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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科里斯·莫特斐。

    生命的尘客,重燃的甜果。

    林中的残垣曾记叙我的孱弱,蔓枝掩埋的泥土里葬着我的怀念。

    在伊萨塔那与精灵之森临近的边际线上有座小镇,唤作伊利亚,因为精灵族素来死守精灵之森而人类觊觎森林财富的缘故,这里便从聚落发展成一座小镇,各方各路的人马来此各有所图,有匠人自伊索尔德而来,带来火神的信仰,有信使从国都来,宣扬水的信仰,而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却信奉草木与生命两位女神……如是信仰开始驳杂,光是神像便不下十座,林立各方。

    当然,窃贼之神的信仰也在……只是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而祂贪婪的信徒也不会想到,自己信仰的神曾真的来过这个地方。

    ……

    “这地方怎么还有信冰神的……”凌白捏着下巴打量着冰神罗索拉里斯的神像,白色的石头被粗劣的手法雕刻,作一个长袍中年男士的形象,它脚下的石台上还摆着贡品和鲜花。

    “不过……罗索拉里斯要是看到这个神像,不会气爆炸吗?这咋大小眼啊?”

    凌白在吐槽,然后被自己的话逗笑了,旁边的人投来异样目光,粗略打量一下这位富家少爷打扮的渎神人士,硬生生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了,匆匆离开。

    “本来就很丑……”凌白嘀咕着,悻悻离开,祂要去看看自己的狂信徒,嗯,信窃贼那面的狂信徒,要不是阿亚迪拉只有元素神的位置,他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些信仰多一个窃贼的神格。

    站在一家酒馆门口,凌白打量了一下,老旧的木门微微敞开,让人看得见里面的吧台和几只椅子,时不时有酒鬼咋呼一下,打心底里讲,凌白不是很想去看,但谁让这群信仰之星每日每夜固定时刻在这里一同发起祷告骚扰扰人清静,又正好在凌白的旅行路程上,所以来试试能不能给这群家伙来点窃贼之路完结举报。

    吱呀~门被一个孩子推开,陈旧褪色的旧衣服披在他身上,而秋季这样的衣服是会很冷的,他怀里抱着布匹盖着的小盒子,门内传来人的嘲笑。

    “瞧瞧,是我赢了,小西科没被打断手。”

    “小西科,偷的你爷爷的破洞裤吗?”

    “还是你爸妈的随葬品?”

    “哦,不对,你没爸妈,哈哈哈哈哈哈。”

    “扫把星爷俩,爷爷害死自己老婆,又给自己捡个娃仔养,养得半死不活,信那个雷神,结果雷神前俩月还死了,哈哈哈哈哈。”

    “小西科当心哪天被灰魔吃了,不过它应该看不上你。”

    在嘲笑中,小西科把怀中物品放在吧台上,见状酒保示意服务生关门,服务生正打算关上,门外进来了金发蓝眸的少年,为了避嫌,凌白伪装了自己的容貌。

    酒保见状不动声色把东西推回去。

    “客人请把东西放在寄存位置。”干净利落地,酒保撇开关系。

    见此凌白轻笑一声,开口:“大家都是窃月神的信徒,就不必要如此了吧?”

    窃月神,是信徒给祂的美称,至少比小偷神好听,凌白适当的展示了个小小的镜法术,将自己短暂易容成酒保然后又变回来。

    小西科神神地看着凌白,眼中露出无限好奇。

    “原来如此是误会一场,不知大师来这有什么事?”

    眼见凌白已经展现了镜神赐福,代表他已经得到窃月神的认可,酒保便不再细想。

    其余人则是看着凌白,有艳羡有嫉妒,也有不平。

    ‘为什么窃月神赐福的人都是那些蠢货,自己拼本事偷的全部拱手送人,这个也一样吧。’

    凌白在酒保的眼睛里读出了这句话,眼神微妙起来。

    “找个歇脚的地方,仅此而已。”凌白回答。

    “请随意落座。”酒保回答,然后开始检验小西科带来的东西。

    布盖住的匣子里装了一枚银色的金属吊坠,有些老旧,宝石也有些刮蹭痕迹。

    “从守墓兰西屋里拿的?”

    “嗯。”小西科点点头。

    “你也就能偷到半瞎子手里的东西了,不过那家伙也不干净,监守自盗的事可没少干,25个铜扎格,喏。”酒保数出钱交给西科。

    “不够。”西科里斯摇头。

    “在我这,够了,除非你要拿去那些地方换,不过到时候可能会缺只手什么的。”酒保嗤笑道。

    小西科看着他眼中透出恨意与不快,然后攥着钱跑走。

    “西科里斯,如果一条小狗对着你呲牙,你会怎么做?”酒保朝着他的背影喊。

    “我会一脚踢死。”有人替西科里斯回答

    “我也是。”还有人附和。

    底下的人们笑起来。

    “最多五颗银伯克的东西,都压成这个样子,啧啧啧。”

    凌白朝着酒保讥讽道。

    “却是像条贪财狗。”

    酒保侧目看过来,怒意在看见是凌白的脸后消失,擦了擦吊坠然后吹了口气。

    “哪能像你们这样的大人啊,博爱世界,偷富的救穷的,诶怎么,这个世界好起来了吗?”

    “还有啊,我可是一粒子儿钱没打算给他。”

    酒保话音落下,他背后的小门便被推开,是一个高瘦的孩子,他攥着西科里斯刚刚拿出去的钱袋子交给了酒保。

    他数了数,25颗一颗不落,然后捡了五颗给那高瘦孩子。

    “唉,到底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凌白叹了口气,扔给酒保一枚金闪闪的币。

    “带我去见见窃月神像吧,这地方我待不下去。”

    酒保接过那枚金币,用牙咬了一下,确认有了凹痕,眼睛一亮。

    ‘一枚金索可,豪主啊!’酒保心想着而其余人投来贪婪的目光。

    “好嘞,先生请。”酒保领着凌白走进拐角的酒窖,走过螺旋的石梯,到酒桶面前,他推了推一块石砖,木桶便分开露出阴暗的房间,而其中有一座比冰神像还粗制,甚至有虫爬的神像。

    “吞那么多钱,就不能好好供供祖师爷吗?”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凌白说。

    “窃月神的神像可没几个人会刻敢刻,况且这地咱就这条件。”

    酒保回答。

    “那这个跟没开化的猴子一样的东西,能被称为神像?!”

    “这不又影响咱对窃月神的信仰!”

    ……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在拜神献礼后,凌白问。

    “苦命孩子这里多的是,他爷爷信的雷神死了然后疯了,之前靠他爷爷砍柴活命他帮忙,现在他一个人又不敢入毒林子,只能靠偷东西,最后也只是化成灰魔养料的命,您就不用犯那善心了,比他能救的,这地方多的是。”

    “灰魔是什么?”凌白检索到句子里的新词。

    “可能是哪一种植物类魔兽吧,喜欢挑落单的人,把他们的养分吸干,化成灰,这里也没什么厉害的人物,谁都奈何不了它。”

    “详细一点?”

    “以前有人看见地面长出灰色的植物藤根,缠上人,那人就化成灰了,也就这样给它取了个灰魔的名字,不过灰魔很少作乱,一年到头也就三两桩,又都是些想寻死的,也就没人理它,可以了吗。”

    “当然,很有帮助,愿窃月神……庇佑你。”凌白回答,其中意味不明,酒保也当他是看不惯自己,不置可否。

    ……

    离开酒馆,凌白给那神像下了一个诅咒,并期待酒保为自己罪行付出代价的时候。

    前面远一些的角落里那个瘦高的孩子带着一群脏兮兮的小弟在对小西科拳脚相加,嘴里还在吐露谩骂讥讽,尘灰飞扬里,凌白看见蜷缩作一团的西科里斯,他的眼里闪着恶狠狠的光,像一只狼。

    “啪!”

    瘦高的孩子没注意到凌白靠近,直到被祂扇了一耳光,惊愕之下他马上反应过来,回头便是一拳,凌白侧身躲开顺便绊了他一脚。

    还是尘灰飞扬,那群孩子们回头看见凌白和地上趴着的老大,愣住,西科里斯见此迅速爬起来一跃抱在其中一个孩子身上,手扯着他的头发张嘴咬在他的耳朵上,剧痛和鲜血令那孩子哀嚎其余人想要帮忙,却被一股力量静止,不得寸进。

    “走开。”凌白开口,躲开后面爬起来偷袭的瘦高孩子,顺势在他背后踹了一脚第二次狗啃泥,泛黄的断牙飞起。

    其余孩子见此抛下队友老大一溜烟散掉,只剩下找断牙的还有耳朵要被咬掉的。

    凌白抬手,力量将小西科从那孩子身上摘下悬浮在自己身边,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俩人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恐惧。

    “老……老大,我们好像跟一位法师……结,结仇了。”

    “噗。”瘦高孩子吐出一口血,转身朝着酒馆飞奔。

    “诶诶……”那孩子捂着还在流血的耳朵试图挽留老大。

    ……

    当脚落下地面,小西科看着面前的凌白,眼中透露出忐忑,心中又不住回想刚刚的奇异体验。

    “你偷了几次东西?”

    凌白发问,小西科听到这话下意识后退一步,刚想逃跑,但一想到根本跑不掉,就停了下来。

    “七天前偷的第一次,是面包房里的面包,后面偷了果子,一些治疯病的药……”

    “刚刚那样的东西,偷过几次?”

    “就一次。”

    “看着我的眼睛。”

    凌白在西科里斯记忆里确认了他的回答。

    “你的名字是?”

    “西科里斯·莫特斐。”

    “多大?”

    “10岁。”

    西科里斯看见凌白沉默下来,忐忑着低下头,久久不见凌白动静,才往上看,而凌白则看着他后方。

    他也看过去,那是一棵巨大的古树也是这小镇的中心,生命与草木的神像都在这树之下,已经有镇民在向祂们祷告,而更远些的,是镇里治安局。

    凌白抬起脚往前走,“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爷爷。”

    “啊?”

    小西科扬起布满尘灰的脸,满是惊愕。

    “不送我去……”

    “不送你去警察局,另外,我可以算半个医生。”凌白朝他伸出手。

    “……好。”小西科抓上去。

    如此便走上回家路,走过小道,拐过犄角,在路上探究的目光里,小西科带着凌白到了老旧木屋前,陈旧门被打开,露出家什,一张桌子两只杯子三张椅子,最是简单朴素的陈设。

    小西科走进拐角的门,拉出了一个老汉,皱纹堆积在他脸上,头发已脱落出圆顶,常年背负重物,让他的身躯佝偻。

    “科洛斯大人,科洛斯大人……”他在呢喃,眼中黯淡无光。

    为什么一个礁夫会信仰雷之神呢?

    凌白不明白,但病因也一眼能见,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狂热的信主陨落的事实而将自己封闭于内心,救治也很简单,对凌白来说非常简单,因为权能本就涉猎意识精神领域。

    西科里斯看见凌白探出手一根银白色的丝线便延展上爷爷的手臂,他眼中逐渐恢复曾经的清明,嘴里也不再念叨。

    “爷爷你醒了!”

    西科里斯激动道。

    老汉看了看小西科和凌白,朝着凌白道了声谢。

    “小西科,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没啊,招待一下医生啊。”

    “没,没了爷爷,你病了之后我一个人不敢进野林子里砍柴,就,没钱,家里的钱都用了。”西科里斯窘迫道。

    “我想也是,药什么的最贵了。”爷爷回答,他回想起前几天小西科给他吃的药。

    听见他的话,西科里斯红了脸颊。

    “医生您坐啊,我现在去弄点柴火去卖,待会付你钱,小西科,你就在这里招待医生啊。”

    “我跟你一起去吧爷爷。”

    老汉摇摇头。

    “举手之劳,不需要,如果要硬要回报的话,请让我在这里留宿几日吧。”凌白回道。

    “好好,我去弄点钱买吃的。”

    凌白朝西科里斯摇摇头,拿出三枚银伯克递给西科里斯。

    “去买点吃的,然后再去买点补身子的药吧,这里我看着。”

    “这哪能呢……”爷爷还没来的及拒绝,小西科便拿着钱跑远了。

    “这孩子……”爷爷叹气,似乎回归正常,但是凌白能看见他眼里一直化着浓郁的灰暗,一点点蚕食着人世的亮光。

    他的心快死了,灰败的生命曾靠神明的信仰复燃,如今信主已死,这捡来的孩子没办法作为心复燃的柴,哪怕他曾看顾十年目见成长。

    行走人世的两百余年里,凌白已见过千千万万,也习以为常,他能做的,只有观察心火是否还会重燃,如若不能,孩子又如现在一般无亲无故,他便把孩子带去一些大城的寄宿学校,为他们交上长到成年学费然后在一声声‘再见’里结束。

    祂不缺钱,但祂救不了他们苦难,一切都需要靠他们自己。

    而现在,凌白已经明白,这位老汉的心火不会再复燃,他将在心火熄灭的时刻追寻死亡而去,去寻找自己信仰一生的存在,去寻找那早已破碎的神国。

    “等小西科回来吧,老先生,今天晚上能吃饱饭。”凌白叫住想要出门的老汉。

    老汉看了看外面渐渐暗下的天,也妥协。

    “麻烦您了……医生。”

    “没什么。”

    “老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米拉罗格·莫特斐。”

    “罗米利亚城(雷之都)里,有一个家族也姓莫特斐呢……”

    “哦,那这样的话我也算占了福分。”

    “五十年前,莫特斐家族里曾传出来一桩少爷和女佣私奔的消息,这对有情人因为身份地位之差,选择私奔出逃,而当时的莫特斐家主气急,便把这个儿子名字逐出了族谱。”

    “这样啊,那也是……他自找的吧。”

    “老先生,您觉得他会后悔吗?”

    “他一定会后悔的,但日子也得一天天过下去对吧,唉……”

    “我老头子乏了,去歇息会。”

    米拉罗格拖着脚步走进里屋,躺上床去。

    “莫特斐家族,是前代雷神科洛斯生前最青睐的家系,在祂死去,新神继位,新的雷神以叛国的罪名将这整个家系打落牢狱,让他们的余生都只能在牢狱中过,但其实家系上下,上至老人,下至婴孩,甚至女佣都已在那雷牢中殒命。”凌白依旧在讲述,而里面早已没有了应答。

    许久,凌白听见里屋有很轻微很轻微的啜泣声。

    在为米拉罗格治疗的时候,凌白见到了他的记忆,也由此得知了他的年少事,在这消息闭塞的地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族现今是何下场,既然他已行将就木,那么家书便是最好的陪葬。

    “医生哥哥,我把药和吃的买回来了,这是剩下的钱。”

    西科里斯攥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枚银伯克,四十五枚铜扎格。

    “留着给你的吧,医生不缺钱用。”

    “真的?”

    “嗯,不过以后喊哥哥就行了,我的名字是凌白。”

    撤去灰尘的童真,总是凌白最喜爱的。

    “好,凌白哥哥。”

    “爷爷吃饭了。”

    西科里斯放下食物走进里屋,老汉便和他一起出来。

    “哥,你不吃吗?”

    小西科抓着一个面包递过去。

    “我在酒馆吃过了。”

    ……

    更深的夜。

    “您来这里,是有为了什么事吗?”

    米拉罗格问,他知道像凌白这样的拥有神赐的医师,是不会来这偏远地方的。

    “我是一位旅者,旅行至此,寻地歇脚,仅此而已。”

    西科里斯在里屋睡熟了,脸上的是笑容,他的梦应该是很甜的,身上伤也无法掩盖。

    “恐怕不止这些吧?”兴许是看淡生死,米拉罗格的胆子大了起来。

    “你对那孩子的牵挂,好像快没了,不然的话,应该不会问这些的。”

    “我不想他继续在这个苦难的世界独行。”

    米拉罗格回答。

    “你想带他一起赴死,你不觉得很自私吗?”

    “自私的是他的父母,生而不养,随意遗弃。”

    “这随意遗弃的孩子把你从死线拉回来了一次,但现在好像不行了。”凌白客观回答。

    “你是虚镜法师。”

    “为什么不是生命祭司?”

    “生命祭司不会救我。”

    “真是让人没办法反驳,我留在这,是慈悲心作祟,我想等你赴死后,带着孩子去找一个学校,他的人生他应该有自己的决定权。”

    凌白回答,眼睛看着窗外,而那窗棂上已经攀附上了灰色的藤根。

    灰魔已经有了目标。

    “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把他推向更深苦痛深渊。”

    “我的神名是亚尔绫,世人唤我盗贼,万镜,窃月……,而现在,我向你保证,西科里斯的人生将会完全握在他自己手里。”

    祂的眼里闪着熠熠的光,神性随着银色的发丝飘扬,而惊愕早已让米拉罗格呆立当场。

    “拜见镜神,我……”

    “没想过,这一生,能够如此见待一位真神。”

    ……

    第二日,西科里斯在凌白身旁恸哭,因为他的爷爷已在昨夜成为灰魔的养料,作那一盒的尘灰。

    “为他立好坟墓吧,就在你奶奶的墓旁,让逝者得以安葬。”

    “然后歇息几天,和我去伊萨塔那。”

    “去那里做什么?”西科里斯疑问道,泪还没干。

    “你爷爷托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去更大的城市,去接受教育,去书写你的人生。”

    “爷爷说的吗?”

    “对,爷爷说离开伊利亚。”

    “那……好吧。”

    ……

    第二夜,灰色的藤根又攀附上窗棂。

    “你又来了。”凌白问它“为什么?”

    它用意识与凌白交流。

    ‘那个孩子的心火也在黯淡,我想问问。’

    “如果他的心火熄灭,你也要给他带去死亡吗?”

    ‘我不知道,有很多这样的孩子,他们的心火从来没重燃过,但是大人有,如果他能……’

    “问问吧,在他心火将灭的时候。”

    灰魔,伊利亚的人们如此称呼这位草木与生命的眷属,它的主体是镇中心那古树,而灰藤根是它汲取养分的器官,如此生命两面于一体存在。

    它能感知这片土地的人们的心,有心鲜活,有心无力,也有灰败黯淡,永熄不复燃,但那很少很少,一年也就两三个。

    它看见这样的人总会自寻死路,从无例外,而死亡的痛苦会顺着腐朽的身体回归大地,将它的根须刺痛,于是它开始询问,它想要给这些苦痛挣扎的生命带去安宁的死亡,如睡梦般甜美,化作飞灰,在昨夜,凌白见证了米拉罗格与灰魔的交谈,也明白他的心愿,当灰藤根与指尖相触,他便入那甜梦乡,生命由此化作飞灰,苦痛亦然。

    可凌白没想到,西科里斯也会随他。

    第四日,出发前夜,灰魔告诉凌白,它要询问西科里斯了因为他的心火已经熄灭。

    “问吧,他……自己选。”凌白回应,然后坐在椅子上,沉默,静待。

    直到门后传来响,少年便打开门,他预想,那里面应当是灰积的尘相,但,门内却是孩子拿着四枚橙红的果交给祂。

    灰魔回答‘他说,他的人生还没开始,他还要去看看。’

    然后他的心火重燃,如那烈焰一般。

    ‘我给了他我的果,希望他的心火不再遭遇将熄的苦难。’

    ……

    那之后凌白带着西科里斯离开伊利亚,走过风山都,林荫道直至伊萨塔那的国都。

    “我把你读到成年的学费都交了,这些是你的生活费。”

    那一袋子金索可,沉甸甸地,其实渡过一生也够。

    “藏起来,用我给你的赐福,记住好好规划,过好你的人生,好吗?”

    “好,大人……”

    西科里斯再也忍不住泪,泪花在奔涌。

    “拿上卡其斯给你的果,它们很有用,能帮你提升力量,好好修炼。”

    四枚果子又被凌白交给他。

    “好……”

    “那我走了?”

    “好……”

    “你不喊我哥哥了?”

    “喊!下次见面。”

    “好啊,下次见面。”

    ……

    下次见面是二十五年后。

    您还是那副样子,在已破败的伊利亚,而我已步入生命的壮年。

    “哥。”

    “诶,你不喊大人了?”

    “喊。”

    “哈哈哈哈,好久不见,西科里斯·莫特斐,伊萨塔那的天才水法师。”

    我们的际遇不因荣光,却因那粗鄙之行,也因您的怜悯。

    他们唤我为天才,但没有天那平等的慈爱,如何生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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