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荆州风云（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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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结束，哭也哭了，叹也叹了，一众人半句有用的没说，吃饱喝足抹了抹嘴，拍拍屁股竟然要走人。
马良看得直想撞墙，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起身混入人流之中，很是认真地考虑撞墙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
然而还未等他走出两步，一道声音忽然将其叫住：“季常且慢，有些事要找你商谈。”
马良循声看去，看到不远处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文士坐在案前正向他招手。
此人他认识，正是东曹掾傅巽。
“公悌先生。”马良走过去行了一礼，坐在案边，“不知找在下何事？”
“不急，不急。”傅巽没有明说，给他倒了一杯酒，闲聊了起来。
傅巽不是荆州人，但才名极大，很早投靠刘表，家族又跟着一起迁徙过来，说话很有分量。
两人聊了一些琐事，大部分时间都是傅巽在宽慰马良，显然这位西北人即便在荆州生活多年，对文士们的作风依旧看不顺眼。
马良跟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回，不知不觉间竟然聊到了天下大势。
两人对各路诸侯都品评了一番，基本上没什么相左的意见，无非是王弋最强，袁谭在虚张声势，曹操在等待时机之类的。
傅巽对马良的才华与见识十分赞赏，连连夸赞，就在马良谦虚之际，傅巽忽然端起酒盏遮住嘴巴，低声问：“季常啊，你看那些人，你觉得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嗯？”马良一愣，转头看向已经稀疏的背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傅巽却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将酒水饮尽，冷笑一声：“人来了，酒宴参加了，该说的说了，该骂的骂了，心却不在这里啊。”
马良闻言大惊，赶忙拿起酒盏一饮而尽，遮掩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哈哈——季常无需如此。”傅巽只当他是在陪自己饮酒，笑道，“适度就好。唉，一说宴饮，亲朋好友三千之众。一到议事，只有寥寥几人能出主意。”
“公悌先生的意思是……”马良指着走出去的那些人，惊呼，“他们之中有叛徒？”
“哼，季常此言差矣。应该问他们之中又有几人真心心向我等。”傅巽摇了摇头，“以季常的才华足以与我等议事。”
马良这才发现并非所有人都走了，还有几个人留在座位上饮酒，而且这几个人他都认识。
蒯良、尹籍、刘先、韩嵩……
荆州上层官员竟都在此列。
“公悌先生，这般不合适吧。”马良赶紧推脱，“我观诸位应该是商量荆州政务，我乃闲人，理应避嫌。”
“季常是闲人，我等就不是了？”韩嵩举杯遥敬，“现在荆州哪有忙人啊？我们别说执行州牧的命令，就是想见一见州牧都千难万难。季常可有好办法？”
“呃……那位夫人不开口，恐怕……”马良毕竟是年轻人，打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哪曾想韩嵩根本不想放过他：“季常如此便是看不起我等了，说些我等不知道的。”
“好吧。”马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诸位若真是想见公子刘琮其实不难，公子就在州牧府，诸位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见到。”
“哈哈——季常可是在戏耍我等？蔡夫人会让我等见公子？”
“非也。只要理由找得好，蔡夫人一定会让诸位见到公子。
公子年幼，州郡大事处理不了，民间琐事又难解其意，可是只要找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蔡夫人非但不会阻拦，甚至还会希望诸位多去。”
“哦？季常觉得什么事是不大不小的？”
“田亩分割、水源争执、屋檐矛盾等等……公子毕竟还是个孩子，对正义有追求，对断案感兴趣，主公何不寻一件有趣的案子为引，以此去求见公子？”
“哈哈哈……”韩嵩闻言大笑不止，转头对刘先说道，“始宗，我就说季常的才学不一般吧！”
刘先也跟着笑道：“既然如此，季常可愿代我等去见公子一面？”
“我？”马良指着自己，下意识道，“始宗先生，我只是个闲人啊！”
“等你见到公子之后就不是闲人了，我等自会想办法为你谋求一个职位。”刘先沉吟片刻，低声说，“宋仲子离世，真乃一大遗憾，不过他的官职空下来了，季常可有意出任五业从事？”
五业从事……
马良听到这个官之后感觉手都在颤抖，心中升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五业从事在大部分州府只能算是个闲置，说得好听是主持官学、校订五经，其实就是士族与刺史的中间人。
想要进入大汉的官学最次也是个寒门子弟，一旦州府之中有了职位空缺，想要获取那个职位的人就会找到五业从事，五业从事再将名单整理出来举荐给刺史。
这种举荐不算是官方的，刺史也不一定会用，只有当刺史与士族之间产生了不好调和的矛盾时，刺史才会考虑名单上的人。
可以说五业从事平时的时候两头受气，到了关键时刻也能两头吃好处。
不过荆州的五业从事和其他地方的可不一样，荆州有个荆州学派，士族们以学派的方式结成盟友，所以五业从事在荆州就不止是中间人那么简单了，还可以是士族首领。
其实马良出任五业从事并无不妥，宋忠能担任此职靠的是名望与学识，马良只需亮出自己的家世就行了，荆州顶级豪门家的马氏就是他们家。
但他真不敢轻易答应下来，这个时候担任五业从事就是将整个马氏绑在了文士集团的战车上，可问题是他现在连文士集团想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啊！
“在下才疏学浅、资历浅薄，恐怕难以当此重任。”马良起身行了一礼，赶紧推脱。
刘先却不依不饶：“我等认同季常的学识就可以了，眼下荆州局势复杂，还需要季常这样的才俊出山治理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马良根本无法反驳，只能求助般看向蒯良。
可就是这一看，马良的心骤然缩成了一团。
不知何时，蒯良已走下主位，坐到刘先的身边，从马良这个角度看去，此时客厅仿佛换了个方向，反而是刘先坐在主位，蒯良坐在下首。
这不对！
马良心中大惊，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文士联盟是以蒯良为首的，有什么事都是蒯良在做出决定，此时怎么反而像是蒯良在执行命令，刘先反而是发布命令的那一个？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刘先在荆州的存在感很低，介绍自己时大多都是“零陵刘先”，零陵才俊不少但民生一般，没有几个大城，多数人都觉得刘先更像是个山越蛮夷，据说因此受过不少人的鄙夷。
然而，刘先毕竟姓刘啊！
在这个时代，只要姓刘的往上数都能找到同一个祖宗，更何况刘先的官职可不一般，他是荆州别驾，是荆州的二号人物！
怎么会……
马良不知道刘先用了什么手段让其他人不怎么注意他，但现在绝不能将刘先当作普通的文士来看了。
“始宗先生。”马良眼神一动，又移回到刘先身上，袖袍甩动站直身后大咧咧坐下，神色玩味，“五业从事要执掌官学，我自认学识足以胜任此职，但是官学中的人真值得我去教导吗？我不是宋仲子，我的学识是我自己学来的，官学中那些与我年龄相仿者应该也有我这般才行。”
“若人人都有季常这般，我等又何苦为荆州的琐事操劳啊。”刘先苦笑一声，语气甚至有些哀求，“还要劳烦季常啊，千万不能让官学出事。”
“哈哈哈——我操劳些倒是没什么，毕竟我还年轻，精力充沛嘛。”马良死死盯着刘先，眼神锐利。
刘先闻言也逐渐收起了平淡的神色，眼中竟闪过一丝杀机，口中却笑道：“年轻好呀，年轻就有机会。季常说是不是啊。”
“当然，始宗先生教导，怎能不对？”马良懒得扯皮，直接摊牌，“就像这襄阳，存在千年之久，已然机会不多了。”
“放肆！”一旁韩嵩怒喝一声，拍案喝道，“季常，你逾越了。”
“我马季常就是一个闲散之人，皇帝在我面前，我才能算是逾越。诸位这般，最多只是无礼。”马良连看一眼韩嵩都欠奉，笑道，“闲散之人就是山野之人，山野之人就是野人，野人能有什么礼数呢？你说对吧？刘别驾！”
“哈哈哈哈……”傅巽听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狂拍桌案，将桌案上的杯盏碗碟震落不少，大笑道，“季常说的好，说的好呀！马氏出身的野人，也是野人！哈哈哈——”
“够了。”刘先神色缓和下来，苦笑道，“季常，如今时局动荡，由不得我等不小心一些，季常既然愿意与我等相会，还望为荆州出上一份力才好。”
“我若说愿意为荆州死战到底，诸位恐怕是不信的，我也不信。”马良揉了揉眉心，叹息道，“但我乃荆州人，不为荆州做事，恐怕会受到天地君亲师的唾弃。
刘别驾，我可以担任五业从事，可我至少要知道该做些什么吧？教导官学的人去读五经吗？”
“当然不是。”刘先赶忙阻止，“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有时间读五经？季常放心，若有事我一定会派人告知你的，绝不会让你涉险。”
“诸位，告辞。”马良神色瞬间冰冷，吐出几个字后连礼数都不顾了，起身便走。
傅巽赶紧将他拉住，劝说道：“季常，这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宋仲子？他本不应该死的啊！”
“公悌先生！”马良一把甩开傅巽的手臂，冷喝道，“我本以为你与他们不同，没想到你也这般敷衍我。刘别驾是不是真想让我出任五业从事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哼，今日就此别过，来日诸位若想见我，便去宜城寻吧。”
见马良将话说绝了，蒯良赶紧起身阻拦：“季常且慢，你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蒯子柔，枉你是主公生前最看重的臣子，主公对你多有夸赞，贤明远播襄阳。你就是如此贤能的？”马良连蒯良的面子都不给，大声呵斥，“刘别驾想做什么，你会不知道？我马氏就值一个五业从事？还是可以被你们随意利用的五业从事？
好好好，黄氏可以领兵、蒯氏是文官之首、蔡氏是主公夫人，我马氏什么都不是，这就回家种田给你们交税。
放心，一个铜板都少不了！算是我马氏为荆州出力了！”
“季常愿意为荆州出力，何故如此啊……”
“住口！蒯子柔，你也配提荆州？你就是这般代表荆州文士的？费尽心思只为巧取豪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特意从宜城赶来助你！”
“季常不可这么说。”刘先忽然开口，声音阴沉，“我可是听说令兄去赵国那边从军了。”
“胡言乱语！我大兄、二兄一直隐居家中，三兄前些时日来到襄阳，倒是参与了赵国募兵，何来去赵国从军一说？”
“这么说来，季常是承认马氏两边都站了？”
“两边都站？何其可笑！”马良一脚踢翻身旁的桌案，指着刘先的鼻子怒喝，“若不是三兄，你以为我会来？我在家中等着你们覆灭不好吗？日后无论谁占据荆州，不会对我马氏客客气气？”
“此话怎讲？”
“与你们说不着，告辞。”
“且慢，且慢。”蒯良赶紧追上去阻拦，沉声道，“非常时期，我等哪敢不小心啊！还请季常跟我们说清楚吧，要不然我等真不放心。”
“你们想知道什么？”
“叔常为何要去赵国那边啊？”
“哼。”马良冷哼一声，看向蒯良的眼神冰冷而又绝望，“他不是去赵国那边，他是去了荆州百姓那边。”
“什……什么意思？”蒯良被他看得有些羞恼，硬着头皮问，“赵国怎么会代表荆州百姓？”
“蒯子柔，你有多久没有关注过荆州民生了？战事骤起，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能让百姓活，他就会去哪一边。”
“那……那季常也是这般想吗？”
“我？我想让荆州的百姓在荆州人的治理下活下去。不过现在看来……哼！”
酒宴结束，哭也哭了，叹也叹了，一众人半句有用的没说，吃饱喝足抹了抹嘴，拍拍屁股竟然要走人。
马良看得直想撞墙，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起身混入人流之中，很是认真地考虑撞墙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
然而还未等他走出两步，一道声音忽然将其叫住：“季常且慢，有些事要找你商谈。”
马良循声看去，看到不远处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文士坐在案前正向他招手。
此人他认识，正是东曹掾傅巽。
“公悌先生。”马良走过去行了一礼，坐在案边，“不知找在下何事？”
“不急，不急。”傅巽没有明说，给他倒了一杯酒，闲聊了起来。
傅巽不是荆州人，但才名极大，很早投靠刘表，家族又跟着一起迁徙过来，说话很有分量。
两人聊了一些琐事，大部分时间都是傅巽在宽慰马良，显然这位西北人即便在荆州生活多年，对文士们的作风依旧看不顺眼。
马良跟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回，不知不觉间竟然聊到了天下大势。
两人对各路诸侯都品评了一番，基本上没什么相左的意见，无非是王弋最强，袁谭在虚张声势，曹操在等待时机之类的。
傅巽对马良的才华与见识十分赞赏，连连夸赞，就在马良谦虚之际，傅巽忽然端起酒盏遮住嘴巴，低声问：“季常啊，你看那些人，你觉得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嗯？”马良一愣，转头看向已经稀疏的背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傅巽却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将酒水饮尽，冷笑一声：“人来了，酒宴参加了，该说的说了，该骂的骂了，心却不在这里啊。”
马良闻言大惊，赶忙拿起酒盏一饮而尽，遮掩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哈哈——季常无需如此。”傅巽只当他是在陪自己饮酒，笑道，“适度就好。唉，一说宴饮，亲朋好友三千之众。一到议事，只有寥寥几人能出主意。”
“公悌先生的意思是……”马良指着走出去的那些人，惊呼，“他们之中有叛徒？”
“哼，季常此言差矣。应该问他们之中又有几人真心心向我等。”傅巽摇了摇头，“以季常的才华足以与我等议事。”
马良这才发现并非所有人都走了，还有几个人留在座位上饮酒，而且这几个人他都认识。
蒯良、尹籍、刘先、韩嵩……
荆州上层官员竟都在此列。
“公悌先生，这般不合适吧。”马良赶紧推脱，“我观诸位应该是商量荆州政务，我乃闲人，理应避嫌。”
“季常是闲人，我等就不是了？”韩嵩举杯遥敬，“现在荆州哪有忙人啊？我们别说执行州牧的命令，就是想见一见州牧都千难万难。季常可有好办法？”
“呃……那位夫人不开口，恐怕……”马良毕竟是年轻人，打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哪曾想韩嵩根本不想放过他：“季常如此便是看不起我等了，说些我等不知道的。”
“好吧。”马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诸位若真是想见公子刘琮其实不难，公子就在州牧府，诸位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见到。”
“哈哈——季常可是在戏耍我等？蔡夫人会让我等见公子？”
“非也。只要理由找得好，蔡夫人一定会让诸位见到公子。
公子年幼，州郡大事处理不了，民间琐事又难解其意，可是只要找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蔡夫人非但不会阻拦，甚至还会希望诸位多去。”
“哦？季常觉得什么事是不大不小的？”
“田亩分割、水源争执、屋檐矛盾等等……公子毕竟还是个孩子，对正义有追求，对断案感兴趣，主公何不寻一件有趣的案子为引，以此去求见公子？”
“哈哈哈……”韩嵩闻言大笑不止，转头对刘先说道，“始宗，我就说季常的才学不一般吧！”
刘先也跟着笑道：“既然如此，季常可愿代我等去见公子一面？”
“我？”马良指着自己，下意识道，“始宗先生，我只是个闲人啊！”
“等你见到公子之后就不是闲人了，我等自会想办法为你谋求一个职位。”刘先沉吟片刻，低声说，“宋仲子离世，真乃一大遗憾，不过他的官职空下来了，季常可有意出任五业从事？”
五业从事……
马良听到这个官之后感觉手都在颤抖，心中升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五业从事在大部分州府只能算是个闲置，说得好听是主持官学、校订五经，其实就是士族与刺史的中间人。
想要进入大汉的官学最次也是个寒门子弟，一旦州府之中有了职位空缺，想要获取那个职位的人就会找到五业从事，五业从事再将名单整理出来举荐给刺史。
这种举荐不算是官方的，刺史也不一定会用，只有当刺史与士族之间产生了不好调和的矛盾时，刺史才会考虑名单上的人。
可以说五业从事平时的时候两头受气，到了关键时刻也能两头吃好处。
不过荆州的五业从事和其他地方的可不一样，荆州有个荆州学派，士族们以学派的方式结成盟友，所以五业从事在荆州就不止是中间人那么简单了，还可以是士族首领。
其实马良出任五业从事并无不妥，宋忠能担任此职靠的是名望与学识，马良只需亮出自己的家世就行了，荆州顶级豪门家的马氏就是他们家。
但他真不敢轻易答应下来，这个时候担任五业从事就是将整个马氏绑在了文士集团的战车上，可问题是他现在连文士集团想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啊！
“在下才疏学浅、资历浅薄，恐怕难以当此重任。”马良起身行了一礼，赶紧推脱。
刘先却不依不饶：“我等认同季常的学识就可以了，眼下荆州局势复杂，还需要季常这样的才俊出山治理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马良根本无法反驳，只能求助般看向蒯良。
可就是这一看，马良的心骤然缩成了一团。
不知何时，蒯良已走下主位，坐到刘先的身边，从马良这个角度看去，此时客厅仿佛换了个方向，反而是刘先坐在主位，蒯良坐在下首。
这不对！
马良心中大惊，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文士联盟是以蒯良为首的，有什么事都是蒯良在做出决定，此时怎么反而像是蒯良在执行命令，刘先反而是发布命令的那一个？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刘先在荆州的存在感很低，介绍自己时大多都是“零陵刘先”，零陵才俊不少但民生一般，没有几个大城，多数人都觉得刘先更像是个山越蛮夷，据说因此受过不少人的鄙夷。
然而，刘先毕竟姓刘啊！
在这个时代，只要姓刘的往上数都能找到同一个祖宗，更何况刘先的官职可不一般，他是荆州别驾，是荆州的二号人物！
怎么会……
马良不知道刘先用了什么手段让其他人不怎么注意他，但现在绝不能将刘先当作普通的文士来看了。
“始宗先生。”马良眼神一动，又移回到刘先身上，袖袍甩动站直身后大咧咧坐下，神色玩味，“五业从事要执掌官学，我自认学识足以胜任此职，但是官学中的人真值得我去教导吗？我不是宋仲子，我的学识是我自己学来的，官学中那些与我年龄相仿者应该也有我这般才行。”
“若人人都有季常这般，我等又何苦为荆州的琐事操劳啊。”刘先苦笑一声，语气甚至有些哀求，“还要劳烦季常啊，千万不能让官学出事。”
“哈哈哈——我操劳些倒是没什么，毕竟我还年轻，精力充沛嘛。”马良死死盯着刘先，眼神锐利。
刘先闻言也逐渐收起了平淡的神色，眼中竟闪过一丝杀机，口中却笑道：“年轻好呀，年轻就有机会。季常说是不是啊。”
“当然，始宗先生教导，怎能不对？”马良懒得扯皮，直接摊牌，“就像这襄阳，存在千年之久，已然机会不多了。”
“放肆！”一旁韩嵩怒喝一声，拍案喝道，“季常，你逾越了。”
“我马季常就是一个闲散之人，皇帝在我面前，我才能算是逾越。诸位这般，最多只是无礼。”马良连看一眼韩嵩都欠奉，笑道，“闲散之人就是山野之人，山野之人就是野人，野人能有什么礼数呢？你说对吧？刘别驾！”
“哈哈哈哈……”傅巽听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狂拍桌案，将桌案上的杯盏碗碟震落不少，大笑道，“季常说的好，说的好呀！马氏出身的野人，也是野人！哈哈哈——”
“够了。”刘先神色缓和下来，苦笑道，“季常，如今时局动荡，由不得我等不小心一些，季常既然愿意与我等相会，还望为荆州出上一份力才好。”
“我若说愿意为荆州死战到底，诸位恐怕是不信的，我也不信。”马良揉了揉眉心，叹息道，“但我乃荆州人，不为荆州做事，恐怕会受到天地君亲师的唾弃。
刘别驾，我可以担任五业从事，可我至少要知道该做些什么吧？教导官学的人去读五经吗？”
“当然不是。”刘先赶忙阻止，“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有时间读五经？季常放心，若有事我一定会派人告知你的，绝不会让你涉险。”
“诸位，告辞。”马良神色瞬间冰冷，吐出几个字后连礼数都不顾了，起身便走。
傅巽赶紧将他拉住，劝说道：“季常，这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宋仲子？他本不应该死的啊！”
“公悌先生！”马良一把甩开傅巽的手臂，冷喝道，“我本以为你与他们不同，没想到你也这般敷衍我。刘别驾是不是真想让我出任五业从事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哼，今日就此别过，来日诸位若想见我，便去宜城寻吧。”
见马良将话说绝了，蒯良赶紧起身阻拦：“季常且慢，你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蒯子柔，枉你是主公生前最看重的臣子，主公对你多有夸赞，贤明远播襄阳。你就是如此贤能的？”马良连蒯良的面子都不给，大声呵斥，“刘别驾想做什么，你会不知道？我马氏就值一个五业从事？还是可以被你们随意利用的五业从事？
好好好，黄氏可以领兵、蒯氏是文官之首、蔡氏是主公夫人，我马氏什么都不是，这就回家种田给你们交税。
放心，一个铜板都少不了！算是我马氏为荆州出力了！”
“季常愿意为荆州出力，何故如此啊……”
“住口！蒯子柔，你也配提荆州？你就是这般代表荆州文士的？费尽心思只为巧取豪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特意从宜城赶来助你！”
“季常不可这么说。”刘先忽然开口，声音阴沉，“我可是听说令兄去赵国那边从军了。”
“胡言乱语！我大兄、二兄一直隐居家中，三兄前些时日来到襄阳，倒是参与了赵国募兵，何来去赵国从军一说？”
“这么说来，季常是承认马氏两边都站了？”
“两边都站？何其可笑！”马良一脚踢翻身旁的桌案，指着刘先的鼻子怒喝，“若不是三兄，你以为我会来？我在家中等着你们覆灭不好吗？日后无论谁占据荆州，不会对我马氏客客气气？”
“此话怎讲？”
“与你们说不着，告辞。”
“且慢，且慢。”蒯良赶紧追上去阻拦，沉声道，“非常时期，我等哪敢不小心啊！还请季常跟我们说清楚吧，要不然我等真不放心。”
“你们想知道什么？”
“叔常为何要去赵国那边啊？”
“哼。”马良冷哼一声，看向蒯良的眼神冰冷而又绝望，“他不是去赵国那边，他是去了荆州百姓那边。”
“什……什么意思？”蒯良被他看得有些羞恼，硬着头皮问，“赵国怎么会代表荆州百姓？”
“蒯子柔，你有多久没有关注过荆州民生了？战事骤起，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能让百姓活，他就会去哪一边。”
“那……那季常也是这般想吗？”
“我？我想让荆州的百姓在荆州人的治理下活下去。不过现在看来……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