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公共区域修者和内务区修者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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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从工地边上走过来，他看着两支队伍开始分散，走向各自的工作岗位，他的嘴角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
“这些人一开始都是这样的。”
他用肩膀碰了一下周鹤。
“折柳城那边来的时候，来自不同城池的准圣都互相看不起，直到有一次，矿洞塌方，他们一起挖人的时候，才明白竞争对手有时候就是生死之交。”
周鹤没有说话，他转向许长风。
“许总规划，现在是不是该调整一下工地的日常管理制度了？”
“两个队伍混在一起，原来的那套分开管理的办法不适用了。”
许长风的手指在工程图纸上点了几下。
“从明天开始，重新划分工作小队。每个小队由一个公共区域的修者担任队长，一个内务区的修者担任副队长，工程进度和质量评估都以小队为单位，不区分出身。”
他停顿了一下。
“评估会按照贡献度来分发法源石加成，贡献度不只看工作量，还要看团队协作能力、对新人的指导能力、对问题的解决方案。”
陈渺听到这个规则，她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折柳城那边的薪酬制度讲的是固定额度，干多干少都是那个数字。
但这套制度不同，它直接把个人的贡献和收入挂钩了，更重要的是，它把“指导新人”这种无形的工作量也纳入了评估。
“许总规划，这套制度会不会让人之间的竞争变得太激烈？”
王松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在折柳城看过因为薪酬分配不公而打架的修者。如果把贡献度评估权交给队长，队长难保不会偏向自己出身的人。”
许长风转向王松。
“你提出了一个好问题，所以评估权不会只在队长手里。”
“杨戬道主会建立一个监察小组，由公共区域和内务区各派两个修者组成，专门审查每周一次的贡献度评估报告，审查小组的成员每个月轮换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任何修者如果对评估结果有异议，有权向天帝提出申诉，天帝的最终裁定是无法推翻的。”
这个承诺落地的瞬间，许长风看到了王松脸上紧张表情的缓解。
宋九走到许长风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你学得很快。”
许长风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在折柳城的时候，听过太多次“公平分配”这个承诺，然后看到了太多次的暗箱操作。
现在他站在另一个位置，他自己体会到了制度设计对人心的影响。
天帝给了他一个工作岗位和无限的法源石供应。
但真正让他决心要把这份工作做好的，是刘明在共识话题上表现出来的态度——这个地方的建立不是为了天帝自己，而是为了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修者。
这一点，宋衡在折柳城说过，刘明从杨戬那里继承了这种理念，而现在许长风正在把这种理念继续传递下去。
三天后，第一个跨越原屏障线的重点工程项目启动了。
这个项目叫做“深层法则导管改造”，目的是把公共区域的标准法则循环通路，和内务区纯净的轮回通道进行接驳融合，形成一个更加高效的能量分配网络。
这个工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个单独工程。
它涉及到对两套完全不同的法则体系的深度理解，涉及到公共区域修者和内务区修者的完全信任配合，涉及到对未知风险的承担。
许长风把这个工程分成了五个小队，每个小队十个人。
最能说话的林远被分到了第一小队，和一个叫周涛的圣人级修者搭档。
周涛来自柏城，在那里是采矿工程的主管，他对法则的硬度和稳定性有着矿工才有的直觉。
陆沉被分到了第二小队，和陈渺成了搭档。
王松被分到了第三小队，副队长是一个叫李明的出身六道大世界的准圣。
李明的父亲在六道大世界的时代是开矿工人，所以他对复杂工程有着基因里的理解。
第一天的工作进行到中午时，问题就出现了。
林远和周涛在处理导管接驳的第一个融合点时，遇到了一个设计上的冲突。
来自公共区域的标准导管用的是单向流动的设计，能量进去就一直向前，不会倒流，这种设计的好处是稳定性高，坏处是效率相对较低。
来自内务区的轮回通道用的是循环流动的设计，能量在通道里反复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会被进一步净化和强化，这种设计的好处是效率极高，坏处是需要完全的密闭环境。
两种流动模式在接驳点上产生了明显的冲突。
能量进入循环通道后，它试图向前流动的同时，又试图被循环回来。
结果就是在接驳点形成了一个旋涡，旋涡的强度在逐秒增加。
周涛站在法则观测仪前，他的脸色变得很沉。
“这个旋涡如果继续形成下去，十个时辰之内就会崩溃，到时候接驳点会炸开。”
他转向林远。
“你们的循环通道能不能改成单向的？”
林远的天眼在法则频谱上扫了一遍，这是他从杨戬那里学到的看东西的方式。
“可以改，但这样改的话，我们整个设计都要推倒重来。”
“而且，内务区现有的所有导管都是按照循环流动来铺设的，如果要统一成单向流动，需要修改的工程量……”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个工程量足以让整个融合项目延期整整三个月。
周涛看了一眼其他的工作小队。
他们也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只是严重程度有所不同。
第二小队的陆沉在接驳点看到了一个可能的折中方案，第三小队的王松手下的人正在试图用阵纹的方式来缓冲旋涡的强度。
但都不是根本解决方案。
这个时候，许长风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旋涡，又看了看两条导管的设计图纸。
“问题不在导管的流动方向，问题在于融合点的宽度不够。”
他蹲在接驳点前，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弧线。
“你们的导管都是按照各自的效率标准来设计的，所以接驳点都做得很简洁。”
“但当两套完全不同的系统要融合到一起的时候，简洁的接驳点就变成了瓶颈。”
周涛皱了皱眉。
“你是说要扩大融合区域？”
“不是扩大，是重新定义。”
许长风站起身。
“我们不搞什么一时一地的融合，我们让融合过程延长，从接驳点前面开始，一米一米地过渡。”
“每一米里，单向流动的比例逐步降低，循环流动的比例逐步提高。”
“等到真正的接驳点时，双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旋涡就自动消散了。”
林远的天眼在这个理论上扫了一遍，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淡的笑。
“过渡段。”
“对。”
许长风点了一下头。
“建筑学里叫过渡间，法则学里你们可能没有这个概念，但原理都是一样的。”
“两个不兼容的东西，中间加一个过程，就能变成兼容。”
他转向周涛。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过渡段怎么设计才能让效率损耗最小。”
“这个问题你们两个一个是矿工一个是军人，都不太擅长，而且，其他几个小队也要用到这个方案，我建议把这个问题单独拿出来，找天帝。”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远。
“或者，你们两个现在就合作一次，设计一个试验版的过渡段，然后把结果给天帝看。”
周涛和林远对视了一眼。
这个建议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如果试验版的过渡段方案能够成功，他们就会成为这个问题的“发现者”。
如果失败，他们要承担的是让整个工程延期的责任。
但他们没有讨论多久，就默契地走向了工作台。
宋九在场边看了这一幕，他转向陈渺。
“许总规划这一手不是教他们怎么合作，是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自己去发现合作能带来什么。”
陈渺没有说话，她的检测器已经调转了方向，指向了试验段的第一个参数。
试验段的设计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
林远用他在六道大世界学到的法则循环理论，周涛用他在矿硐里积累的经验直觉，两个人在工作台上反复推演、修正、否定、重新开始。
许长风偶尔会在旁边提一句关键性的问题，但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看着。
到晚上十点的时候，周涛放下了笔。
“成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
林远看了一眼最后的方案图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符号和标注。
“这个过渡段的效率损耗在百分之三点七左右，比我预想的要低。”
他转向许长风。
“需要现在就去找天帝吗？还是明天？”
许长风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时间已经很晚了，研究室的灯火还亮着，这说明刘明还在工作。
“现在去。”
三个人走向了核心区地下三层的研究室。
刘明正在查看共识引擎的实时数据，苏若的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示着最近一周的变化曲线。
共识之光的厚度在稳步增加，虽然增长的幅度还很微弱，但趋势是明确的。
看到许长风带着林远和周涛进来，他没有抬头。
“有进展？”
许长风把图纸放在刘明面前。
“天帝，融合工程在接驳点遇到了旋涡问题，两个小队长合力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我们想在真正施工前，先听听您的意见。”
刘明的手从共识数据上放下来，他拿起图纸，轮回盘在识海里微微转动，道源级的感知直接穿过图纸上的符号，去感受这个方案的法则逻辑。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不到两分钟，然后他转向林远和周涛。
“这个过渡段的理论基础来自两个地方，单向流动的稳定性来自太初神朝的公理体系，循环流动的效率来自六道轮回的框架。”
“你们在这个方案里，用过渡段把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连接了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方案其实包含了一个更深层的逻辑——任何两个不兼容的体系，只要中间有足够精细的过渡，就能实现融合。”
周涛的眼神微动。
他作为矿工，对这个逻辑有着直觉性的理解，大型矿硐的岩层不是均质的，不同深度的岩层硬度差异很大，采矿的时候就需要在硬度变化的地方设置过渡段，否则两层岩石的接触面就会产生应力集中，最后导致塌方。
“天帝的意思是，这个设计方案可以用在其他地方？”
周涛的嗓音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兴奋。
“不只是可以，而是必须。”
刘明把图纸放回桌上。
“道玄星域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两个完全不同出身的修者群体，彼此之间缺乏理解。”
“你们这个过渡段的概念，可以用来设计整个星域的融合框架。”
“从工程项目，到日常的生活安排，到修者之间的互相扶持。所有的融合都需要过渡段。”
他转向许长风。
“这个东西我需要你来负责设计和推行，就在现在进行的这个融合工程的基础上，制定一套系统性的过渡制度。”
“让内务区的修者和公共区域的修者，通过一系列的中介项目和过程，慢慢地走向融合。”
许长风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个任务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现在负责的工程管理。
制定一套涉及整个星域所有修者的融合制度，这已经不是工程规划师的工作了，这是政策制定者的工作。
“属下……”
他的声音有点不稳。
“属下怕做不好。”
刘明看了他一眼。
“你在折柳城是做什么的？”
许长风的喉咙干了。
“属下在折柳城没做过什么，属下只是一个底层的法则维护员，拿的月薪是最低档的。”
“但你活下来了，还一直坚持到我的到来。”
刘明的声音很平常。
“在一个对底层修者极其苛刻的系统里，你活下来了，你一个月只比下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多一点，你还是活下来了，这本身就说明了你的能力。”
刘明停顿了一下。
“做不好是很正常的。”
“但你只要比做政策的人更理解底层修者的真实想法，你就不会做得太差。”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你在折柳城活了三年之后的所有感受，转化成一套制度。”
宋九从工地边上走过来，他看着两支队伍开始分散，走向各自的工作岗位，他的嘴角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
“这些人一开始都是这样的。”
他用肩膀碰了一下周鹤。
“折柳城那边来的时候，来自不同城池的准圣都互相看不起，直到有一次，矿洞塌方，他们一起挖人的时候，才明白竞争对手有时候就是生死之交。”
周鹤没有说话，他转向许长风。
“许总规划，现在是不是该调整一下工地的日常管理制度了？”
“两个队伍混在一起，原来的那套分开管理的办法不适用了。”
许长风的手指在工程图纸上点了几下。
“从明天开始，重新划分工作小队。每个小队由一个公共区域的修者担任队长，一个内务区的修者担任副队长，工程进度和质量评估都以小队为单位，不区分出身。”
他停顿了一下。
“评估会按照贡献度来分发法源石加成，贡献度不只看工作量，还要看团队协作能力、对新人的指导能力、对问题的解决方案。”
陈渺听到这个规则，她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折柳城那边的薪酬制度讲的是固定额度，干多干少都是那个数字。
但这套制度不同，它直接把个人的贡献和收入挂钩了，更重要的是，它把“指导新人”这种无形的工作量也纳入了评估。
“许总规划，这套制度会不会让人之间的竞争变得太激烈？”
王松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在折柳城看过因为薪酬分配不公而打架的修者。如果把贡献度评估权交给队长，队长难保不会偏向自己出身的人。”
许长风转向王松。
“你提出了一个好问题，所以评估权不会只在队长手里。”
“杨戬道主会建立一个监察小组，由公共区域和内务区各派两个修者组成，专门审查每周一次的贡献度评估报告，审查小组的成员每个月轮换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任何修者如果对评估结果有异议，有权向天帝提出申诉，天帝的最终裁定是无法推翻的。”
这个承诺落地的瞬间，许长风看到了王松脸上紧张表情的缓解。
宋九走到许长风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你学得很快。”
许长风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在折柳城的时候，听过太多次“公平分配”这个承诺，然后看到了太多次的暗箱操作。
现在他站在另一个位置，他自己体会到了制度设计对人心的影响。
天帝给了他一个工作岗位和无限的法源石供应。
但真正让他决心要把这份工作做好的，是刘明在共识话题上表现出来的态度——这个地方的建立不是为了天帝自己，而是为了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修者。
这一点，宋衡在折柳城说过，刘明从杨戬那里继承了这种理念，而现在许长风正在把这种理念继续传递下去。
三天后，第一个跨越原屏障线的重点工程项目启动了。
这个项目叫做“深层法则导管改造”，目的是把公共区域的标准法则循环通路，和内务区纯净的轮回通道进行接驳融合，形成一个更加高效的能量分配网络。
这个工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个单独工程。
它涉及到对两套完全不同的法则体系的深度理解，涉及到公共区域修者和内务区修者的完全信任配合，涉及到对未知风险的承担。
许长风把这个工程分成了五个小队，每个小队十个人。
最能说话的林远被分到了第一小队，和一个叫周涛的圣人级修者搭档。
周涛来自柏城，在那里是采矿工程的主管，他对法则的硬度和稳定性有着矿工才有的直觉。
陆沉被分到了第二小队，和陈渺成了搭档。
王松被分到了第三小队，副队长是一个叫李明的出身六道大世界的准圣。
李明的父亲在六道大世界的时代是开矿工人，所以他对复杂工程有着基因里的理解。
第一天的工作进行到中午时，问题就出现了。
林远和周涛在处理导管接驳的第一个融合点时，遇到了一个设计上的冲突。
来自公共区域的标准导管用的是单向流动的设计，能量进去就一直向前，不会倒流，这种设计的好处是稳定性高，坏处是效率相对较低。
来自内务区的轮回通道用的是循环流动的设计，能量在通道里反复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会被进一步净化和强化，这种设计的好处是效率极高，坏处是需要完全的密闭环境。
两种流动模式在接驳点上产生了明显的冲突。
能量进入循环通道后，它试图向前流动的同时，又试图被循环回来。
结果就是在接驳点形成了一个旋涡，旋涡的强度在逐秒增加。
周涛站在法则观测仪前，他的脸色变得很沉。
“这个旋涡如果继续形成下去，十个时辰之内就会崩溃，到时候接驳点会炸开。”
他转向林远。
“你们的循环通道能不能改成单向的？”
林远的天眼在法则频谱上扫了一遍，这是他从杨戬那里学到的看东西的方式。
“可以改，但这样改的话，我们整个设计都要推倒重来。”
“而且，内务区现有的所有导管都是按照循环流动来铺设的，如果要统一成单向流动，需要修改的工程量……”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个工程量足以让整个融合项目延期整整三个月。
周涛看了一眼其他的工作小队。
他们也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只是严重程度有所不同。
第二小队的陆沉在接驳点看到了一个可能的折中方案，第三小队的王松手下的人正在试图用阵纹的方式来缓冲旋涡的强度。
但都不是根本解决方案。
这个时候，许长风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旋涡，又看了看两条导管的设计图纸。
“问题不在导管的流动方向，问题在于融合点的宽度不够。”
他蹲在接驳点前，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弧线。
“你们的导管都是按照各自的效率标准来设计的，所以接驳点都做得很简洁。”
“但当两套完全不同的系统要融合到一起的时候，简洁的接驳点就变成了瓶颈。”
周涛皱了皱眉。
“你是说要扩大融合区域？”
“不是扩大，是重新定义。”
许长风站起身。
“我们不搞什么一时一地的融合，我们让融合过程延长，从接驳点前面开始，一米一米地过渡。”
“每一米里，单向流动的比例逐步降低，循环流动的比例逐步提高。”
“等到真正的接驳点时，双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旋涡就自动消散了。”
林远的天眼在这个理论上扫了一遍，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淡的笑。
“过渡段。”
“对。”
许长风点了一下头。
“建筑学里叫过渡间，法则学里你们可能没有这个概念，但原理都是一样的。”
“两个不兼容的东西，中间加一个过程，就能变成兼容。”
他转向周涛。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过渡段怎么设计才能让效率损耗最小。”
“这个问题你们两个一个是矿工一个是军人，都不太擅长，而且，其他几个小队也要用到这个方案，我建议把这个问题单独拿出来，找天帝。”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远。
“或者，你们两个现在就合作一次，设计一个试验版的过渡段，然后把结果给天帝看。”
周涛和林远对视了一眼。
这个建议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如果试验版的过渡段方案能够成功，他们就会成为这个问题的“发现者”。
如果失败，他们要承担的是让整个工程延期的责任。
但他们没有讨论多久，就默契地走向了工作台。
宋九在场边看了这一幕，他转向陈渺。
“许总规划这一手不是教他们怎么合作，是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自己去发现合作能带来什么。”
陈渺没有说话，她的检测器已经调转了方向，指向了试验段的第一个参数。
试验段的设计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
林远用他在六道大世界学到的法则循环理论，周涛用他在矿硐里积累的经验直觉，两个人在工作台上反复推演、修正、否定、重新开始。
许长风偶尔会在旁边提一句关键性的问题，但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看着。
到晚上十点的时候，周涛放下了笔。
“成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
林远看了一眼最后的方案图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符号和标注。
“这个过渡段的效率损耗在百分之三点七左右，比我预想的要低。”
他转向许长风。
“需要现在就去找天帝吗？还是明天？”
许长风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时间已经很晚了，研究室的灯火还亮着，这说明刘明还在工作。
“现在去。”
三个人走向了核心区地下三层的研究室。
刘明正在查看共识引擎的实时数据，苏若的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示着最近一周的变化曲线。
共识之光的厚度在稳步增加，虽然增长的幅度还很微弱，但趋势是明确的。
看到许长风带着林远和周涛进来，他没有抬头。
“有进展？”
许长风把图纸放在刘明面前。
“天帝，融合工程在接驳点遇到了旋涡问题，两个小队长合力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我们想在真正施工前，先听听您的意见。”
刘明的手从共识数据上放下来，他拿起图纸，轮回盘在识海里微微转动，道源级的感知直接穿过图纸上的符号，去感受这个方案的法则逻辑。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不到两分钟，然后他转向林远和周涛。
“这个过渡段的理论基础来自两个地方，单向流动的稳定性来自太初神朝的公理体系，循环流动的效率来自六道轮回的框架。”
“你们在这个方案里，用过渡段把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连接了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方案其实包含了一个更深层的逻辑——任何两个不兼容的体系，只要中间有足够精细的过渡，就能实现融合。”
周涛的眼神微动。
他作为矿工，对这个逻辑有着直觉性的理解，大型矿硐的岩层不是均质的，不同深度的岩层硬度差异很大，采矿的时候就需要在硬度变化的地方设置过渡段，否则两层岩石的接触面就会产生应力集中，最后导致塌方。
“天帝的意思是，这个设计方案可以用在其他地方？”
周涛的嗓音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兴奋。
“不只是可以，而是必须。”
刘明把图纸放回桌上。
“道玄星域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两个完全不同出身的修者群体，彼此之间缺乏理解。”
“你们这个过渡段的概念，可以用来设计整个星域的融合框架。”
“从工程项目，到日常的生活安排，到修者之间的互相扶持。所有的融合都需要过渡段。”
他转向许长风。
“这个东西我需要你来负责设计和推行，就在现在进行的这个融合工程的基础上，制定一套系统性的过渡制度。”
“让内务区的修者和公共区域的修者，通过一系列的中介项目和过程，慢慢地走向融合。”
许长风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个任务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现在负责的工程管理。
制定一套涉及整个星域所有修者的融合制度，这已经不是工程规划师的工作了，这是政策制定者的工作。
“属下……”
他的声音有点不稳。
“属下怕做不好。”
刘明看了他一眼。
“你在折柳城是做什么的？”
许长风的喉咙干了。
“属下在折柳城没做过什么，属下只是一个底层的法则维护员，拿的月薪是最低档的。”
“但你活下来了，还一直坚持到我的到来。”
刘明的声音很平常。
“在一个对底层修者极其苛刻的系统里，你活下来了，你一个月只比下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多一点，你还是活下来了，这本身就说明了你的能力。”
刘明停顿了一下。
“做不好是很正常的。”
“但你只要比做政策的人更理解底层修者的真实想法，你就不会做得太差。”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你在折柳城活了三年之后的所有感受，转化成一套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