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荆州风云（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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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祺终究没能再从家中出来，蒯良也称病闭门不出，蔡瑁按照约定放出了江夏失守的消息。
襄阳城中果然大乱，百姓们四处奔走希望从各种渠道打探出真实的消息。
然而消息这种东西越传就越是夸张，且不论各路浑水摸鱼造谣生事的人，单单江夏全境陷落已经有了数个版本，有说袁军已经占领全境的，有说袁军已经过境正在攻打南郡其他城池的，甚至有人说袁军已经到了襄阳门口，不日就会进攻的。
城中一时间人心惶惶，也不知是不是有心人提示，终于有人想起前去质问蔡夫人，没过多久州牧府前围满了百姓，希望蔡夫人能够出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蔡夫人在府中其实也很茫然，蒯祺只说了将消息散播出去后王镇会有机会，可没说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眼见着聚拢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惶恐之下她竟然想让高顺派兵镇压，将可能发生的骚乱给直接按死。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只要解决掉可能制造骚乱的人，骚乱自然不会发生。
然而高顺听完蔡夫人的计策后无语至极，心道难怪荆州总是在挨揍，掌握权力的人对军事一无所知，不挨揍才是怪事。
骚乱是坏事吗？当然不是了！
如果不乱起来，他都想不出好办法调动黄祖。
没错，高顺一直没有动作不是他不想做些什么，而是真的被黄祖防得严严实实。
刚入城时高顺并没有将襄阳的守军放在眼里，一支能让蔡夫人带着少主从襄阳城中跑出来的军队能有什么本事？
然而等他入城后想要接管一部分城防时却发生了意外，第一天守军便将以州牧府为中心的大片区域让了出来，美其名曰让他们休整，可是休整好之后等高顺去索要城防权时却发生了变故。
黄祖根本不见高顺，并且将城墙划做禁区，派遣了大量弓箭手驻防，这些弓箭手以没有将令的名义拒绝接纳与换防，并用犀利的箭术将高顺逼退。
所以不是高顺不想武装夺权，而是硬拼下来必定会损失惨重，最终他接受了牵招的建议龟缩在州牧府附近等待时机。
如今他怎能放过这个机会？
向蔡夫人行了一礼，高顺义正言辞道：“既然夫人担心发生骚乱，那就应该调兵镇压啊。”
“是啊！”蔡夫人眼中闪过一抹茫然，说道，“我正是来找高将军调兵的啊。”
“不不不。”高顺连忙摆手，“赵国的兵怎么能平定襄阳的乱？襄阳的乱只能襄阳的兵来平定才对。”
“对对对！”蔡夫人恍然，起身告辞，“多谢将军明示，我这就去寻黄祖。”
经过了最初的恐慌，逐渐安定下来的蔡夫人想明白了许多事，有了自己的谋划。
高顺给的建议对吗？当然不对了！
黄祖是一定要找的，但怎么可能是她去？
一路穿过厅堂，她吩咐侍卫打开大门，当着激愤百姓的面下令：“卸下刀剑弓弩，都是襄阳的父老乡亲，有什么可怕的？”
原本想要冲过来闹事的百姓纷纷停住脚步，有些还想大声喊叫却被人按住，他们也没想到蔡夫人居然会亲自出来，更没想到还是毫无防备。
一个女人，还是身份高贵的女人站在他们面前，即便是最顽劣的人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放肆，只因他们不是蔡氏的家奴，不受蔡氏管辖，拥有在蔡氏面前昂首挺胸的权力。
“慌什么！”蔡夫人看着想要冲上来的百姓，袖袍一摆，问道，“你们这么多人来围攻州牧府所为何事？”
“这……”百姓们被她唬住，犹豫半晌才有人喊道，“我等要见州牧，我等有要事询问！”
“州牧病逝，大公子远在豫州督战抵挡袁谭侵袭，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蔡夫人寻声看去，语气坚定，“有什么事和我说。”
“你又不是州牧，与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现在代行州牧事。”蔡夫人骤然提高声音，“去岁有人来襄阳躲避战乱，谁给你们开的城门？有些人没吃的，谁给你们发放的粮食？有些人没穿的，谁让布行降价？有些人交不起税，谁给你们免了？
小公子年幼，夫君仙逝，我这个为人妻、为人母的扛下整个襄阳民生的重担，是不让你们过活了？还是少了你们吃穿？”
此言一出，人群霎时陷入寂静。
不得不说，这些功绩大多与蔡夫人没什么关系，都是襄阳的官员谋划制定的，但百姓哪能明白这些？他们只知道刘表重病卧床，能够为百姓们做决定的肯定只有蔡夫人了。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连吃带拿如今可不是没人敢在蔡夫人面前造次？
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蔡夫人，是我等无礼了，还请蔡夫人见谅。不过我等这般着急也是事出有因，我等听闻那袁贼已经攻破江夏，不日就要兵临城下了，是不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
“呃……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的你也信？”
“可是……可是有人看到水军回来了啊。江夏若没失守，水军为何会返回襄阳？难不成袁贼被击败了？”
“你看看我。”蔡夫人向前走了两步，举起纤细柔嫩的手臂，反问，“你看我像是能上阵打仗的人吗？你们在城中，我就不再城中了？我都没跑，你们慌什么？襄阳城高池深、兵精粮足，坚守两三年都不成问题，还有大将黄祖统筹战事，那袁贼就算来到城下又能如何？他能围成两三年吗？
散了吧，我儿正在读书，莫要扰了他。待我儿长成定会像他父亲那般成为天下伟岸的大丈夫，保你们安居乐业。”
百姓们闻言确实不好说什么，毕竟蔡夫人没有逃跑，看样子也不像是想要逃跑，再继续围着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想让他们散去是不可能的，既然蔡夫人不懂用兵，那找个懂的不就行了吗？况且蔡夫人不是说了吗？黄祖在统筹军事。
那黄祖本就是江夏守将，放弃江夏跑来襄阳坚守，不说他临阵脱逃都算顾忌他的脸面了，如今找他问问江夏的战况总没问题了吧？
四散的人群在几条街之外又聚拢了起来，他们并没有看到蔡夫人眼中的玩味与讥讽，他们只觉得蔡夫人说的没错，想要知道真相就要去问对的人。
然而在襄阳城中知道真相的人有很多，能问的人也有很多，百姓们根本想不到他们找上了唯一一个错误答案。
黄祖是将领，统兵的将领。
他从不需要关注民生，也不在意百姓们究竟在想什么，他的眼中只有功绩，他的手段只有战争，百姓只是他补给军粮的重要工具，没让工具变成粮食已经是他心善了。
工具出了问题就要修补，修补工具同样也需要工具，好在他手上的工具够多。
刀剑、长枪、弓弩……
削平棱角、剔除毛刺、将不结实的地方钉紧，修补工具的方式有很多，既然不好用的工具各有各的毛病，他不介意花时间慢慢料理。
一排排精悍的士卒将聚集在一起的百姓团团围住，士卒手中的刀剑摄人心魄，弓箭闪烁寒芒，百姓们心中打颤，却还天真的以为军队就该这样，军队越是强悍他们就越安全。
可惜，这支军队并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存在的。
当百姓们依旧像逼迫蔡夫人那样想要逼迫黄祖站出来回答他们问题的时候，黄祖没有露面。
军士只是给百姓们划了一道界限，明令警告他们越界就会死。
可是高高在上的刘表之妻、蔡氏之女都愿意在他们面前好言劝说，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根本无法阻挡百姓们对真相的渴望。
就在如此的情况下，残暴的杀戮开始了……
武艺再高明的江湖侠客也不愿意与军队产生冲突，士兵的武艺虽然不高，但杀人效率却是侠客们无法望其项背的。
成片的羽箭洒向人群，钉在地面上，箭雨不会溅起水花，却在哭嚎与惊恐的混杂声中溅起一朵朵殷红的血花。
如林的长枪端平，锋锐的枪头缓慢逼近柔软的躯体，将死亡连接起来。
有人已经吓得不敢动弹，只能在原地等待死亡降临，有的还想逃跑，可长枪的缓慢并非给他们留下逃跑的时间，而是将他们逼近另一个深渊——外围的士卒拔出刀剑，遵循着将令将杀敌的武器挥向乡亲，没有半分犹豫和怜悯。
没人能够逃走，黄祖就从未想过让人逃走，军人的思维让他清楚解决麻烦绝不能拖泥带水，一定要干净利落斩尽杀绝，只有这样日后才不会有人效仿这种愚行。
不得不承认黄祖训练出的士兵确实很厉害，他们杀戮的效率惊人，不到一刻就将上千名百姓杀了个干干净净。
血水顺着石砖的缝隙流入沟渠，死尸带着绝望与不解的神色被装车运走。
黄祖对自己的修补手艺非常满意，他觉得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甚至避免了日后出现这种麻烦，简直就是大功一件。
可他殊不知当他下令的那一刻，真正的大麻烦正在极速赶来。
“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们都做了什么！”一位年过半百的文士骑马疾驰而来，此人面型忠正，年轻时应该是个美男子，服饰与须发搭理得极为精细，只是胯下的马匹与身份有些不符，那是一匹驽马，在城中奔驰此时竟已气喘吁吁，脖子上还残留着被车架压出的痕迹。
士卒们显然是认识这个人的，没有对他抱有敌意，只是无论此人如何询问，士卒们都闭口不言。
这人被气得不行，直接找上了黄祖，气愤的质问声近乎沙哑：“黄祖！看看你做的好事，你为什么要残杀百姓！”
“这是民变。”黄祖没有因此人的愤怒而生气，神色极为淡然，平静地说，“乱民冲击军营，不杀他们，难不成要看着他们祸乱士气，残害士卒？”
“这不是民变，不是！”中年人难掩激动的情绪，咆哮道，“你见过民变不拿武器的吗？他们两手空空，你看不见吗？”
“谁知道呢？”面对质问，黄祖不以为意，“说不定他们是来抢武器的，说不定他们就是蠢。”
“你蠢！你才蠢！”
“够了！”黄祖终于不耐烦，推开眼前的中年人冷声说，“宋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他们闹事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围攻州牧府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我将他们杀了，你出来了？哼，人都死了，你来劲又有什么用？”
此人正是荆州学派的核心领袖之一宋忠，他被黄祖说得差点背过气去，咬牙切齿道：“黄祖……黄祖！好好好，你敢如此羞辱我，如此罔顾人命！等着吧，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罢，宋忠转身就走，看样子不似想要善了。
黄祖倒是没有出手阻拦，眼中满是戏谑，似乎巴不得赶快与宋忠发生冲突。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与高顺遇到的问题几乎相同，他肯定不想在自己防守的城池之中有一支其他势力的军队，奈何他也解决不了高顺。
通过观察，他觉得就算他占尽优势，击败高顺也只能是惨胜，这样的代价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于是他便将主意打到了襄阳原本的那些守军身上。
那些守军人数不算多，只有一万左右，训练与装备却不差，是刘表为了争霸天下准备的主力之一，若不是刘表卧病在床，这些人也不会沦为守城的士卒。
黄祖当然不会信任他们，可若是将这支军队的装备替换下来，再让他们充做炮灰去与高顺拼命，黄祖觉得自己的实力绝对会猛增一大截。
这支军队本来是属于刘琮的，但统兵的中级将校大多是士族子弟，与荆州学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宋忠站出来登高一呼，他们便倒向了蒯良那一派。
黄祖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出身是什么，他需要的是一个在那些人面前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荆州学派又不是宋忠的一言堂。
蒯祺终究没能再从家中出来，蒯良也称病闭门不出，蔡瑁按照约定放出了江夏失守的消息。
襄阳城中果然大乱，百姓们四处奔走希望从各种渠道打探出真实的消息。
然而消息这种东西越传就越是夸张，且不论各路浑水摸鱼造谣生事的人，单单江夏全境陷落已经有了数个版本，有说袁军已经占领全境的，有说袁军已经过境正在攻打南郡其他城池的，甚至有人说袁军已经到了襄阳门口，不日就会进攻的。
城中一时间人心惶惶，也不知是不是有心人提示，终于有人想起前去质问蔡夫人，没过多久州牧府前围满了百姓，希望蔡夫人能够出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蔡夫人在府中其实也很茫然，蒯祺只说了将消息散播出去后王镇会有机会，可没说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眼见着聚拢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惶恐之下她竟然想让高顺派兵镇压，将可能发生的骚乱给直接按死。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只要解决掉可能制造骚乱的人，骚乱自然不会发生。
然而高顺听完蔡夫人的计策后无语至极，心道难怪荆州总是在挨揍，掌握权力的人对军事一无所知，不挨揍才是怪事。
骚乱是坏事吗？当然不是了！
如果不乱起来，他都想不出好办法调动黄祖。
没错，高顺一直没有动作不是他不想做些什么，而是真的被黄祖防得严严实实。
刚入城时高顺并没有将襄阳的守军放在眼里，一支能让蔡夫人带着少主从襄阳城中跑出来的军队能有什么本事？
然而等他入城后想要接管一部分城防时却发生了意外，第一天守军便将以州牧府为中心的大片区域让了出来，美其名曰让他们休整，可是休整好之后等高顺去索要城防权时却发生了变故。
黄祖根本不见高顺，并且将城墙划做禁区，派遣了大量弓箭手驻防，这些弓箭手以没有将令的名义拒绝接纳与换防，并用犀利的箭术将高顺逼退。
所以不是高顺不想武装夺权，而是硬拼下来必定会损失惨重，最终他接受了牵招的建议龟缩在州牧府附近等待时机。
如今他怎能放过这个机会？
向蔡夫人行了一礼，高顺义正言辞道：“既然夫人担心发生骚乱，那就应该调兵镇压啊。”
“是啊！”蔡夫人眼中闪过一抹茫然，说道，“我正是来找高将军调兵的啊。”
“不不不。”高顺连忙摆手，“赵国的兵怎么能平定襄阳的乱？襄阳的乱只能襄阳的兵来平定才对。”
“对对对！”蔡夫人恍然，起身告辞，“多谢将军明示，我这就去寻黄祖。”
经过了最初的恐慌，逐渐安定下来的蔡夫人想明白了许多事，有了自己的谋划。
高顺给的建议对吗？当然不对了！
黄祖是一定要找的，但怎么可能是她去？
一路穿过厅堂，她吩咐侍卫打开大门，当着激愤百姓的面下令：“卸下刀剑弓弩，都是襄阳的父老乡亲，有什么可怕的？”
原本想要冲过来闹事的百姓纷纷停住脚步，有些还想大声喊叫却被人按住，他们也没想到蔡夫人居然会亲自出来，更没想到还是毫无防备。
一个女人，还是身份高贵的女人站在他们面前，即便是最顽劣的人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放肆，只因他们不是蔡氏的家奴，不受蔡氏管辖，拥有在蔡氏面前昂首挺胸的权力。
“慌什么！”蔡夫人看着想要冲上来的百姓，袖袍一摆，问道，“你们这么多人来围攻州牧府所为何事？”
“这……”百姓们被她唬住，犹豫半晌才有人喊道，“我等要见州牧，我等有要事询问！”
“州牧病逝，大公子远在豫州督战抵挡袁谭侵袭，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蔡夫人寻声看去，语气坚定，“有什么事和我说。”
“你又不是州牧，与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现在代行州牧事。”蔡夫人骤然提高声音，“去岁有人来襄阳躲避战乱，谁给你们开的城门？有些人没吃的，谁给你们发放的粮食？有些人没穿的，谁让布行降价？有些人交不起税，谁给你们免了？
小公子年幼，夫君仙逝，我这个为人妻、为人母的扛下整个襄阳民生的重担，是不让你们过活了？还是少了你们吃穿？”
此言一出，人群霎时陷入寂静。
不得不说，这些功绩大多与蔡夫人没什么关系，都是襄阳的官员谋划制定的，但百姓哪能明白这些？他们只知道刘表重病卧床，能够为百姓们做决定的肯定只有蔡夫人了。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连吃带拿如今可不是没人敢在蔡夫人面前造次？
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蔡夫人，是我等无礼了，还请蔡夫人见谅。不过我等这般着急也是事出有因，我等听闻那袁贼已经攻破江夏，不日就要兵临城下了，是不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
“呃……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的你也信？”
“可是……可是有人看到水军回来了啊。江夏若没失守，水军为何会返回襄阳？难不成袁贼被击败了？”
“你看看我。”蔡夫人向前走了两步，举起纤细柔嫩的手臂，反问，“你看我像是能上阵打仗的人吗？你们在城中，我就不再城中了？我都没跑，你们慌什么？襄阳城高池深、兵精粮足，坚守两三年都不成问题，还有大将黄祖统筹战事，那袁贼就算来到城下又能如何？他能围成两三年吗？
散了吧，我儿正在读书，莫要扰了他。待我儿长成定会像他父亲那般成为天下伟岸的大丈夫，保你们安居乐业。”
百姓们闻言确实不好说什么，毕竟蔡夫人没有逃跑，看样子也不像是想要逃跑，再继续围着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想让他们散去是不可能的，既然蔡夫人不懂用兵，那找个懂的不就行了吗？况且蔡夫人不是说了吗？黄祖在统筹军事。
那黄祖本就是江夏守将，放弃江夏跑来襄阳坚守，不说他临阵脱逃都算顾忌他的脸面了，如今找他问问江夏的战况总没问题了吧？
四散的人群在几条街之外又聚拢了起来，他们并没有看到蔡夫人眼中的玩味与讥讽，他们只觉得蔡夫人说的没错，想要知道真相就要去问对的人。
然而在襄阳城中知道真相的人有很多，能问的人也有很多，百姓们根本想不到他们找上了唯一一个错误答案。
黄祖是将领，统兵的将领。
他从不需要关注民生，也不在意百姓们究竟在想什么，他的眼中只有功绩，他的手段只有战争，百姓只是他补给军粮的重要工具，没让工具变成粮食已经是他心善了。
工具出了问题就要修补，修补工具同样也需要工具，好在他手上的工具够多。
刀剑、长枪、弓弩……
削平棱角、剔除毛刺、将不结实的地方钉紧，修补工具的方式有很多，既然不好用的工具各有各的毛病，他不介意花时间慢慢料理。
一排排精悍的士卒将聚集在一起的百姓团团围住，士卒手中的刀剑摄人心魄，弓箭闪烁寒芒，百姓们心中打颤，却还天真的以为军队就该这样，军队越是强悍他们就越安全。
可惜，这支军队并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存在的。
当百姓们依旧像逼迫蔡夫人那样想要逼迫黄祖站出来回答他们问题的时候，黄祖没有露面。
军士只是给百姓们划了一道界限，明令警告他们越界就会死。
可是高高在上的刘表之妻、蔡氏之女都愿意在他们面前好言劝说，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根本无法阻挡百姓们对真相的渴望。
就在如此的情况下，残暴的杀戮开始了……
武艺再高明的江湖侠客也不愿意与军队产生冲突，士兵的武艺虽然不高，但杀人效率却是侠客们无法望其项背的。
成片的羽箭洒向人群，钉在地面上，箭雨不会溅起水花，却在哭嚎与惊恐的混杂声中溅起一朵朵殷红的血花。
如林的长枪端平，锋锐的枪头缓慢逼近柔软的躯体，将死亡连接起来。
有人已经吓得不敢动弹，只能在原地等待死亡降临，有的还想逃跑，可长枪的缓慢并非给他们留下逃跑的时间，而是将他们逼近另一个深渊——外围的士卒拔出刀剑，遵循着将令将杀敌的武器挥向乡亲，没有半分犹豫和怜悯。
没人能够逃走，黄祖就从未想过让人逃走，军人的思维让他清楚解决麻烦绝不能拖泥带水，一定要干净利落斩尽杀绝，只有这样日后才不会有人效仿这种愚行。
不得不承认黄祖训练出的士兵确实很厉害，他们杀戮的效率惊人，不到一刻就将上千名百姓杀了个干干净净。
血水顺着石砖的缝隙流入沟渠，死尸带着绝望与不解的神色被装车运走。
黄祖对自己的修补手艺非常满意，他觉得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甚至避免了日后出现这种麻烦，简直就是大功一件。
可他殊不知当他下令的那一刻，真正的大麻烦正在极速赶来。
“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们都做了什么！”一位年过半百的文士骑马疾驰而来，此人面型忠正，年轻时应该是个美男子，服饰与须发搭理得极为精细，只是胯下的马匹与身份有些不符，那是一匹驽马，在城中奔驰此时竟已气喘吁吁，脖子上还残留着被车架压出的痕迹。
士卒们显然是认识这个人的，没有对他抱有敌意，只是无论此人如何询问，士卒们都闭口不言。
这人被气得不行，直接找上了黄祖，气愤的质问声近乎沙哑：“黄祖！看看你做的好事，你为什么要残杀百姓！”
“这是民变。”黄祖没有因此人的愤怒而生气，神色极为淡然，平静地说，“乱民冲击军营，不杀他们，难不成要看着他们祸乱士气，残害士卒？”
“这不是民变，不是！”中年人难掩激动的情绪，咆哮道，“你见过民变不拿武器的吗？他们两手空空，你看不见吗？”
“谁知道呢？”面对质问，黄祖不以为意，“说不定他们是来抢武器的，说不定他们就是蠢。”
“你蠢！你才蠢！”
“够了！”黄祖终于不耐烦，推开眼前的中年人冷声说，“宋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他们闹事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围攻州牧府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我将他们杀了，你出来了？哼，人都死了，你来劲又有什么用？”
此人正是荆州学派的核心领袖之一宋忠，他被黄祖说得差点背过气去，咬牙切齿道：“黄祖……黄祖！好好好，你敢如此羞辱我，如此罔顾人命！等着吧，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罢，宋忠转身就走，看样子不似想要善了。
黄祖倒是没有出手阻拦，眼中满是戏谑，似乎巴不得赶快与宋忠发生冲突。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与高顺遇到的问题几乎相同，他肯定不想在自己防守的城池之中有一支其他势力的军队，奈何他也解决不了高顺。
通过观察，他觉得就算他占尽优势，击败高顺也只能是惨胜，这样的代价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于是他便将主意打到了襄阳原本的那些守军身上。
那些守军人数不算多，只有一万左右，训练与装备却不差，是刘表为了争霸天下准备的主力之一，若不是刘表卧病在床，这些人也不会沦为守城的士卒。
黄祖当然不会信任他们，可若是将这支军队的装备替换下来，再让他们充做炮灰去与高顺拼命，黄祖觉得自己的实力绝对会猛增一大截。
这支军队本来是属于刘琮的，但统兵的中级将校大多是士族子弟，与荆州学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宋忠站出来登高一呼，他们便倒向了蒯良那一派。
黄祖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出身是什么，他需要的是一个在那些人面前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荆州学派又不是宋忠的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