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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会场门一开，掌声先扑到脸上。
楚狂歌拄着手杖踏进光里，脚踝疼得往上一抽，她把手杖往地毯上一点，硬是把那点疼压成了节拍。
台上主持人念到一半。
“本年度最受关注的公益影响力奖项名单，将由......”
许曼快走两步，挡在楚狂歌侧前方。
“楚老师，您先去b7落座，颁奖环节马上开始。”
楚狂歌看着她手里攥皱的流程纸。
“许老师，你这手速挺快，刚藏完预采点，又赶着藏名单？”
许曼脚步卡住。
她耳麦里传来细碎电流声，几个人同时在说话，声线叠在一起，压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
“楚老师，奖项物料和您无关。”
“跟我无关，你挡我干什么？”
楚狂歌手杖往旁边挪半寸，越过许曼，看向被工作人员抬走的备份箱。
箱子封条编号露出来一截。
A7-慈善影响力-备份。
前面那个A-07，陆绝给她的手杖编号。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手杖，木柄压着掌纹，触感很稳。
一个奖项备份箱，和她手里的“设备登记”同组前缀。巧合能有，但巧到同一条走廊，同一个预采点，同一场红毯审判，就不太礼貌了。
楚狂歌心里把牌重新铺开。
备采设备为了拍她，名单箱为了配合奖项，预采点写在签到卡上。她要是入座前被问黑料，旁边箱子里正好压着“年度影响力”的获奖名单。沈清梨上台，陆绝颁奖，镜头扫她b7。全场只要一个表情，就够剪成“恶女看清白女主领奖破防”。
这活儿熟练得像流水线。
可流水线最怕有人拔电源。
陆绝从后方跟上，目光扫过箱子封条。
“许曼，备份箱先别转移。”
许曼按住耳麦。
“陆总，奖项物料不能暴露在公开区域，这是主办方规定。”
“刚才它暴露在预采设备旁。”
“那是工作人员放置失误。”
楚狂歌点头。
“你们失误挺齐全，线会翘，机位会藏，名单会路过，连我脚都被安排成了公益道具。”
许曼没接她这句，伸手示意内场志愿者。
“引导楚老师落座。”
两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动作客气，站位却堵住了她通往备份箱的路。
前排嘉宾已经回头。
媒体区有镜头转向这边，又被现场导播提示牌压下去。提示牌上写着四个字，禁止内拍。
小圆站在媒体后排，手机贴着胸前，屏幕亮着红点。她没往前挤，只把镜头抬到能拍见楚狂歌和许曼同框的位置。
唐观的声音从她耳机里传出来。
“别冲，拍连续画面。”
小圆舔了下干裂的唇。
“收到。”
台上主持人还在垫场，语速比彩排快了半拍。
“公益的意义，在于每一次善意被看见，每一个行动被记录......”
楚狂歌听得头皮发麻。
内娱最擅长把脏水装进水晶杯，再贴一圈金边，端上来叫大家干杯。
她抬手，对着台上举了一下手杖。
主持人余光扫到她，卡了半个音。
导播台那边有人挥手，示意镜头别切。
可现场观众席已经动了。
b区有人掏手机，媒体区几台相机压低镜头，快门声被掌声盖住，又从掌声缝里漏出来。
许曼低声说。
“楚老师，别在颁奖前制造插曲。”
楚狂歌看她。
“插曲？你们都把我写进预采点了，我以为我是主题曲。”
许曼的脸部线条绷住。
“你现在质疑名单，没有证据。”
楚狂歌手杖点了点地毯。
“那你把箱子放下，我看看证据有没有长腿。”
“奖项名单属于未公开信息。”
“未公开信息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入场动线上？”
“工作人员失误。”
“谁的工作人员？”
“现场组。”
“现场组谁签字？”
许曼不说话了。
楚狂歌往前一步，手杖先落地，护踝被地毯边缘蹭过，疼意顺着小腿爬上来。她把重心压到手杖上，抬下巴看向台侧。
“任总在吗？不在的话，让能签字的人出来。别让许老师一只手捂名单，一只手捂预采点，忙得像八爪鱼考编。”
前排有个品牌方代表没忍住，水杯碰到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许曼耳麦里终于换了人。
任蔓的声音传进现场返听。
“楚老师，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在会后向组委会提交。”
楚狂歌转头，看向舞台右侧二层总控窗。
玻璃后站着几个人，任蔓穿黑色套装，手里拿着对讲机，旁边还有平台方负责人和主赞助商代表。隔着一层玻璃，每个人都像被装进了展示柜。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总控窗。
“会后？你们会前改动线，会中搬箱子，会后删监控。任总，时间管理大师见了你都得交学费。”
总控窗里，任蔓放下对讲机。
片刻后，场内音响切出她的声音。
“楚老师，盛典正在直播，请尊重现场秩序。”
楚狂歌听到“直播”两个字，反倒笑出了声。
“直播啊？那更好了。”
她转向台上的主持人。
“主持人，刚才你说善意要被看见，行动要被记录。麻烦把这句话借我用三分钟。”
主持人的提词器跳了一下，脸上的职业笑被灯打得发僵。
“楚老师，流程里没有这个环节。”
“流程里有预采点吗？”
主持人嘴唇动了动，看向台侧。
楚狂歌不等他接话，抬手指向被抬到半路的备份箱。
“那只箱子，停。”
抬箱子的工作人员脚下停了一拍，又看向许曼。
许曼压着嗓子。
“继续走。”
陆绝开口。
“停。”
他的声音不高，落在离箱子最近的工作人员耳边，比耳麦里的催促管用。工作人员两只手托着箱底，胳膊僵在半空，脸上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掉。
主赞助商代表终于从总控下来。
男人四十多岁，西装领口别着慈善盛典徽章，胸牌写着“柏瑞公益基金合作方，梁承”。
他走得很稳，停在楚狂歌三步外。
“楚老师，我是柏瑞公益基金梁承。今晚奖项由组委会、基金会、平台三方评审，流程合规。你对个人舆论有不满，可以另行沟通，不要影响公益项目。”
这话漂亮。
一上来把奖项拉到三方评审，把她的问题打成个人舆论，再用公益项目压她。
楚狂歌看着他胸牌上的“合作方”三个字，心里给他鼓了个掌。
这位比许曼会说人话，刀也磨得亮。
她问。
“梁总，评审名单有公示吗？”
梁承语速不快。
“评审过程有保密要求，结果将在今晚公开。”
“评审标准呢？”
“公益项目参与度、社会影响、公众反馈、综合贡献。”
“分值表呢？”
梁承看了她两秒。
“内部评审材料，不便公开。”
楚狂歌点点头。
“听懂了，标准公开，分数不公开；结果公开，过程不公开；奖杯公开，账本不公开。梁总，你们这公平奖项，穿得比防晒衣还多。”
媒体区有人低头打字。
小圆的手机里，弹幕搬运群已经开始刷屏。
【她问到点上了】
【评审标准四件套，听着就很能操作】
【公益影响力奖给沈清梨？她最近不是刚接平台剧吗】
【别瞎说，可能真有项目】
【那就把项目拿出来啊】
梁承的手搭在袖扣上，拇指按了两下。
“楚老师，公益不是用来吵架的。”
楚狂歌抬眼。
“那你们把公益拿来换资源的时候，吵过价吗？”
这句话落下，舞台侧边的主持人彻底没词了。
台下有人转头看向沈清梨所在的A区。
沈清梨坐在第二排，穿淡金色礼服，背脊贴着椅背，手里拿着今晚的流程册。她身边的经纪人把流程册往下压，示意她别动。
陆绝站在楚狂歌侧后方，视线落到沈清梨前方的桌牌。
那块桌牌下压着一张临时座位调整条。
沈清梨原座，A5。
现座，A3。
A3正对颁奖通道。
他伸手拍下。
许曼看见他的动作，赶忙往前。
“陆总，内场禁止拍摄。”
陆绝把手机收回。
“我拍座位调整条。”
许曼说。
“座位根据现场流程调整。”
楚狂歌接住这句话。
“巧了，名单也根据现场流程调整？”
梁承皱眉。
“请你慎言。”
“我慎着呢，不慎我早把箱盖掀了。”
楚狂歌把手杖往地毯上一插，声音清亮。
“我问一个简单的。年度公益影响力人物，原定获奖人是谁？”
梁承没有接。
许曼抢先。
“楚老师，获奖名单未公开前，没有原定这个说法。”
“有备份箱，有改签条，有预采点，有b7入座前完成。你们连我落座前的表情都写进流程了，奖项倒突然天真无邪了？”
任蔓从总控区走下来，身后跟着平台运营负责人。她脸上挂着主持台常见的端庄壳子，步子却比刚才快。
“楚老师，你现在的所有发言，都可能造成不实传播。”
楚狂歌看向她。
“那你实一下。”
任蔓停住。
“什么？”
“原定获奖人是谁，现定是谁，变更时间，变更理由，签发人。五个问题，任总挑一个实。”
任蔓的唇抿成一条线。
平台负责人插话。
“楚老师，平台只是直播承载方，不参与奖项评定。”
楚狂歌转向他。
“那平台为什么在上午给沈清梨的新剧开屏排期？”
平台负责人手里的平板差点滑下去。
“那是商务排期，和今晚无关。”
“沈清梨新剧，柏瑞基金公益短片，星光盛典年度影响力奖，平台首页开屏，陆绝颁奖。四个点同一天撞车，你告诉我无关。”
楚狂歌把手往观众席一摊。
“巧合能撞一次，两次叫缘分，四次叫排班表。”
台下响起几声压低的笑，又很快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捅回去。
梁承的语气沉下来。
“楚老师，你把商业合作和公益荣誉混为一谈，对所有参与公益的人都不公平。”
楚狂歌点头。
“行，那我们把皮一层层剥。”
她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层，公益项目。谁捐钱，谁出人，谁跑现场，有发票有照片有项目回执，这层干净，奖给谁都行。”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层，传播资源。平台给开屏，主办方给奖项，艺人给话题，资方给预算。大家各拿各的，这层是生意，别披公益外套。”
第三根手指落在空中。
“第三层，舆论处置。你们把我放b7，把m-3藏无障碍通道，把预采点贴签到卡上，再让陆绝给沈清梨颁奖。镜头扫我，黑料垫场，获奖洗白，热搜接力。”
她看向梁承，又看向任蔓。
“这层，叫拿我的坏名声给你们的交易盖章。”
这一次，连主桌上的酒杯都没人碰了。
沈清梨的经纪人贴近她耳边，飞快说了句什么。沈清梨低头翻流程册，指腹停在奖项页。纸页边角被她捏出折痕。
楚狂歌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没工夫管。
她现在在赌。
赌他们不敢让箱子开，赌他们不敢承认名单换，赌他们更不敢让陆绝下场撕资源关系。
赌输了，她今晚就是直播事故本故，封杀进度也许真能冲上去。赌赢了，系统说不定又要给她扣正向声誉。
一想到失败奖励是温柔道歉九宫格，她握手杖的力气都大了点。
做人可以输，审美不能亡。
梁承往前半步。
“楚老师，你没有资格审判三方评审。”
楚狂歌抬手打断。
“梁总，别抬我。我不审判，我挂号。”
她指向备份箱。
“那只箱子，编号A7。签到卡文件夹也是A7前缀。我的手杖是A-07，星幂设备登记。刚才预采设备贴m-3，签到卡写m-3备采。你们所有东西都在同一条线里，谁都别装路过。”
陆绝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刚拍下的座位调整条。
沈清梨，A5调A3。
调整时间，十七点四十八。
楚狂歌看了一眼，递给小圆方向。
“小圆，收。”
小圆那边立刻用长焦拍下陆绝手机画面，唐观同步打时间戳。
楚狂歌转向任蔓。
“十七点四十八，我还被堵在西侧连廊，沈清梨座位从A5调到A3。请问为什么？”
任蔓的嗓子里像卡了片干纸。
“颁奖动线优化。”
“谁颁？”
任蔓停了一下。
“颁奖嘉宾......以现场播出为准。”
楚狂歌看向陆绝。
“陆总，你今晚原本颁这个奖吗？”
陆绝开口。
“组委会十六点发给我团队的版本里，我颁公益影响力人物。”
楚狂歌问。
“获奖人写了吗？”
“写了备选名单，三人。”
“沈清梨在里面吗？”
陆绝看着任蔓。
“不在。”
这三个字把主会场的空调声都压出来了。
前排几个媒体人直接把摄像机抬高，工作人员伸手拦，被记者一句“我们有媒体证”顶回去。
弹幕搬运群疯了。
【不在备选名单里？】
【那十七点四十八调座位是干嘛】
【红毯还没开始，名单换了？】
【楚狂歌这嘴，今天是带了开罐器吧】
【公平奖项：先开盖有奖】
任蔓的对讲机里传出总控急促的催声。
“切公益短片，切短片!”
舞台大屏闪了一下，原本的奖项背景被切成公益短片封面。
主持人抓到救命绳，立刻开口。
“让我们先通过短片，回顾这一年温暖人心的公益行动。”
楚狂歌抬头看大屏。
短片第一帧，是沈清梨蹲在山区小学门口给孩子递书包。
画面干净，阳光很满，字幕写着：沈清梨，持续关注儿童阅读公益。
楚狂歌看了两秒。
“停。”
没人停。
音乐起了，钢琴声铺满会场。
楚狂歌从陆绝手里拿过备用手机，点开小圆刚传来的证据池同步页面。屏幕上挂着那只备份箱侧面露出的名单页，下面还有签到卡改签条，m-3设备，座位调整条。
她把手机递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台媒体镜头前。
“老师，拍清楚。”
记者愣了半拍，镜头自动对焦，红灯亮起。
许曼冲过来。
“不能拍!”
小圆也在后排喊。
“媒体公开区域，已记录阻拦!”
短片音乐还在放，沈清梨的画面切到她参加公益晚宴，字幕继续滚。
楚狂歌看着大屏，抬高声音。
“第一，陆绝团队十六点版本，沈清梨不在备选名单。”
“第二，十七点四十八，沈清梨座位调到颁奖通道正位。”
“第三，我的签到卡写着b7入座前完成预采，m-3备采设备藏在无障碍通道。”
“第四，黑料热搜从上午挂到现在，正好给这个奖项铺反差。”
她每说一句，媒体区就多亮一台屏。
任蔓终于从稳态里脱开，快步走向导播台。
“关现场收音。”
陆绝看向她。
“现场收音关了，直播还在。”
任蔓脚步停住。
楚狂歌笑了一声。
“任总，别关。关了更像心虚。”
她转向梁承。
“梁总，你说商业合作和公益荣誉不能混。那我请问，沈清梨拿这个奖之后，平台开屏短片是不是同步上线？柏瑞基金是不是官宣她做年度公益推荐人？她的新剧是不是挂公益联名专区？”
梁承沉着脸。
“商务安排属于各方协议。”
“协议签了吗？”
梁承不答。
“签了几份？”
任蔓开口。
“楚老师，这涉及商业机密。”
楚狂歌点头。
“好，机密也算回答。”
她抬起手杖，轻轻点向大屏上的沈清梨。
“公益项目是门票，平台曝光是座位，奖项是印章，黑料是背景板。谁拿奖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套链条跑完，资方有美名，平台有内容，艺人有履历，主办方有钱。”
她停了一拍，视线扫过总控、主桌、媒体区。
“你们管它叫公平评选，我管它叫资源交易穿礼服。”
这句话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来。
观众席里，先是有人低头看手机，再有人侧身问旁边的人，接着前排媒体把镜头从大屏挪到主桌。几个赞助商代表互相交换眼神，杯子没人再端。
沈清梨坐在A3，手指还停在流程册上。经纪人伸手想按住她的手，她把流程册合上，没说话。
台上短片仍在播放，音乐却跟场内的杂音撞到一起，慈善两个字被主持人补场的声音揉得发散。
系统面板跳出。
【黑粉值实时增量： 】
【行业封杀进度：69%】
【提示：正向声誉风险急速上升】
楚狂歌看见69%那行，太阳穴跟着跳。
还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冲到70。
她瞥了眼大屏，又看了眼总控。
这时候最好再来个黑热搜，把她锤成破坏公益盛典的疯子。结果现场媒体全在拍任蔓和梁承，路人弹幕多半要开始夸她拆黑箱。
她真想把手杖啃了。
许曼接到新指令，快步走到楚狂歌面前。
“楚老师，组委会暂停该奖项颁发，稍后会发布说明。请你先回座位。”
楚狂歌看她。
“暂停？”
“对。”
“名单更换原因呢？”
“说明里会写。”
“预采点呢？”
“也会说明。”
“m-3设备呢？”
“会调查。”
楚狂歌啧了一声。
“三件套，说明、稍后、调查。你们内娱危机公关祖传三味真火。”
梁承转身要走。
楚狂歌忽然开口。
“梁总。”
梁承停下。
“还有事？”
楚狂歌抬手指向大屏。
“短片别白放。孩子递书包那段，项目回执拿得出来吗？”
梁承没答，直接看向任蔓。
任蔓的耳麦里又响了。
总控窗那边，导播助理冲出来，脸色乱得压不住。
“任总，大屏信号被切了!”
任蔓转头。
“谁切的？”
导播助理举着平板，喉咙发紧。
“不清楚，主屏接入了外部播放源，文件名......文件名叫A7证据轮播。”
楚狂歌握着手杖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动小圆的设备，也没让唐观投屏。
陆绝看向总控，脸色第一次沉下去。
主会场大屏上的公益短片卡住，沈清梨递书包的画面定格在半空。
下一秒，画面黑掉。
白色进度条从左往右爬出一厘米。
屏幕中央跳出一行字。
【A7证据轮播，即将开始。】
主会场门一开，掌声先扑到脸上。
楚狂歌拄着手杖踏进光里，脚踝疼得往上一抽，她把手杖往地毯上一点，硬是把那点疼压成了节拍。
台上主持人念到一半。
“本年度最受关注的公益影响力奖项名单，将由......”
许曼快走两步，挡在楚狂歌侧前方。
“楚老师，您先去b7落座，颁奖环节马上开始。”
楚狂歌看着她手里攥皱的流程纸。
“许老师，你这手速挺快，刚藏完预采点，又赶着藏名单？”
许曼脚步卡住。
她耳麦里传来细碎电流声，几个人同时在说话，声线叠在一起，压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
“楚老师，奖项物料和您无关。”
“跟我无关，你挡我干什么？”
楚狂歌手杖往旁边挪半寸，越过许曼，看向被工作人员抬走的备份箱。
箱子封条编号露出来一截。
A7-慈善影响力-备份。
前面那个A-07，陆绝给她的手杖编号。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手杖，木柄压着掌纹，触感很稳。
一个奖项备份箱，和她手里的“设备登记”同组前缀。巧合能有，但巧到同一条走廊，同一个预采点，同一场红毯审判，就不太礼貌了。
楚狂歌心里把牌重新铺开。
备采设备为了拍她，名单箱为了配合奖项，预采点写在签到卡上。她要是入座前被问黑料，旁边箱子里正好压着“年度影响力”的获奖名单。沈清梨上台，陆绝颁奖，镜头扫她b7。全场只要一个表情，就够剪成“恶女看清白女主领奖破防”。
这活儿熟练得像流水线。
可流水线最怕有人拔电源。
陆绝从后方跟上，目光扫过箱子封条。
“许曼，备份箱先别转移。”
许曼按住耳麦。
“陆总，奖项物料不能暴露在公开区域，这是主办方规定。”
“刚才它暴露在预采设备旁。”
“那是工作人员放置失误。”
楚狂歌点头。
“你们失误挺齐全，线会翘，机位会藏，名单会路过，连我脚都被安排成了公益道具。”
许曼没接她这句，伸手示意内场志愿者。
“引导楚老师落座。”
两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动作客气，站位却堵住了她通往备份箱的路。
前排嘉宾已经回头。
媒体区有镜头转向这边，又被现场导播提示牌压下去。提示牌上写着四个字，禁止内拍。
小圆站在媒体后排，手机贴着胸前，屏幕亮着红点。她没往前挤，只把镜头抬到能拍见楚狂歌和许曼同框的位置。
唐观的声音从她耳机里传出来。
“别冲，拍连续画面。”
小圆舔了下干裂的唇。
“收到。”
台上主持人还在垫场，语速比彩排快了半拍。
“公益的意义，在于每一次善意被看见，每一个行动被记录......”
楚狂歌听得头皮发麻。
内娱最擅长把脏水装进水晶杯，再贴一圈金边，端上来叫大家干杯。
她抬手，对着台上举了一下手杖。
主持人余光扫到她，卡了半个音。
导播台那边有人挥手，示意镜头别切。
可现场观众席已经动了。
b区有人掏手机，媒体区几台相机压低镜头，快门声被掌声盖住，又从掌声缝里漏出来。
许曼低声说。
“楚老师，别在颁奖前制造插曲。”
楚狂歌看她。
“插曲？你们都把我写进预采点了，我以为我是主题曲。”
许曼的脸部线条绷住。
“你现在质疑名单，没有证据。”
楚狂歌手杖点了点地毯。
“那你把箱子放下，我看看证据有没有长腿。”
“奖项名单属于未公开信息。”
“未公开信息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入场动线上？”
“工作人员失误。”
“谁的工作人员？”
“现场组。”
“现场组谁签字？”
许曼不说话了。
楚狂歌往前一步，手杖先落地，护踝被地毯边缘蹭过，疼意顺着小腿爬上来。她把重心压到手杖上，抬下巴看向台侧。
“任总在吗？不在的话，让能签字的人出来。别让许老师一只手捂名单，一只手捂预采点，忙得像八爪鱼考编。”
前排有个品牌方代表没忍住，水杯碰到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许曼耳麦里终于换了人。
任蔓的声音传进现场返听。
“楚老师，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在会后向组委会提交。”
楚狂歌转头，看向舞台右侧二层总控窗。
玻璃后站着几个人，任蔓穿黑色套装，手里拿着对讲机，旁边还有平台方负责人和主赞助商代表。隔着一层玻璃，每个人都像被装进了展示柜。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总控窗。
“会后？你们会前改动线，会中搬箱子，会后删监控。任总，时间管理大师见了你都得交学费。”
总控窗里，任蔓放下对讲机。
片刻后，场内音响切出她的声音。
“楚老师，盛典正在直播，请尊重现场秩序。”
楚狂歌听到“直播”两个字，反倒笑出了声。
“直播啊？那更好了。”
她转向台上的主持人。
“主持人，刚才你说善意要被看见，行动要被记录。麻烦把这句话借我用三分钟。”
主持人的提词器跳了一下，脸上的职业笑被灯打得发僵。
“楚老师，流程里没有这个环节。”
“流程里有预采点吗？”
主持人嘴唇动了动，看向台侧。
楚狂歌不等他接话，抬手指向被抬到半路的备份箱。
“那只箱子，停。”
抬箱子的工作人员脚下停了一拍，又看向许曼。
许曼压着嗓子。
“继续走。”
陆绝开口。
“停。”
他的声音不高，落在离箱子最近的工作人员耳边，比耳麦里的催促管用。工作人员两只手托着箱底，胳膊僵在半空，脸上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掉。
主赞助商代表终于从总控下来。
男人四十多岁，西装领口别着慈善盛典徽章，胸牌写着“柏瑞公益基金合作方，梁承”。
他走得很稳，停在楚狂歌三步外。
“楚老师，我是柏瑞公益基金梁承。今晚奖项由组委会、基金会、平台三方评审，流程合规。你对个人舆论有不满，可以另行沟通，不要影响公益项目。”
这话漂亮。
一上来把奖项拉到三方评审，把她的问题打成个人舆论，再用公益项目压她。
楚狂歌看着他胸牌上的“合作方”三个字，心里给他鼓了个掌。
这位比许曼会说人话，刀也磨得亮。
她问。
“梁总，评审名单有公示吗？”
梁承语速不快。
“评审过程有保密要求，结果将在今晚公开。”
“评审标准呢？”
“公益项目参与度、社会影响、公众反馈、综合贡献。”
“分值表呢？”
梁承看了她两秒。
“内部评审材料，不便公开。”
楚狂歌点点头。
“听懂了，标准公开，分数不公开；结果公开，过程不公开；奖杯公开，账本不公开。梁总，你们这公平奖项，穿得比防晒衣还多。”
媒体区有人低头打字。
小圆的手机里，弹幕搬运群已经开始刷屏。
【她问到点上了】
【评审标准四件套，听着就很能操作】
【公益影响力奖给沈清梨？她最近不是刚接平台剧吗】
【别瞎说，可能真有项目】
【那就把项目拿出来啊】
梁承的手搭在袖扣上，拇指按了两下。
“楚老师，公益不是用来吵架的。”
楚狂歌抬眼。
“那你们把公益拿来换资源的时候，吵过价吗？”
这句话落下，舞台侧边的主持人彻底没词了。
台下有人转头看向沈清梨所在的A区。
沈清梨坐在第二排，穿淡金色礼服，背脊贴着椅背，手里拿着今晚的流程册。她身边的经纪人把流程册往下压，示意她别动。
陆绝站在楚狂歌侧后方，视线落到沈清梨前方的桌牌。
那块桌牌下压着一张临时座位调整条。
沈清梨原座，A5。
现座，A3。
A3正对颁奖通道。
他伸手拍下。
许曼看见他的动作，赶忙往前。
“陆总，内场禁止拍摄。”
陆绝把手机收回。
“我拍座位调整条。”
许曼说。
“座位根据现场流程调整。”
楚狂歌接住这句话。
“巧了，名单也根据现场流程调整？”
梁承皱眉。
“请你慎言。”
“我慎着呢，不慎我早把箱盖掀了。”
楚狂歌把手杖往地毯上一插，声音清亮。
“我问一个简单的。年度公益影响力人物，原定获奖人是谁？”
梁承没有接。
许曼抢先。
“楚老师，获奖名单未公开前，没有原定这个说法。”
“有备份箱，有改签条，有预采点，有b7入座前完成。你们连我落座前的表情都写进流程了，奖项倒突然天真无邪了？”
任蔓从总控区走下来，身后跟着平台运营负责人。她脸上挂着主持台常见的端庄壳子，步子却比刚才快。
“楚老师，你现在的所有发言，都可能造成不实传播。”
楚狂歌看向她。
“那你实一下。”
任蔓停住。
“什么？”
“原定获奖人是谁，现定是谁，变更时间，变更理由，签发人。五个问题，任总挑一个实。”
任蔓的唇抿成一条线。
平台负责人插话。
“楚老师，平台只是直播承载方，不参与奖项评定。”
楚狂歌转向他。
“那平台为什么在上午给沈清梨的新剧开屏排期？”
平台负责人手里的平板差点滑下去。
“那是商务排期，和今晚无关。”
“沈清梨新剧，柏瑞基金公益短片，星光盛典年度影响力奖，平台首页开屏，陆绝颁奖。四个点同一天撞车，你告诉我无关。”
楚狂歌把手往观众席一摊。
“巧合能撞一次，两次叫缘分，四次叫排班表。”
台下响起几声压低的笑，又很快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捅回去。
梁承的语气沉下来。
“楚老师，你把商业合作和公益荣誉混为一谈，对所有参与公益的人都不公平。”
楚狂歌点头。
“行，那我们把皮一层层剥。”
她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层，公益项目。谁捐钱，谁出人，谁跑现场，有发票有照片有项目回执，这层干净，奖给谁都行。”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层，传播资源。平台给开屏，主办方给奖项，艺人给话题，资方给预算。大家各拿各的，这层是生意，别披公益外套。”
第三根手指落在空中。
“第三层，舆论处置。你们把我放b7，把m-3藏无障碍通道，把预采点贴签到卡上，再让陆绝给沈清梨颁奖。镜头扫我，黑料垫场，获奖洗白，热搜接力。”
她看向梁承，又看向任蔓。
“这层，叫拿我的坏名声给你们的交易盖章。”
这一次，连主桌上的酒杯都没人碰了。
沈清梨的经纪人贴近她耳边，飞快说了句什么。沈清梨低头翻流程册，指腹停在奖项页。纸页边角被她捏出折痕。
楚狂歌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没工夫管。
她现在在赌。
赌他们不敢让箱子开，赌他们不敢承认名单换，赌他们更不敢让陆绝下场撕资源关系。
赌输了，她今晚就是直播事故本故，封杀进度也许真能冲上去。赌赢了，系统说不定又要给她扣正向声誉。
一想到失败奖励是温柔道歉九宫格，她握手杖的力气都大了点。
做人可以输，审美不能亡。
梁承往前半步。
“楚老师，你没有资格审判三方评审。”
楚狂歌抬手打断。
“梁总，别抬我。我不审判，我挂号。”
她指向备份箱。
“那只箱子，编号A7。签到卡文件夹也是A7前缀。我的手杖是A-07，星幂设备登记。刚才预采设备贴m-3，签到卡写m-3备采。你们所有东西都在同一条线里，谁都别装路过。”
陆绝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刚拍下的座位调整条。
沈清梨，A5调A3。
调整时间，十七点四十八。
楚狂歌看了一眼，递给小圆方向。
“小圆，收。”
小圆那边立刻用长焦拍下陆绝手机画面，唐观同步打时间戳。
楚狂歌转向任蔓。
“十七点四十八，我还被堵在西侧连廊，沈清梨座位从A5调到A3。请问为什么？”
任蔓的嗓子里像卡了片干纸。
“颁奖动线优化。”
“谁颁？”
任蔓停了一下。
“颁奖嘉宾......以现场播出为准。”
楚狂歌看向陆绝。
“陆总，你今晚原本颁这个奖吗？”
陆绝开口。
“组委会十六点发给我团队的版本里，我颁公益影响力人物。”
楚狂歌问。
“获奖人写了吗？”
“写了备选名单，三人。”
“沈清梨在里面吗？”
陆绝看着任蔓。
“不在。”
这三个字把主会场的空调声都压出来了。
前排几个媒体人直接把摄像机抬高，工作人员伸手拦，被记者一句“我们有媒体证”顶回去。
弹幕搬运群疯了。
【不在备选名单里？】
【那十七点四十八调座位是干嘛】
【红毯还没开始，名单换了？】
【楚狂歌这嘴，今天是带了开罐器吧】
【公平奖项：先开盖有奖】
任蔓的对讲机里传出总控急促的催声。
“切公益短片，切短片!”
舞台大屏闪了一下，原本的奖项背景被切成公益短片封面。
主持人抓到救命绳，立刻开口。
“让我们先通过短片，回顾这一年温暖人心的公益行动。”
楚狂歌抬头看大屏。
短片第一帧，是沈清梨蹲在山区小学门口给孩子递书包。
画面干净，阳光很满，字幕写着：沈清梨，持续关注儿童阅读公益。
楚狂歌看了两秒。
“停。”
没人停。
音乐起了，钢琴声铺满会场。
楚狂歌从陆绝手里拿过备用手机，点开小圆刚传来的证据池同步页面。屏幕上挂着那只备份箱侧面露出的名单页，下面还有签到卡改签条，m-3设备，座位调整条。
她把手机递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台媒体镜头前。
“老师，拍清楚。”
记者愣了半拍，镜头自动对焦，红灯亮起。
许曼冲过来。
“不能拍!”
小圆也在后排喊。
“媒体公开区域，已记录阻拦!”
短片音乐还在放，沈清梨的画面切到她参加公益晚宴，字幕继续滚。
楚狂歌看着大屏，抬高声音。
“第一，陆绝团队十六点版本，沈清梨不在备选名单。”
“第二，十七点四十八，沈清梨座位调到颁奖通道正位。”
“第三，我的签到卡写着b7入座前完成预采，m-3备采设备藏在无障碍通道。”
“第四，黑料热搜从上午挂到现在，正好给这个奖项铺反差。”
她每说一句，媒体区就多亮一台屏。
任蔓终于从稳态里脱开，快步走向导播台。
“关现场收音。”
陆绝看向她。
“现场收音关了，直播还在。”
任蔓脚步停住。
楚狂歌笑了一声。
“任总，别关。关了更像心虚。”
她转向梁承。
“梁总，你说商业合作和公益荣誉不能混。那我请问，沈清梨拿这个奖之后，平台开屏短片是不是同步上线？柏瑞基金是不是官宣她做年度公益推荐人？她的新剧是不是挂公益联名专区？”
梁承沉着脸。
“商务安排属于各方协议。”
“协议签了吗？”
梁承不答。
“签了几份？”
任蔓开口。
“楚老师，这涉及商业机密。”
楚狂歌点头。
“好，机密也算回答。”
她抬起手杖，轻轻点向大屏上的沈清梨。
“公益项目是门票，平台曝光是座位，奖项是印章，黑料是背景板。谁拿奖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套链条跑完，资方有美名，平台有内容，艺人有履历，主办方有钱。”
她停了一拍，视线扫过总控、主桌、媒体区。
“你们管它叫公平评选，我管它叫资源交易穿礼服。”
这句话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来。
观众席里，先是有人低头看手机，再有人侧身问旁边的人，接着前排媒体把镜头从大屏挪到主桌。几个赞助商代表互相交换眼神，杯子没人再端。
沈清梨坐在A3，手指还停在流程册上。经纪人伸手想按住她的手，她把流程册合上，没说话。
台上短片仍在播放，音乐却跟场内的杂音撞到一起，慈善两个字被主持人补场的声音揉得发散。
系统面板跳出。
【黑粉值实时增量： 】
【行业封杀进度：69%】
【提示：正向声誉风险急速上升】
楚狂歌看见69%那行，太阳穴跟着跳。
还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冲到70。
她瞥了眼大屏，又看了眼总控。
这时候最好再来个黑热搜，把她锤成破坏公益盛典的疯子。结果现场媒体全在拍任蔓和梁承，路人弹幕多半要开始夸她拆黑箱。
她真想把手杖啃了。
许曼接到新指令，快步走到楚狂歌面前。
“楚老师，组委会暂停该奖项颁发，稍后会发布说明。请你先回座位。”
楚狂歌看她。
“暂停？”
“对。”
“名单更换原因呢？”
“说明里会写。”
“预采点呢？”
“也会说明。”
“m-3设备呢？”
“会调查。”
楚狂歌啧了一声。
“三件套，说明、稍后、调查。你们内娱危机公关祖传三味真火。”
梁承转身要走。
楚狂歌忽然开口。
“梁总。”
梁承停下。
“还有事？”
楚狂歌抬手指向大屏。
“短片别白放。孩子递书包那段，项目回执拿得出来吗？”
梁承没答，直接看向任蔓。
任蔓的耳麦里又响了。
总控窗那边，导播助理冲出来，脸色乱得压不住。
“任总，大屏信号被切了!”
任蔓转头。
“谁切的？”
导播助理举着平板，喉咙发紧。
“不清楚，主屏接入了外部播放源，文件名......文件名叫A7证据轮播。”
楚狂歌握着手杖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动小圆的设备，也没让唐观投屏。
陆绝看向总控，脸色第一次沉下去。
主会场大屏上的公益短片卡住，沈清梨递书包的画面定格在半空。
下一秒，画面黑掉。
白色进度条从左往右爬出一厘米。
屏幕中央跳出一行字。
【A7证据轮播，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