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个沉默寡言的黑“方四”被马伟追问再三，就是没有问出啥来，全都被这个“方四”不知道和长时间的沉默给挡住了。不过，马伟还是通过隔壁老孙头的描述，排除了方四救人的可能性。这个沉默寡言的黑“方四”是方四用功法制作的第三个人造人，虽然是石头材质。为什么说是第三个，因为第一个是“影子”，第二个是“冯二”。不过“冯二”已经被销毁，又重新造的“影子”。至于这个黑”方四“是方四从文曲山回来路上临时弄造的自己，取名”黑球“。
黑球上楼的时候，方四已经解了隐身，盘腿坐在二楼的木板床上，两条腿晃悠着，脸上挂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这间小屋在牛肉汤店的二楼最里头，七八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北，推开能看见后巷的垃圾桶和几棵半死不活的泡桐树。方四在这里住了一年，黑球来到房间，感觉陌生又熟悉，它就站在墙角，像一尊人形的摆设。此刻方四拍了拍床沿，示意黑球坐下。黑球犹豫了一下，坐下了。石头屁股压上去，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怎么样？”方四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马伟跟你说什么了？”
黑球沉默了三秒钟。对于一块石头来说，三秒钟不算沉默，算斟酌。
“他问我，从哪学的救人本事。”黑球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浑厚，但细听之下，那浑厚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石头也会疲惫吗？方四不知道，方四造它的时候没给这个功能，但此刻黑球的语气分明像是在说——我很累。
“然后呢？”方四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个小孩子听故事一样兴致勃勃。
“我说不上来。”黑球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那个固定的憨厚笑容因为角度的变化，看起来竟然有些苦涩，“他就更怀疑了。”
方四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很放肆，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脚蹬着墙壁，笑得肩膀直抖。木板床咯吱咯吱地响，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跟着一起笑。
“哎呦我的天。”方四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翻身坐起来，指着黑球，“你是没看到你自己那个样子啊，马伟问你话的时候，你那张脸，从头到尾一个表情，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你知道马伟后来对我——不对，跟你——跟你说什么了吗？他说‘你是不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那个地方！他还以为你是从煤矿里面逃出来的治病高手！哈哈哈！”
黑球看着他，面无表情。
方四笑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盘着腿拍了拍膝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他最后是不是端了一碗汤给你？”
黑球点头。
“你喝了吗？”
“没喝。我说不饿。”
方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蹲在地上，额头差点磕到桌腿。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喘着气说：“不饿？你一块石头你说你不饿？你能饿就怪了！你知道马伟端那碗汤的时候什么表情吗？虔诚！跟庙里上供似的！结果你说不饿，他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黑球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跟方四一模一样。它看着方四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声响，像是叹气，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方四听见了，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他歪着头看黑球。
黑球沉默了一会儿，那种石头特有的沉默，沉甸甸的，像是把整个后山的重量都压在了一个字上。
“我不喜欢这样。”它说。
方四眨眨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像一只偷到鱼的猫：“不喜欢什么？”
“他盯着我看。”黑球的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一直盯着。我脑子里全是他的眼睛。”
方四造黑球的时候，用的是制造”影子“同样的方法，把一块文曲山的石头刻成了人形，又用功法注入了灵力和自己的部分意识。这灵识算不上完整的灵魂，更像是一组高度复杂的指令集，能够感知外界、做出判断、给出反馈。但方四从来没有测试过它有没有“感受”这个东西。
现在他有点好奇了。
“你说脑子里全是他的眼睛，”方四问，“那是什么感觉？”
黑球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和方四的手一模一样，连指甲盖上的月牙白都分毫不差，只是触感微凉，像把玩了好多年的玉石。它翻过手掌，掌心有细密的纹路，那是方四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像被人拿凿子凿。”黑球说。
方四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一瞬，然后又慢慢化开了，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放肆的、幸灾乐祸的大笑，这一次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笑。
“凿石头？”方四问。
黑球想了想，点了头。
方四往后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伸到床尾，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几秒钟，忽然轻轻哼笑了一声：“那你这石头不结实啊。我用的可是文曲山的石头，连钢钎都凿不动，你怎么会被一双眼睛凿出坑来？”
黑球没回答。
方四偏过头来看着它，目光在黑球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扫了一圈，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黑球的肩膀。硬邦邦的，冰凉冰凉的，指节磕上去微微生疼。他缩回手，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那种幸灾乐祸的调调重新占了上风。
“我跟你说，”方四伸出两根手指，像算命先生掐诀一样比划了一下，“马伟这个人，轴得很。你越不说话，他越来劲。你今天扛过去了，明天呢？”
黑球没动，像一块石头一样坐在那里。
“要不，”方四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下次他再问你，你就跟他说，你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因犯了天条被贬到牛肉汤店烧汤赎罪。怎么样？”
黑球终于动了。它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没有多少波澜的眼睛看着方四，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蠢。”
方四一愣，随即拍着大腿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凶了，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你……你居然说我蠢……我造的你，你骂我蠢……”
黑球没有笑。它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方四笑，像一座山看着山下的人在放风筝。
等方四终于笑够了，抹着眼泪直起身来，黑球才又开口了。它的声音很轻，轻到方四差点没听清。
“你是不是很开心。”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方四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当然开心啊。我造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有人替我扛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在旁边看戏就行了。”他歪着头，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很真挚，像一个小孩子看见自己的玩具在地上打滚，“而且你今天真的太好笑了，你不知道你站在那里被马伟追问的样子，像极了一块石头——哦不对，你就是一块石头。”
黑球站起身，走到墙角，面朝墙壁站好了。那是它平时站立的位置，墙角刚好容得下一人宽，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它站在那里，从背面看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连后脑勺的发旋都跟方四一模一样。
方四看了它几秒钟，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黑球。”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墙角的人形石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四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然后那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像是从地壳深处涌上来的暗流。
“我不会不高兴。你把我造成这样的。”
方四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我理解得对不对——你今天被马伟盘问了半天，又渴又饿但是不能吃不能喝，回来还要被我笑话，你现在很不舒服？”
“……”
“说不上来？”
“嗯。”
”其实，你可以吃，可以喝。不用太拘谨。“
方四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像是夏日正午的太阳，热烈而毫无愧疚。他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对着天花板说：“那你就慢慢说不上来吧。反正你这块石头，耐凿。”
楼下的牛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马伟的吆喝声隔着楼板传上来，听起来像隔了一层水。方四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而墙角的黑球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座被刻成了人形的山。
没有人知道那座山在想什么，也许它什么也没想，也许它什么都想了，只是说不出来。
这个沉默寡言的黑“方四”被马伟追问再三，就是没有问出啥来，全都被这个“方四”不知道和长时间的沉默给挡住了。不过，马伟还是通过隔壁老孙头的描述，排除了方四救人的可能性。这个沉默寡言的黑“方四”是方四用功法制作的第三个人造人，虽然是石头材质。为什么说是第三个，因为第一个是“影子”，第二个是“冯二”。不过“冯二”已经被销毁，又重新造的“影子”。至于这个黑”方四“是方四从文曲山回来路上临时弄造的自己，取名”黑球“。
黑球上楼的时候，方四已经解了隐身，盘腿坐在二楼的木板床上，两条腿晃悠着，脸上挂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这间小屋在牛肉汤店的二楼最里头，七八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北，推开能看见后巷的垃圾桶和几棵半死不活的泡桐树。方四在这里住了一年，黑球来到房间，感觉陌生又熟悉，它就站在墙角，像一尊人形的摆设。此刻方四拍了拍床沿，示意黑球坐下。黑球犹豫了一下，坐下了。石头屁股压上去，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怎么样？”方四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马伟跟你说什么了？”
黑球沉默了三秒钟。对于一块石头来说，三秒钟不算沉默，算斟酌。
“他问我，从哪学的救人本事。”黑球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浑厚，但细听之下，那浑厚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石头也会疲惫吗？方四不知道，方四造它的时候没给这个功能，但此刻黑球的语气分明像是在说——我很累。
“然后呢？”方四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个小孩子听故事一样兴致勃勃。
“我说不上来。”黑球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那个固定的憨厚笑容因为角度的变化，看起来竟然有些苦涩，“他就更怀疑了。”
方四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很放肆，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脚蹬着墙壁，笑得肩膀直抖。木板床咯吱咯吱地响，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跟着一起笑。
“哎呦我的天。”方四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翻身坐起来，指着黑球，“你是没看到你自己那个样子啊，马伟问你话的时候，你那张脸，从头到尾一个表情，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你知道马伟后来对我——不对，跟你——跟你说什么了吗？他说‘你是不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那个地方！他还以为你是从煤矿里面逃出来的治病高手！哈哈哈！”
黑球看着他，面无表情。
方四笑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盘着腿拍了拍膝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他最后是不是端了一碗汤给你？”
黑球点头。
“你喝了吗？”
“没喝。我说不饿。”
方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蹲在地上，额头差点磕到桌腿。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喘着气说：“不饿？你一块石头你说你不饿？你能饿就怪了！你知道马伟端那碗汤的时候什么表情吗？虔诚！跟庙里上供似的！结果你说不饿，他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黑球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跟方四一模一样。它看着方四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声响，像是叹气，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方四听见了，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他歪着头看黑球。
黑球沉默了一会儿，那种石头特有的沉默，沉甸甸的，像是把整个后山的重量都压在了一个字上。
“我不喜欢这样。”它说。
方四眨眨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像一只偷到鱼的猫：“不喜欢什么？”
“他盯着我看。”黑球的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一直盯着。我脑子里全是他的眼睛。”
方四造黑球的时候，用的是制造”影子“同样的方法，把一块文曲山的石头刻成了人形，又用功法注入了灵力和自己的部分意识。这灵识算不上完整的灵魂，更像是一组高度复杂的指令集，能够感知外界、做出判断、给出反馈。但方四从来没有测试过它有没有“感受”这个东西。
现在他有点好奇了。
“你说脑子里全是他的眼睛，”方四问，“那是什么感觉？”
黑球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和方四的手一模一样，连指甲盖上的月牙白都分毫不差，只是触感微凉，像把玩了好多年的玉石。它翻过手掌，掌心有细密的纹路，那是方四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像被人拿凿子凿。”黑球说。
方四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一瞬，然后又慢慢化开了，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放肆的、幸灾乐祸的大笑，这一次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笑。
“凿石头？”方四问。
黑球想了想，点了头。
方四往后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伸到床尾，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几秒钟，忽然轻轻哼笑了一声：“那你这石头不结实啊。我用的可是文曲山的石头，连钢钎都凿不动，你怎么会被一双眼睛凿出坑来？”
黑球没回答。
方四偏过头来看着它，目光在黑球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扫了一圈，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黑球的肩膀。硬邦邦的，冰凉冰凉的，指节磕上去微微生疼。他缩回手，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那种幸灾乐祸的调调重新占了上风。
“我跟你说，”方四伸出两根手指，像算命先生掐诀一样比划了一下，“马伟这个人，轴得很。你越不说话，他越来劲。你今天扛过去了，明天呢？”
黑球没动，像一块石头一样坐在那里。
“要不，”方四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下次他再问你，你就跟他说，你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因犯了天条被贬到牛肉汤店烧汤赎罪。怎么样？”
黑球终于动了。它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没有多少波澜的眼睛看着方四，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蠢。”
方四一愣，随即拍着大腿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凶了，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你……你居然说我蠢……我造的你，你骂我蠢……”
黑球没有笑。它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方四笑，像一座山看着山下的人在放风筝。
等方四终于笑够了，抹着眼泪直起身来，黑球才又开口了。它的声音很轻，轻到方四差点没听清。
“你是不是很开心。”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方四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当然开心啊。我造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有人替我扛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在旁边看戏就行了。”他歪着头，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很真挚，像一个小孩子看见自己的玩具在地上打滚，“而且你今天真的太好笑了，你不知道你站在那里被马伟追问的样子，像极了一块石头——哦不对，你就是一块石头。”
黑球站起身，走到墙角，面朝墙壁站好了。那是它平时站立的位置，墙角刚好容得下一人宽，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它站在那里，从背面看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连后脑勺的发旋都跟方四一模一样。
方四看了它几秒钟，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黑球。”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墙角的人形石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四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然后那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像是从地壳深处涌上来的暗流。
“我不会不高兴。你把我造成这样的。”
方四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我理解得对不对——你今天被马伟盘问了半天，又渴又饿但是不能吃不能喝，回来还要被我笑话，你现在很不舒服？”
“……”
“说不上来？”
“嗯。”
”其实，你可以吃，可以喝。不用太拘谨。“
方四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像是夏日正午的太阳，热烈而毫无愧疚。他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对着天花板说：“那你就慢慢说不上来吧。反正你这块石头，耐凿。”
楼下的牛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马伟的吆喝声隔着楼板传上来，听起来像隔了一层水。方四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而墙角的黑球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座被刻成了人形的山。
没有人知道那座山在想什么，也许它什么也没想，也许它什么都想了，只是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