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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那声音隔着窗户和墙壁传进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人不少——有说话声,有脚步声,还有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像是在招呼什么。我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摸上去没什么温度——小哥早就起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我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几秒,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然后猛地想起一件事——今天小花他们要来。

    我腾地坐起来,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还好,不算太晚。但外面那动静是怎么回事?

    我飞快地套上衣服,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胖子的房门紧闭,黎簇和苏万那间也没动静,估计还在睡。但楼下的声音更清晰了——确实是胖子的声音,还有秀秀的笑声,还有……小花的?还有一个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调。

    他们已经到了。

    我快步下楼,转过楼梯拐角,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堂屋里,果然已经坐满了人。

    胖子正站在柜台后面,手忙脚乱地烧水泡茶,脸上的表情三分热情三分紧张还有四分“我怎么起这么晚”的懊恼。秀秀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衬得整个人格外精神,正笑眯眯地和胖子说着什么。她旁边是小花,依旧是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深灰色的大衣挂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而门口,那个正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一脸欠揍笑容的人,不是黑瞎子是谁?

    “哟,大徒弟醒了?”瞎子看见我,眼睛立刻弯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冲我挥了挥,“睡得挺香啊?我们这一大帮人到了你都不知道,这警惕性,得练啊。”

    我懒得理他,径直走到秀秀那边。

    “无邪哥哥!”秀秀看见我,眼睛一亮,站起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你胖了!”

    “哪有,”我笑着拍拍她的背,“倒是你,气色好得很。”

    “那是,”秀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最近可养生了,早睡早起,还健身。”

    “她健什么身,”小花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调,“就是跟着视频做了两天瑜伽,第三天就放弃了。”

    “小花哥哥!”秀秀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小花没理她,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笑着看他们拌嘴,心里那点因为早起而残存的困意,已经彻底消散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每年过年,他们都是这样,挤在我的喜来眠里,闹闹哄哄的,像一家人似的。

    “二叔呢?”我突然想起这个重要问题。

    “在后院。”一个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是小哥。他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果子走出来,放在桌上,然后看了我一眼,“和二叔。”

    我愣了一下。

    二叔和小哥?在后院?他们俩——又在一起?

    “怎么了?”秀秀见我发愣,笑着问,“你这是什么表情?二叔和小哥喝茶,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

    我回忆了一下昨天下午他们俩站在柿子树下喝茶的样子,又想了想昨天晚上他们俩在炉火边沉默对坐的画面,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挺正常的。但问题是,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常”的?

    “发什么呆?”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我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赶紧洗脸刷牙去,你这刚睡醒的造型,等会儿二叔看见又该说你了。”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去洗漱了。

    等我收拾好出来,堂屋里更热闹了。黎簇和苏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正挤在柜台边,一人手里抓着一把炸果子,吃得不亦乐乎。胖子已经泡好了茶,正殷勤地给每个人倒,脸上那表情,活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哈巴狗。(我没有贬低胖子的意思)

    秀秀和小花依旧坐在窗边,低声说着什么。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后院去了,大概是去找二叔套近乎——或者找小哥?

    我正准备也去后院看看,二叔就自己进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毛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夹克,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跟在他身后的是小哥,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像是商量好的。

    堂屋里原本闹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安静了几秒。

    秀秀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走到二叔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二叔好!”

    小花也站起身,走过来,微微欠了欠身:“二叔。”

    他的姿态和秀秀不同,少了几分晚辈的拘谨,多了几分平辈间的客气——毕竟他是解家的当家人,和二叔在道上的地位差不了多少。但那一声“二叔”,喊得诚恳,听得出来是真的敬重。

    二叔看了他们俩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坐吧。”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客套。但秀秀和小花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脸上没有任何异色,各自回到座位上。

    秀秀重新坐下,偷偷冲我眨了眨眼,意思大概是:二叔还是老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时候,瞎子也从后院晃悠回来了。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到二叔面前,没有鞠躬,没有欠身,只是咧嘴一笑,用那种惯常的、没正形的调调说:“哟,二爷,早啊。”

    那语气,活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去看二叔的表情。

    二叔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瞎子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越过他,走到那张太师椅前,坐下了。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二叔不在意。他大概早就习惯了瞎子这副德性。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在意。

    瞎子也不恼,笑嘻嘻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那根永远不点的烟,在指尖转来转去。

    人终于到齐了。

    堂屋里一时有些安静。秀秀和小花各自喝着茶,胖子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站着,黎簇和苏万挤在角落里,吃炸果子的动作都放轻了。小哥依旧站在靠窗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瞎子翘着二郎腿,一脸悠闲,好像这屋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二叔,坐在那张太师椅里,手里端着茶,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凌厉,不审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淡。但就是这种平淡,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我站在楼梯口,忽然有点紧张。不是怕二叔——经过昨天那番对话,我已经不怕他了。只是在这种场合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来。”二叔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发现他看的是我。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二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红包。

    很传统的红纸包,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用金粉印着一个“福”字。那触感,那厚度,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不只是钱,大概还有别的什么——二叔的习惯,红包里总会夹一张纸条,写几句只有我看得懂的话。

    我接过红包,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二叔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过年了。”

    过年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红纸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那个“福”字烫金的边缘微微反光。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年过年,二叔都会给我一个这样的红包。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是大人给的压岁钱,可以买糖吃。后来长大了一点,开始注意红包里的纸条,那些话有时长有时短,有时是叮嘱,有时是提醒,有时只有四个字——“好好吃饭”。

    后来,那些年,那些事发生之后,红包就没有了。不是二叔不给,是我没回去拿。

    而现在,它又回来了。

    “谢谢二叔。”我说,声音有点涩。

    二叔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掏出几个红包。

    秀秀一个,小花一个。

    秀秀接过红包,笑得更灿烂了:“谢谢二叔!”小花也接过,微微欠身:“多谢二叔。”

    二叔又掏出两个,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黎簇和苏万。

    那两个小子像被电了一下,立刻站起来,小跑着过来。黎簇那张常年绷着的脸,此刻绷得更紧了,接过红包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苏万倒是笑得眉眼弯弯,连连道谢:“谢谢二爷!谢谢二爷!”

    二叔看着他们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然后,二叔站起身,走向胖子。

    胖子正在柜台后面手足无措,看见二叔走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堆着那种三分紧张三分期待还有四分不知所措的笑:“二爷,我我我……”

    二叔没说话,只是把红包递给他。

    胖子愣了一秒,然后那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起来,眼睛都亮了:“谢谢二爷!谢谢二爷!”他接过红包,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收进围裙口袋里,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要往厨房跑,“二爷您坐,我去给您做点好的!过年了,得吃顿好的!”

    二叔抬手,制止了他。

    胖子停住脚步,一脸茫然。

    二叔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回到太师椅前,坐下了。

    我这才发现,二叔发的红包,一共是五个——秀秀,小花,黎簇,苏万,胖子。加上我,六个。

    小哥呢?瞎子呢?

    我下意识看向小哥。他依旧站在窗边,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正落在我手里的红包上。

    那目光很淡,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我看见了。他在看我的红包。或者说,他在看那个红纸包着的东西。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小哥活了快一百年了,大概从来没有人给他发过红包。不是不想要,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要给他。谁会给他呢?那些年,他一个人,在那些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守着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过年是什么滋味,他大概早就忘了。

    而现在,他看见我手里的红包,看见别人手里的红包,他会不会也想……有一个?

    “二爷。”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是瞎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二叔面前,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欠揍的笑容。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讨东西的小孩似的,冲二叔晃了晃:

    “二爷,我的呢?”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顿时一紧。

    瞎子这家伙,他居然——他居然去问二叔要红包?他多大年纪了?一百多岁的老人了?他怎么好意思的?

    我下意识看向二叔。二叔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瞎子伸出来的那只手,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瞎子也不恼,就那么举着手,笑嘻嘻地等着。

    “你?”二叔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对啊,我。”瞎子理直气壮,“他们都有,怎么我没有?二爷,您可不能偏心啊。”

    我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抓住瞎子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后拽。

    “哎哎哎——”瞎子被我拽得一个踉跄,扭头看我,“大徒弟,你干嘛?”

    “你还问!”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多大岁数了?好意思问二叔要红包?”

    “怎么不好意思?”瞎子一脸无辜,“我是你师父,二爷是你二叔,四舍五入我跟二爷也是平辈,平辈之间讨个红包,怎么了?”

    “你——”我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瞎子趁我愣神的功夫,挣脱我的手,又要往二叔那边凑。

    我急了,伸手就去拦他。胳膊肘不知怎么就撞到他腰上,力道不轻,撞得他“哎哟”一声,整个人夸张地往后一缩,双手捂住胸口——不对,他捂的是胸口,我撞的是腰——脸上露出那种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好痛!大徒弟你打我!”

    “我打你?”我瞪着他,“我明明撞的是你腰,你捂胸口干什么?”

    “心痛!”瞎子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我被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弟打了,心痛!比腰还痛!”

    “……”

    我彻底无语了。

    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秀秀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小花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嘴角那点弧度根本藏不住。胖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柜台后面跌出来。就连黎簇那张常年绷着的脸,此刻都绷不住了,嘴角抽搐着,拼命忍着笑。苏万最夸张,笑得眼镜都快掉了,一边笑一边小声说:“师兄……师傅他……”

    我站在那儿,看着瞎子那副夸张的表演,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小哥。

    他还站在窗边,姿势没变,表情没变,但目光——他的目光,从我的红包上移开,落在了瞎子身上。他看着瞎子那副耍宝的样子,看着秀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我看见了。那不是笑,又好像是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放松。

    我忽然有点明白。

    瞎子为什么要去问二叔要红包?他缺那点钱吗?不缺,或许也缺。他缺的是什么呢?大概是——和这些人一样,被当成一个“自己人”,被纳入这个“发红包”的仪式里。

    他不需要那个红包。但他需要那个动作。需要二叔看他一眼,需要被拒绝,需要这样插科打诨地闹一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他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而小哥呢?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看着。但他看我的红包的那一眼,和瞎子讨红包的那个动作,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

    都只是想要一份归属感罢了。

    我忽然有点心酸。

    “行了。”

    二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抬起头,看见二叔已经站起身,走到瞎子面前。他看着瞎子那副捂着胸口、一脸痛不欲生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像是笑意的光。

    “手伸出来。”他说。

    瞎子愣了一下,立刻把手伸出来,还是刚才那个讨东西的姿势,掌心朝上,脸上那夸张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了的、欠揍的笑。

    二叔从上衣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把一个红包放在他掌心里。

    瞎子低头看着那个红包,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把红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冲二叔咧嘴一笑:“谢谢二爷!”

    二叔没理他,转身回到座位上。

    瞎子也不在意,拿着那个红包,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然后转向我,故意把红包在我眼前晃过来晃过去:

    “看见没?大徒弟,二爷给我了。你别眼红。”

    我翻了个白眼。

    “你翻白眼也没用。”瞎子继续晃那个红包,“这就是师父的魅力,懂吗?”

    “懂你个头。”我懒得理他,转身走到小哥身边。

    小哥依旧看着窗外,但我知道他听见了刚才的一切。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微微放松的肩膀,比任何语言都更说明问题。

    “小哥。”我轻声喊。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把手里那个红包,递到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红纸上,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拿着。”我说,学着二叔的语气,“过年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两口古井,什么都能沉下去,什么都不浮上来。但此刻,那深井的最深处,有一点很微弱的光,在闪烁。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红包。

    他的手指依旧是微凉的,但触碰我的手心时,那一点凉意,竟让人觉得很安心。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像是很久没有说过,需要重新适应它们的发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他终于也有了一个红包。活了快一百年,终于有人给了他一个红包。

    “无邪哥哥!”秀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愣在那儿干嘛?快过来,我们要商量年夜饭吃什么了!”

    我回过神,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哥还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个红包。他没有打开,就那么握着,垂着眼,看着那张红纸,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的侧脸依旧那么平静,但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比任何笑容都更能说明他此刻的心情。

    我笑了一下,转身走向那一片热闹。

    秀秀已经拿出了小本本,开始列菜单。胖子在旁边指手画脚,说这道菜应该怎么做,那道菜应该用什么材料。小花偶尔插一句嘴,每次都能精准地指出胖子方案里的漏洞,惹得胖子哇哇大叫。黎簇和苏万挤在旁边,时不时出个馊主意,然后被秀秀瞪回去。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去,翘着二郎腿,晃着那个红包,一脸得意。

    二叔依旧坐在太师椅里,端着茶,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昨天柔和了很多。

    我走过去,在秀秀旁边坐下,加入他们的讨论。

    “鱼肯定要有,年年有余嘛。”

    “鸡也要有,吉祥如意。”

    “饺子呢?过年怎么能没饺子?”

    “你们别吵,让我一项项记下来……”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山峦依旧覆盖着残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近处,屋檐下晾着的红辣椒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串小小的灯笼。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争着,吵着,笑着。

    这才是过年的样子。

    我偷偷看了一眼窗边的小哥。他还在那里,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个红包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他的目光落在我们这群闹闹哄哄的人身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很多。

    我又看了一眼太师椅上的二叔。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和我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有了。

    我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和秀秀他们争论鱼应该清蒸还是红烧。

    窗外,阳光正好。窗内,人声鼎沸。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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