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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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两岸，形形色色的兽类在舔舐生命之源。
暴戾的龙兽对着空中飞掠的阴影，发出挑衅的咆哮。
生物的多样性绝非以简单的种类划分，即便是杨阳也无法辨识那形似暴龙、浑身布满白色斑点的生物。
在黑褐色的鳞片衬托下，那些白色斑点宛如岩石上生长的白色花朵。
斑点龙停下了咀嚼，双目警惕地注视着天空渐渐飞远的身影，良久之后才放下心来继续进食。
风神带着猎物朝着巢穴飞去，清脆的鸣叫声在浓烟之下回荡着连绵的余音，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杨阳在共享的视角之中，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高耸的山崖。
而是山脉巨龙那伟岸无比的岩甲身躯。
这头泰坦巨龙，在漫无目的的游荡之下，沿着无尽的山脉，行走到了巢穴不远处的黑色森林。
循着它的来路望去，大地满是毫无规则的狼藉痕迹，在黑色灰尘覆盖的世界，竟透露着一种奇怪的生机。
湿润的新土、白色的木心，却有别于那种被黑色遮掩的死寂。
这头泰坦巨兽在某一方面也称得上是这方世界的自我修复者。
它所过之处尽管造成了毁灭般的破坏，却也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风神，我们上去搭个便车。”
杨阳看着下方那正在移动的山体，念头微动。
“什么是‘便车’？”
夕缩在杨阳的怀里，好奇地询问。
“就是它在移动的时候，我们站上去，就不用自己赶路啦。”
“那我现在是不是在搭‘便车’？”
夕看了看自己被抱着的模样，不确定地问道。
“哈哈，当然是了，这样夕就不会累到。”
“可我自己站着也不累的。”
杨阳笑容一滞，是啊，夕没有身体，又怎么会累！
“那夕喜欢哥哥抱着吗？”
“嗯，喜欢的。”
夕笑得很是灿烂。
“呜~~！”
巨龙的悠扬嗓音在回响，每一步踏下不再轰鸣，显得极为缓慢、慵懒。
但不断倒退的林影和岩石，足以说明速度并不算慢。
巍峨的龙首不经意间抬起，双目扫过背脊上的风神，并不在意这渺小生物的冒犯。
风神收拢双翼，稳稳地落在山脉巨龙那宛如高地般的背脊上。
杨阳控制着躯体，显得很是惬意，神色悠闲地在这片‘移动的陆地’上来回踱步。
脚下的岩甲粗粝而温热，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金铁摩擦声，却并不刺耳。
风从两侧掠过，裹挟着焦土与远处河流的湿润气息，吹得翼膜轻轻鼓动。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绵延起伏的大地，欣赏着奇异的景色。
“哥哥，它的伤口。”
夕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她能借着风神的双目，看到一切。
“嗯，看到了。”
杨阳轻声回应，目光落在了那处被巨龙自己咬碎的伤口上。
深深的坑洞暴露在外，干涸的暗红色血痂层层叠叠，边缘的碎岩参差不齐，像是一口被凿开的矿洞。
那根曾经嵌入血肉深处的银白巨刺，已经被巨龙以最粗暴的方式拔除、咬碎、吞咽。
可留下的创口，却如同大地上一道未愈的伤疤，赤裸裸地敞开着。
杨阳驻足片刻，忽然动了念头。
翼爪探出，将伤口周围那些已经碎裂、摇摇欲坠的岩壳一块块拨弄过来，依次填入那个深坑之中。
破碎的岩甲大小不一，堆叠得也毫无章法，可当填至小半时，那触目惊心的深坑已然浅了许多。
他歪头审视了一番，总觉得不够。
双翼展开，风神腾空而起，俯冲至地面，翼爪在松软的新土上一捞，便带起一捧湿润的泥土。
折返，将泥土倾倒在碎石缝隙间。
如是再三。
泥土填塞了岩石的棱角与空隙，将那粗糙的填充物覆盖了一层，看起来倒也规整了许多。
至少不再是一个敞开的血洞。
“哥哥在给它敷伤口吗？”
夕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认真。
“算不上敷伤口，”杨阳苦笑，“就是……给它盖一盖，免得被一些脏东西钻了进去。”
这种程度的处理，对于一头泰坦巨兽而言，大约无异于孩童在沙滩上堆了个沙堡，毫无实际意义。
可他还是做了。
或许只是不想看见那片狼藉的创口，在漫无目的的行进中继续暴露在风尘之下，受到他物的侵扰。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头古老巨龙咬碎陨铁时的那一声低吼，让他莫名地想做点什么。
巨龙对背脊上的这番‘修缮’毫无反应，甚至连肌肉都没有微微颤动一下。
它只是继续走着，缓慢而慵懒，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辙痕。
杨阳也不再执着，操控风神缓缓走向巨龙的肩脊高处，极目远眺。
视野尽头，那座至高山峰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辨。
巢穴所在的崖壁、篝火映出的微弱红光，甚至那斜指天际的飞来石，都隐约在目。
“到家了。”
他轻声说着，双翼骤然展开。
风神的躯体从巨龙的背脊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随后扭转脖颈，对着那巍峨的龙躯清越地鸣叫了一声。
“嘎~！“
声音穿透浓烟与低沉的风，向其表达了谢意。
巨龙的头颅微微轻摆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回应，又像是仅仅被声音吸引了一瞬。
随后，它便不再关注。
那双亘古冷漠的火红瞳孔重新低垂，龙吻张合间，连根拔起一片高大的黑色乔木。
树冠上惊飞的不知名鸟雀、枝干间藏匿的小型兽类，连同粗壮的树干与缠绕的藤蔓，一同被那如洞穴般的巨口吞没。
咀嚼的声音沉闷而粗暴，枝干断裂的脆响与骨骼碾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极尽暴力，却又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信手拈来的果腹之物。
杨阳没有再看，振翅掠过最后的距离，稳稳落在了崖壁之上。
篝火的焰光跳跃着，将巢穴映得忽明忽暗。
风神将爪中猎物丢在地面，四头幼崽立刻围拢上来，尖细的啾鸣声此起彼伏，争抢撕扯着血肉。
它们进食的样子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半分规矩礼让，溅起的血点甚至落在了篝火旁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杨阳没有理会那些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径直走向巢穴深处。
雄性风神翼龙依旧伏在原处，姿态与离去时别无二致。
可……
他凝神细察。
胸廓的起伏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到近乎停滞的苟延残喘，而是有了明显的节律，缓慢却沉稳。
每一次呼吸带动着翼膜的轻微震颤，像是鼓面被风拂过。
它微张的双目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败，瞳孔深处隐约浮起了一层明亮的色泽。
虽没有完全恢复活力，却已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空茫。
杨阳神色流转之间，扫视着它的身体。
“可算是活过来了。”
杨阳的喉间溢出一声低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毫无疑问，那银白断刃散发出的辐射之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些被巨龙视为痛苦根源、咬碎吞下的陨铁，其散逸出的能量，对这头濒死巨兽而言，却成了一剂良药。
刺激生命力的根源，将即将熄灭的精神意志重新拨亮了几分。
它尽管还没有彻底恢复，但最起码，已经从死亡的边缘被拽回了光芒之下。
杨阳在雄性风神身旁缓缓伏下，翼爪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颈侧。
皮肤下的脉搏跳动有力了许多，温热的体温也从冰凉中回暖。
“咕……“
一声低沉的喉音从雄性风神的胸腔间溢出，不算清越，却不再是无力的浊音。
那更像是一种疲惫至极后的本能回应，它感觉到了风神的触碰。
杨阳回到脑海深处，放开了身体的控制。
风神的双目渐渐温和，身体再次微微靠近，张开的翼膜覆在了雄性风神的背脊之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庇护。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的光映在两头巨兽交叠的身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暗影。
“哥哥，它好了吗？”
夕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陪伴在杨阳的身旁，虽不清楚与这些巨兽的关系，但也从杨阳的所为之中，燃起了对巨兽的亲近。
“嗯，活过来了。”
“太好了！”
夕的喜悦溢于言表，小小的身影在精神世界里雀跃了一下。
杨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雄性风神渐渐平匀的呼吸。
远处的山脉巨龙仍在行进，隆隆的足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像是大地深处沉闷的心跳。
再次从沉睡之中醒来。
看不出时辰的天色，让杨阳心头无比的烦闷。
他早已经忘记了时间，粗略估计，这里的时间绝对已经超过了五日之多。
“希望小白能看好我的身体。”
火种中隐隐中透出的一丝联系，那是风神的执念，也是它的本能。
在没有放下之前，他好似被捆绑了一般，片刻都无法回归身体。
即便它心存愧疚，也无法自主做出决定。
那是火种烙印后，留下的最为稳固的信仰。
杨阳起身，缓步走至巢穴底部，雄性风神翼龙正静静趴伏在那里。
锋利的指爪犹如刀具，划开伤口上覆盖的、已经干涸的草泥。
些许的腐肉被小心剃下，鲜红的新肉已经长出一层白色的透明膜层。
混着兽血的草木灰烬，在他的巨爪揉捏下，很快成了面团的模样，敷在了伤口上，隔绝着焦燥的空气。
回到崖壁边缘，杨阳打量了一下风神自身的伤口。
细小的疤痕已经结痂脱落，背后的那处重伤，也已长出新肉，即使剧烈的动作，那黑色的疤块也不会崩裂脱落。
身体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九成，翼爪也已打磨锋利，便是坚硬的长喙也尖锐了许多。
杨阳眯起双眼，望向远处山头。
那山脊并不算多高，却也有了入云之势。
山头上，嚣张的龙首翼龙，正肆无忌惮地吞食着身下的猎物。
自从这家伙再次出现之后，已经多次选择在那里进食。
或许是忌惮火焰的光芒，相比于初次对峙时的距离，它更远了。
杨阳心中尽管恼怒，在伤势未曾恢复前只能选择避让。
可看着它愈发凶悍的眼神，以及渐渐按捺不住的姿态，火焰的威慑怕是无法持续太久。
“看来，战斗无法避免了。”
杨阳心中有了决定，便不再犹豫。
他沉入脑海深处，与风神的意识轻轻交融，传递着自己的意志。
风神自是不会抗拒，本就身为天空猎杀者的它，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这一次，风神不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战斗，而是出于对这头凶物的仇恨。
为了领地，为了巢穴中的幼崽，也为了那重伤的伴侣。
杨阳感受到那股毫无保留的信任，胸膛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我会陪你一起战斗。”
他不再迟疑，放开了身体的控制，精神却牢牢与其相连。
风神修长的身躯在巢穴中撑起，翼膜收束，脊骨如弓，每一寸肌肉都在此刻绷至极致。
“夕，哥哥要战斗了，害怕吗？”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柔，与此刻浑身散发的凌厉气势截然不同。
“夕不怕的。”
夕的回答简约干净，没有半分犹豫。
那小小的声音里，藏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勇气和信赖。
杨阳嘴角微扬，下一瞬，那抹温柔便被凛冽的杀意取代。
风神猛然昂首，长喙朝天！
“嘎~咻！！”
凶厉的鸣叫响彻天地！
那声音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刃，将头顶厚重如铅的浓烟云层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隙！
灰黑色的烟尘在这声怒鸣的震荡下翻涌退散，露出了其后暗沉而压抑的天光。
挑战的声音跨越空间，裹挟着风神的意志与他的杀意，直抵龙首翼龙所在的山头！
“呜~吼！！”
暴戾的咆哮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起！
那是被挑衅时的愤怒，是领地意识被冒犯时的暴怒，更是猎手看见猎物主动跳出庇护圈时的亢奋！
龙首翼龙猛然停止进食，锤状的头颅高高扬起，暗红竖瞳中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拥有暴龙般血腥的巨兽，稍一引诱便彻底疯狂。
它的喉咙持续滚动着雷鸣般的低吼，宽大的肉翼半张不开，整个身躯都在微微前倾，全身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那姿态，正在传递着战斗的意志！
远处大地上，山脉巨龙的动作忽然一滞。
那漫无目的的行进在此刻短暂地停顿，巍峨的龙首缓缓抬起，火红的瞳孔穿过层层烟幕，望向天空的方向。
它一动不动，像是在期待这一场战斗。
又像是某种更为古老的仪式，正在这片衰亡的大地上悄然上演。
杨阳没有去关注巨龙的目光。
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了远处那道浑身黑褐色鳞甲的身影。
风神的双翅猛然震颤！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流从翼膜下方炸开，将巢穴周围的碎石与灰烬尽数掀飞！
身体在巨力推动下骤然弹起，双翅迅速收束于身侧，修长的身躯如同一支利箭，在长喙破开的气流中拔地而起！
直冲云霄！
高度！
他需要高度！
风神翼龙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蛮力，而是速度与高度带来的俯冲势能！
在正面的肉搏中，龙首翼龙那锤状的头颅与粗壮的腿爪足以碾压一切。
可风神一旦占据高空，那才是真正的天空神灵。
风神的每一次拍击都将身体推向更高的苍穹。
浓烟在身侧飞速后退，空气变得稀薄而寒冷，炽烈的阳光倾泻而下。
风神的身躯在云层中翻转，熔金色的瞳孔穿透翻涌的烟幕，锁定下方那道正在腾空而起的黑褐色身影。
龙首翼龙毫无惧色，甚至有了些猎物离开庇护后的欣喜！
那双暗红竖瞳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微张的双翼彻底扬起！
灰褐色的肉翅如同两面巨帆，在风中鼓荡出沉闷的哗响，翅翼末端那两根镰刀般的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
粗壮的双腿爪在山头上跑动数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岩石崩裂粉碎，每一跃都带着山摇地动般的沉重力量！
然后，它跃出腾空！
速度虽显迟钝，远不如风神那般轻盈迅捷，可那庞大的身躯所蕴含的力量，却让每一次振翅都如同擂鼓，在空气中砸出肉眼可见的气浪！
来自天空的对决，在互相的短暂对峙之下，一触即发。
河流两岸，形形色色的兽类在舔舐生命之源。
暴戾的龙兽对着空中飞掠的阴影，发出挑衅的咆哮。
生物的多样性绝非以简单的种类划分，即便是杨阳也无法辨识那形似暴龙、浑身布满白色斑点的生物。
在黑褐色的鳞片衬托下，那些白色斑点宛如岩石上生长的白色花朵。
斑点龙停下了咀嚼，双目警惕地注视着天空渐渐飞远的身影，良久之后才放下心来继续进食。
风神带着猎物朝着巢穴飞去，清脆的鸣叫声在浓烟之下回荡着连绵的余音，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杨阳在共享的视角之中，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高耸的山崖。
而是山脉巨龙那伟岸无比的岩甲身躯。
这头泰坦巨龙，在漫无目的的游荡之下，沿着无尽的山脉，行走到了巢穴不远处的黑色森林。
循着它的来路望去，大地满是毫无规则的狼藉痕迹，在黑色灰尘覆盖的世界，竟透露着一种奇怪的生机。
湿润的新土、白色的木心，却有别于那种被黑色遮掩的死寂。
这头泰坦巨兽在某一方面也称得上是这方世界的自我修复者。
它所过之处尽管造成了毁灭般的破坏，却也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风神，我们上去搭个便车。”
杨阳看着下方那正在移动的山体，念头微动。
“什么是‘便车’？”
夕缩在杨阳的怀里，好奇地询问。
“就是它在移动的时候，我们站上去，就不用自己赶路啦。”
“那我现在是不是在搭‘便车’？”
夕看了看自己被抱着的模样，不确定地问道。
“哈哈，当然是了，这样夕就不会累到。”
“可我自己站着也不累的。”
杨阳笑容一滞，是啊，夕没有身体，又怎么会累！
“那夕喜欢哥哥抱着吗？”
“嗯，喜欢的。”
夕笑得很是灿烂。
“呜~~！”
巨龙的悠扬嗓音在回响，每一步踏下不再轰鸣，显得极为缓慢、慵懒。
但不断倒退的林影和岩石，足以说明速度并不算慢。
巍峨的龙首不经意间抬起，双目扫过背脊上的风神，并不在意这渺小生物的冒犯。
风神收拢双翼，稳稳地落在山脉巨龙那宛如高地般的背脊上。
杨阳控制着躯体，显得很是惬意，神色悠闲地在这片‘移动的陆地’上来回踱步。
脚下的岩甲粗粝而温热，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金铁摩擦声，却并不刺耳。
风从两侧掠过，裹挟着焦土与远处河流的湿润气息，吹得翼膜轻轻鼓动。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绵延起伏的大地，欣赏着奇异的景色。
“哥哥，它的伤口。”
夕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她能借着风神的双目，看到一切。
“嗯，看到了。”
杨阳轻声回应，目光落在了那处被巨龙自己咬碎的伤口上。
深深的坑洞暴露在外，干涸的暗红色血痂层层叠叠，边缘的碎岩参差不齐，像是一口被凿开的矿洞。
那根曾经嵌入血肉深处的银白巨刺，已经被巨龙以最粗暴的方式拔除、咬碎、吞咽。
可留下的创口，却如同大地上一道未愈的伤疤，赤裸裸地敞开着。
杨阳驻足片刻，忽然动了念头。
翼爪探出，将伤口周围那些已经碎裂、摇摇欲坠的岩壳一块块拨弄过来，依次填入那个深坑之中。
破碎的岩甲大小不一，堆叠得也毫无章法，可当填至小半时，那触目惊心的深坑已然浅了许多。
他歪头审视了一番，总觉得不够。
双翼展开，风神腾空而起，俯冲至地面，翼爪在松软的新土上一捞，便带起一捧湿润的泥土。
折返，将泥土倾倒在碎石缝隙间。
如是再三。
泥土填塞了岩石的棱角与空隙，将那粗糙的填充物覆盖了一层，看起来倒也规整了许多。
至少不再是一个敞开的血洞。
“哥哥在给它敷伤口吗？”
夕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认真。
“算不上敷伤口，”杨阳苦笑，“就是……给它盖一盖，免得被一些脏东西钻了进去。”
这种程度的处理，对于一头泰坦巨兽而言，大约无异于孩童在沙滩上堆了个沙堡，毫无实际意义。
可他还是做了。
或许只是不想看见那片狼藉的创口，在漫无目的的行进中继续暴露在风尘之下，受到他物的侵扰。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头古老巨龙咬碎陨铁时的那一声低吼，让他莫名地想做点什么。
巨龙对背脊上的这番‘修缮’毫无反应，甚至连肌肉都没有微微颤动一下。
它只是继续走着，缓慢而慵懒，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辙痕。
杨阳也不再执着，操控风神缓缓走向巨龙的肩脊高处，极目远眺。
视野尽头，那座至高山峰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辨。
巢穴所在的崖壁、篝火映出的微弱红光，甚至那斜指天际的飞来石，都隐约在目。
“到家了。”
他轻声说着，双翼骤然展开。
风神的躯体从巨龙的背脊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随后扭转脖颈，对着那巍峨的龙躯清越地鸣叫了一声。
“嘎~！“
声音穿透浓烟与低沉的风，向其表达了谢意。
巨龙的头颅微微轻摆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回应，又像是仅仅被声音吸引了一瞬。
随后，它便不再关注。
那双亘古冷漠的火红瞳孔重新低垂，龙吻张合间，连根拔起一片高大的黑色乔木。
树冠上惊飞的不知名鸟雀、枝干间藏匿的小型兽类，连同粗壮的树干与缠绕的藤蔓，一同被那如洞穴般的巨口吞没。
咀嚼的声音沉闷而粗暴，枝干断裂的脆响与骨骼碾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极尽暴力，却又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信手拈来的果腹之物。
杨阳没有再看，振翅掠过最后的距离，稳稳落在了崖壁之上。
篝火的焰光跳跃着，将巢穴映得忽明忽暗。
风神将爪中猎物丢在地面，四头幼崽立刻围拢上来，尖细的啾鸣声此起彼伏，争抢撕扯着血肉。
它们进食的样子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半分规矩礼让，溅起的血点甚至落在了篝火旁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杨阳没有理会那些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径直走向巢穴深处。
雄性风神翼龙依旧伏在原处，姿态与离去时别无二致。
可……
他凝神细察。
胸廓的起伏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到近乎停滞的苟延残喘，而是有了明显的节律，缓慢却沉稳。
每一次呼吸带动着翼膜的轻微震颤，像是鼓面被风拂过。
它微张的双目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败，瞳孔深处隐约浮起了一层明亮的色泽。
虽没有完全恢复活力，却已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空茫。
杨阳神色流转之间，扫视着它的身体。
“可算是活过来了。”
杨阳的喉间溢出一声低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毫无疑问，那银白断刃散发出的辐射之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些被巨龙视为痛苦根源、咬碎吞下的陨铁，其散逸出的能量，对这头濒死巨兽而言，却成了一剂良药。
刺激生命力的根源，将即将熄灭的精神意志重新拨亮了几分。
它尽管还没有彻底恢复，但最起码，已经从死亡的边缘被拽回了光芒之下。
杨阳在雄性风神身旁缓缓伏下，翼爪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颈侧。
皮肤下的脉搏跳动有力了许多，温热的体温也从冰凉中回暖。
“咕……“
一声低沉的喉音从雄性风神的胸腔间溢出，不算清越，却不再是无力的浊音。
那更像是一种疲惫至极后的本能回应，它感觉到了风神的触碰。
杨阳回到脑海深处，放开了身体的控制。
风神的双目渐渐温和，身体再次微微靠近，张开的翼膜覆在了雄性风神的背脊之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庇护。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的光映在两头巨兽交叠的身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暗影。
“哥哥，它好了吗？”
夕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陪伴在杨阳的身旁，虽不清楚与这些巨兽的关系，但也从杨阳的所为之中，燃起了对巨兽的亲近。
“嗯，活过来了。”
“太好了！”
夕的喜悦溢于言表，小小的身影在精神世界里雀跃了一下。
杨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雄性风神渐渐平匀的呼吸。
远处的山脉巨龙仍在行进，隆隆的足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像是大地深处沉闷的心跳。
再次从沉睡之中醒来。
看不出时辰的天色，让杨阳心头无比的烦闷。
他早已经忘记了时间，粗略估计，这里的时间绝对已经超过了五日之多。
“希望小白能看好我的身体。”
火种中隐隐中透出的一丝联系，那是风神的执念，也是它的本能。
在没有放下之前，他好似被捆绑了一般，片刻都无法回归身体。
即便它心存愧疚，也无法自主做出决定。
那是火种烙印后，留下的最为稳固的信仰。
杨阳起身，缓步走至巢穴底部，雄性风神翼龙正静静趴伏在那里。
锋利的指爪犹如刀具，划开伤口上覆盖的、已经干涸的草泥。
些许的腐肉被小心剃下，鲜红的新肉已经长出一层白色的透明膜层。
混着兽血的草木灰烬，在他的巨爪揉捏下，很快成了面团的模样，敷在了伤口上，隔绝着焦燥的空气。
回到崖壁边缘，杨阳打量了一下风神自身的伤口。
细小的疤痕已经结痂脱落，背后的那处重伤，也已长出新肉，即使剧烈的动作，那黑色的疤块也不会崩裂脱落。
身体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九成，翼爪也已打磨锋利，便是坚硬的长喙也尖锐了许多。
杨阳眯起双眼，望向远处山头。
那山脊并不算多高，却也有了入云之势。
山头上，嚣张的龙首翼龙，正肆无忌惮地吞食着身下的猎物。
自从这家伙再次出现之后，已经多次选择在那里进食。
或许是忌惮火焰的光芒，相比于初次对峙时的距离，它更远了。
杨阳心中尽管恼怒，在伤势未曾恢复前只能选择避让。
可看着它愈发凶悍的眼神，以及渐渐按捺不住的姿态，火焰的威慑怕是无法持续太久。
“看来，战斗无法避免了。”
杨阳心中有了决定，便不再犹豫。
他沉入脑海深处，与风神的意识轻轻交融，传递着自己的意志。
风神自是不会抗拒，本就身为天空猎杀者的它，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这一次，风神不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战斗，而是出于对这头凶物的仇恨。
为了领地，为了巢穴中的幼崽，也为了那重伤的伴侣。
杨阳感受到那股毫无保留的信任，胸膛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我会陪你一起战斗。”
他不再迟疑，放开了身体的控制，精神却牢牢与其相连。
风神修长的身躯在巢穴中撑起，翼膜收束，脊骨如弓，每一寸肌肉都在此刻绷至极致。
“夕，哥哥要战斗了，害怕吗？”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柔，与此刻浑身散发的凌厉气势截然不同。
“夕不怕的。”
夕的回答简约干净，没有半分犹豫。
那小小的声音里，藏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勇气和信赖。
杨阳嘴角微扬，下一瞬，那抹温柔便被凛冽的杀意取代。
风神猛然昂首，长喙朝天！
“嘎~咻！！”
凶厉的鸣叫响彻天地！
那声音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刃，将头顶厚重如铅的浓烟云层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隙！
灰黑色的烟尘在这声怒鸣的震荡下翻涌退散，露出了其后暗沉而压抑的天光。
挑战的声音跨越空间，裹挟着风神的意志与他的杀意，直抵龙首翼龙所在的山头！
“呜~吼！！”
暴戾的咆哮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起！
那是被挑衅时的愤怒，是领地意识被冒犯时的暴怒，更是猎手看见猎物主动跳出庇护圈时的亢奋！
龙首翼龙猛然停止进食，锤状的头颅高高扬起，暗红竖瞳中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拥有暴龙般血腥的巨兽，稍一引诱便彻底疯狂。
它的喉咙持续滚动着雷鸣般的低吼，宽大的肉翼半张不开，整个身躯都在微微前倾，全身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那姿态，正在传递着战斗的意志！
远处大地上，山脉巨龙的动作忽然一滞。
那漫无目的的行进在此刻短暂地停顿，巍峨的龙首缓缓抬起，火红的瞳孔穿过层层烟幕，望向天空的方向。
它一动不动，像是在期待这一场战斗。
又像是某种更为古老的仪式，正在这片衰亡的大地上悄然上演。
杨阳没有去关注巨龙的目光。
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了远处那道浑身黑褐色鳞甲的身影。
风神的双翅猛然震颤！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流从翼膜下方炸开，将巢穴周围的碎石与灰烬尽数掀飞！
身体在巨力推动下骤然弹起，双翅迅速收束于身侧，修长的身躯如同一支利箭，在长喙破开的气流中拔地而起！
直冲云霄！
高度！
他需要高度！
风神翼龙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蛮力，而是速度与高度带来的俯冲势能！
在正面的肉搏中，龙首翼龙那锤状的头颅与粗壮的腿爪足以碾压一切。
可风神一旦占据高空，那才是真正的天空神灵。
风神的每一次拍击都将身体推向更高的苍穹。
浓烟在身侧飞速后退，空气变得稀薄而寒冷，炽烈的阳光倾泻而下。
风神的身躯在云层中翻转，熔金色的瞳孔穿透翻涌的烟幕，锁定下方那道正在腾空而起的黑褐色身影。
龙首翼龙毫无惧色，甚至有了些猎物离开庇护后的欣喜！
那双暗红竖瞳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微张的双翼彻底扬起！
灰褐色的肉翅如同两面巨帆，在风中鼓荡出沉闷的哗响，翅翼末端那两根镰刀般的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
粗壮的双腿爪在山头上跑动数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岩石崩裂粉碎，每一跃都带着山摇地动般的沉重力量！
然后，它跃出腾空！
速度虽显迟钝，远不如风神那般轻盈迅捷，可那庞大的身躯所蕴含的力量，却让每一次振翅都如同擂鼓，在空气中砸出肉眼可见的气浪！
来自天空的对决，在互相的短暂对峙之下，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