫地说道，“局里都炸锅了，局长发了好大的火，限我们一个月之内必须破案。我现在头都大了。”
“那你们抓的那个小偷呢？”
“还能怎么办，放了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身上还有好几起盗窃案呢。不过也好，最起码不用背杀人的黑锅了，捡了一条命。”
陈墨点了点头，心里也替那个小偷捏了一把汗。如果不是真凶丧心病狂再次作案，就算有这份 dNA 检测报告，恐怕也很难洗清他的嫌疑。
毕竟在这个年代，dNA 技术还是个新鲜事物，国内从来没有用它来作为定案证据的先例。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跳出来质疑它的准确性，说什么 “国外都没用过的技术，咱们国内怎么能用”、“小年轻搞的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能当真”。这种崇洋媚外、凡事都以国外为标准的思维，在当时很多人脑子里根深蒂固。
现在好了，真凶再次作案，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 dNA 检测的准确性，也间接救了那个小偷一命。
“猛哥，你也别太着急。” 陈墨安慰道，“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一天。你们现在有了这个技术，以后破案就多了一个利器。我这边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你随时派人过来取。”
“行，我下午就让李得胜过去拿。谢谢你了小楚，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跟我客气什么，应该的。”
挂了电话，陈墨站在实验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沉甸甸的。张猛这次怕是遇到大麻烦了，这个案子如果不能尽快破获，别说升职了，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不错了。
回到办公室，陈墨把检测报告放在办公桌的显眼位置，然后给赵志军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下午会有公安的同志过来取报告。
处理完手头的琐事，陈墨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事可做了。文轩还没回来，下午也没有安排门诊，难得有这么清闲的半天。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觉得无聊得很。
干脆去疗养院看看伍老爷子吧。陈墨心里一动，立刻拿起电话给小车班打了过去，让田军准备车。
“志军，我去疗养院一趟，下午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明天再来。” 陈墨对着隔壁办公室喊了一声。
“好的李院长，您路上慢点。” 赵志军探出头来应道。
九月初的天气，秋高气爽，早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但中午的太阳依旧毒辣。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车窗半开，凉爽的秋风吹进来，带着路边白杨树的清香。街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一阵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路边的小贩推着车，大声吆喝着卖糖葫芦和烤红薯，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糖味和烤红薯的香气，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了西山疗养院。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是专门用来休养的地方，住着很多离退休的老领导。院子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安静得只能听到鸟儿的鸣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墨下车后，让田军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朝着后院的小树林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伍老爷子一个人正在小树林里慢悠悠地散着步。老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特护小宁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毛巾，隔着两三米远，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远处的树荫下，两名身着便衣的警卫员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叔，您可真悠闲啊！” 陈墨快步走了过去，笑着说道。
伍老爷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陈墨，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你小子怎么今天跑过来了？不会又是在医院里惹了什么麻烦，跑到我这里躲清闲来了吧？”
“我说老爷子，您就不能想我点好啊。” 陈墨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医院没什么事，我特意过来看看您。”
“算你小子有良心。” 伍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陪我走走。这帮小家伙，一个个都怕我累着，不让我多走，也没人愿意陪我说话，闷死我了。”
看着老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陈墨心里不禁抽了一下。真是高处不胜寒啊。这些为国家和人民奋斗了一辈子的老革命，到了晚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难怪会觉得寂寞。
“行，我陪您走，您想走多久就走多久。” 陈墨笑着说道，伸手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不过您得跟我说实话，今天走了多长时间了？可不能累着。”
“我才刚过来，走了不到十分钟呢。” 伍老爷子说道。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小宁，小宁笑着点了点头，证实了老爷子的话。
“臭小子，你还不信我？” 伍老爷子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不信您，我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陈墨笑着说道，“你们这些老爷子，一个个都跟老小孩似的，不服老，也不注意身体。上次木老爷子偷偷跑出去钓鱼，差点晕倒在河边，您忘了？我可是跟你们都下了任务的，必须按时休息，按时吃药，我可不得上心点嘛。”
伍老爷子一想到自己也是被 “重点监管” 的对象之一，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也不再争辩，扭头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沿着林间小路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木昨天出院回家了。” 伍老爷子突然开口说道。
“我知道，刚才进来的时候，疗养院的王院长跟我说了。” 陈墨点了点头，“他恢复得不错，回家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小子。” 伍老爷子拍了拍陈墨的手背，感慨地说道，“老木这次病得那么重，北京医院的专家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是你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您别夸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本职工作而已。” 陈墨谦虚地说道。
伍老爷子似笑非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啊？” 陈墨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看着老爷子，“说什么啊？我真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伍老爷子挑了挑眉毛。
“叔，您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我应该知道什么啊？” 陈墨摊开双手，故作无辜地说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不说了。” 伍老爷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陈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老爷子，年纪越大，脾气越像个小孩。不说就不说，看咱俩谁能憋得住。
两人默默地走了十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伍老爷子时不时地偷偷瞟陈墨一眼，见他一点都不好奇，只顾着看路边的风景，终于忍不住了。
“喂，臭小子，你怎么不问我啊？”
“问您什么啊？” 陈墨假装糊涂，“您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我也不能逼您啊。”
“哼！” 伍老爷子被他气乐了，笑骂道，“你小子，跟我还玩这套！装都装不像！”
“哈哈，我这不是怕您不想说嘛。” 陈墨笑着说道，“叔，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啊？都快把我急死了。”
伍老爷子白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关于你的待遇问题，现在已经上会讨论了。”
“什么？！” 陈墨猛地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老爷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叔，您没跟我开玩笑吧？我的待遇问题？上会讨论？”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神神秘秘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待遇问题，一直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有稳定的工作，有幸福的家庭，能安安稳稳地看病救人，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吗？” 伍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
“我…… 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陈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怎么还劳烦组织上专门开会讨论我的待遇问题啊？”
“普通的医生？” 伍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小子要是普通的医生，那全国就没有不普通的医生了。这些年，你救了多少老同志的命？远的不说，就说这次老木，要是没有你，他早就没了。你的贡献，组织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会议通过了，你的职级会往上提一提，最重要的是，你身边以后也要配专职警卫员了。光你那个司机田军可不行，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陈墨彻底愣住了。专职警卫员？这可是高级干部才有的待遇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叔，这……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陈墨有些结巴地说道，“我就是一个医生，每天就是在医院里看病，又不用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没必要配警卫员吧？”
“怎么没必要？” 伍老爷子严肃地说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以前那个普通的小医生吗？你现在是很多老同志的健康守护神，你的安全，关系到很多人的健康。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再说了，现在社会上也不太平，什么人都有。你医术高明，难免会得罪一些人。配个警卫员，不光是保护你的安全，也是保护你的家人。”
听了老爷子的话，陈墨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老爷子说得有道理。这些年，他确实得罪过不少人，有医闹，有被他揭穿的庸医，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确实存在安全隐患。尤其是家里还有丁秋楠和孩子们，他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伍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都是组织上对你的肯定和关心。你只要继续好好看病，好好工作，就行了。”
“我知道了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陈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跟我客气什么。” 伍老爷子笑了笑，“走，陪我回屋下棋去。今天我非得赢你一局不可！”
“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墨笑着扶住老爷子，朝着不远处的小楼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疗养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陈墨看着身边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心里感慨万千。他从来没有追求过什么名利和地位，只想做一个好医生，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和病人。但既然组织上给了他这份信任和责任，他就一定会好好珍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