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5 青梅郡主x竹马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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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地处汾水之畔，是兵家必争之地，亦是商贾云集之所。
春意融融，春景熙熙。街巷间杨柳依依，酒旗招展，贩夫走卒挑着担子吆喝而过，嗓音是北地特有的粗犷与鲜活。城中最热闹的要数南市，胡商汉贾往来不绝，香料、绸缎、马匹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偶尔还能瞧见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人牵着骆驼穿街走巷，惹得孩童们远远张望。
来太原的五日里，赵若锦每日拉着裴如晔东走西逛，将城里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南市的胡饼铺子、西街的糖人摊儿，还有那家据说连太原府台大人都偷偷光顾的炙羊肉小店，无一遗漏。
这日落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从清晨一直飘到亭午，整座太原城笼在一片烟青色的朦胧雾气里。
赵若锦早上被惠王妃拘着练了两页字帖，午后，百无聊赖地拨了半刻钟的算盘珠子，拨着拨着，忍不住长叹一声，趴在了案几上。
墨染看不下去了，笑道：“郡主，您这都叹了十六声了……”墨染比着手势，哭笑不得。
“是么？”赵若锦歪着头，无精打采地：“那我叹第十七声给你听听？”
墨染被她逗得直捂嘴，绞尽脑汁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郡主，奴婢听闻城外悬瓮山上有座寺庙，香火极灵验呢。”
“什么寺？”
“好像是叫……宝华禅寺？”墨染回忆着听来的传言，“据说这寺求姻缘是灵的，太原城里好多姑娘家都去拜过呢。”
赵若锦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姻缘……灵验？
她眨眨眼，一边坐直了身子，一边故作淡然地说道：“哦，是吗？那倒是有点意思。”
墨染抿着嘴偷笑，也不戳穿她。
赵若锦当即起身，兴冲冲地往外走，想去寻裴如晔一同出门。没曾想刚走到二门，碰巧撞见父王身边的随从，说裴少将军被王爷请去商议太原驻军的粮草调拨事宜了，今日怕是不得闲。
赵若锦脚步一顿，小脸垮了垮，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先去探探路，改日再带如晔去也不迟。
她转身往正厅去找母妃报备。
萧嫣靠在榻上看账册，听女儿说完，抬眸望了望窗外细密的雨丝，蹙眉道：“你一个人去？而且山上路滑，又下着雨，不安全。我陪你去吧。”
赵若锦眼睛一亮：“母妃也去？”
“正好今日无事。”萧嫣合上账册，起身理了理衣襟，“等着，我去换身衣裳。”
赵若锦欢快地应了一声，坐在厅中等候。
谁知萧嫣刚转身进去，门房匆匆来报，道冀州别驾袁大人的夫人递了拜帖，说是路过太原，特来拜访王妃。
萧嫣脚步一顿，面上闪过一丝无奈。她与袁夫人是旧识，人家专程登门，也不好不见。
“若锦，”萧嫣走回来，温声哄着，“母妃明日再陪你去，可好？”
赵若锦抿着小嘴，眼巴巴地望着她。
萧嫣被她这眼神看得心软，犹豫几秒，沉吟片刻，她柔声细语道：“你若实在想去，就让常校尉带两队亲兵跟着，且早去早回，天黑之前，必须下山。”
赵若锦得了允许，喜笑颜开：“多谢母妃！”
半个时辰后，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驶出王府，辘辘地朝着城外悬瓮山的方向而去。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车顶，赵若锦掀开槿紫色车帘一角，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影，心底生出几分期待。
不知这宝华禅寺的姻缘签灵不灵，如果当真灵验的话……
她抿了抿唇，将那一角车帘轻轻放下，面上端出沉静的模样，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
悬瓮山脚下有一处湖泊，名唤芳菲潭，潭水清澄，四面环山，春日里岸畔桃花灼灼，柳丝垂岸，是太原城中有名的垂钓胜地。今日断断续续落着细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反倒让鱼儿更加活跃。
刘子昀与几位好友约在此处垂钓。同行的除了许赫，还有魏国公府上的二公子冯高远。
魏国公府与信国公府一样，同为开国八大功臣之一，世代镇守冀州要地，府邸坐落于冀州城南，与信国公府仅隔两条长街，两家自先祖起交好，往来密切，密不可分。
“子昀兄，你这鱼篓快满了吧？”一人探着脑袋望了一眼，啧啧称奇，“咱们几人钓的加起来，怕也不及你多。”
刘子昀淡淡一笑，道了一句多谢，而后垂眸将又一条上钩的鲫鱼解下，动作轻缓地放入篓中。他垂眸时神色专注，动作赏心悦目，满湖春色与绵绵细雨不过都成了他垂钓时的点缀。
冯高远大咧咧地打量着坐在众人中间的这人。
刘家三公子有一张见之难忘的脸，生得雌雄莫辨却丝毫不显女气，眉眼间自有一股清隽风流。满头乌发以青玉簪高束于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轮廓分明。为着方便钓鱼，刘子昀只穿了件绣纹简雅的春碧圆领袍，腰系蹀躞带，脚蹬一双乌皮六合靴。衣着矜贵低调，无半点世家子弟常见的纨绔气息，席地而坐也能坐出器宇轩昂、玉树临风的气度，从头到脚透着从容雅致的做派。
冯高远心下再次暗暗感叹：不愧是他妹子自小就相中的人，单看这皮相气韵，就知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又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冯高远再也耐不住性子，率先将鱼竿一收，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差不多了吧？这雨瞧着不大，可坐久了身上还是潮得慌。咱们也钓了有两三个时辰了，不如换个乐子耍耍？”他眼珠一转，兴致盎然道，“要不去宝华禅寺转转？”
“宝华禅寺？”许赫就在他身侧，闻言挑了挑眉。
“你不知道？”冯高远瞄着刘子昀，口中接着道，“这几日宝华禅寺有浴佛节法会，据说热闹得很，还有素斋可尝。横竖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去沾沾佛气也好，权当散心了。”
他才不会说，这其实是他家妹子冯赋容，交给他的“差事”呢。
冯赋容今年刚满十五，情窦初开时钟情于刘子昀。冯家约束严格，冯赋容因闺阁之训深居简出，不常在人前露面。刘冯两家世代交好，自幼知根知底，眼看刘子昀明年便要及冠，两家大人虽未明说，但都隐隐存着几分撮合的意思。只是刘子昀本人，虽不排斥与冯赋容接触，但也始终没有给过一句准话，既不曾疏远，也不甚亲近，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倒让冯赋容心里有些拿不准了。
这回得知冯高远与刘子昀有约，冯赋容特意寻了她这个哥哥，央他帮个忙，便是找个由头让刘子昀去宝华禅寺转一圈，最好能哄着他求支姻缘签，瞧瞧他的缘分会落在何处。恰好这几日寺里有浴佛节法会，正是现成的由头。
冯高远哪里舍得不应下，可嘴上应得多痛快，心里就有多犯愁：妹子啊妹子，你这心思可真够拐弯抹角的，这弯儿都拐到佛前去了。
刘子昀见冯高远坐立难安，知道他是彻底待不住了，于是收了竿，淡道一句：“也好。”
几人收拾了渔具，骑马沿着河道缓缓而行。同行中有人不想去寺庙，先行告辞散去，最后只剩下刘子昀与冯高远、许赫三人。细雨如丝，山间雾气氤氲缭绕，再走了会儿，能望见半山腰处隐约的飞檐翘角，以及袅袅升腾的香火烟气。
行至寺前山道拐角处，前方忽然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一驾马车正缓缓停在寺前的石阶旁。
那马车规制精巧，翠盖珠缨，在蒙蒙细雨中也难掩其华贵气象。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之人，但随行的两队亲兵甲胄鲜明，显然不是寻常人家。
许赫眯眼瞧了瞧，低声道：“是若锦郡主的马车。”
刘子昀握着缰绳的手指略微收紧。
“若锦郡主？”冯高远一脸茫然，皱着眉想了片刻，“这名字听着好生耳熟。”
许赫压低了声音，飞快解释了几句：“惠王嫡女，荣承郡主赵若锦。郡主生得极美，前些日子惠王归藩，郡主也随行来了太原。”
冯高远恍然大悟，不由多看了那马车几眼，咂舌道：“怪不得这排场，不过她怎么一个人来寺里？”
许赫摇头说不知，刘子昀也没有接话。
刘子昀深沉的视线落在那辆静静停驻的马车上，雨丝模糊了视线，模糊不了心头那瞬间的悸动。
方才在芳菲潭边静心垂钓，他脑海里还时不时地掠过她的身影；而此刻，就在这条路，在这山寺门前，在这扰人而极致绵柔的细雨里，他们相遇了。
以祈求姻缘闻名的寺庙？
当真是灵验得很。
刘子昀扬起唇角，眼底掠过一抹真情实意的笑意。
他单手勒住缰绳，远远停在山道一侧，没有急着上前。雨丝落在他的眉睫上，凝成细细的水珠，衬得那张精致秾丽的面容绝世出尘。
“子昀？”许赫见他不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刘子昀收回目光，敛去眼中的沉思，说道：“不急。待郡主进寺之后，咱们再过去不迟。贸然上前，反倒唐突。”
许赫点点头，不疑有他。
冯高远则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郡主啊……也不知能美到什么程度，能让你们这般惦记。”
他神气地挑了挑眉，问两人：“可有我妹妹美？”
冯高远的语气与有荣焉。这可不是他自夸，他妹妹可是冀州公认的第一美人。
刘子昀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辆马车，专注地望着那低垂的车帘，好似能跨越距离与遮掩，望见车帘后那道隐约可见的纤细身影。
谁更美？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春兰秋菊各有所长，何必非要分出高下？
两者可以并存不悖，亦可兼得于一身。
雨还在下。
刘子昀端坐于马上，衣袂被细雨逐渐濡湿，可他无动于衷，只觉得今日这场雨，落得实在是好极了。
太原地处汾水之畔，是兵家必争之地，亦是商贾云集之所。
春意融融，春景熙熙。街巷间杨柳依依，酒旗招展，贩夫走卒挑着担子吆喝而过，嗓音是北地特有的粗犷与鲜活。城中最热闹的要数南市，胡商汉贾往来不绝，香料、绸缎、马匹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偶尔还能瞧见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人牵着骆驼穿街走巷，惹得孩童们远远张望。
来太原的五日里，赵若锦每日拉着裴如晔东走西逛，将城里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南市的胡饼铺子、西街的糖人摊儿，还有那家据说连太原府台大人都偷偷光顾的炙羊肉小店，无一遗漏。
这日落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从清晨一直飘到亭午，整座太原城笼在一片烟青色的朦胧雾气里。
赵若锦早上被惠王妃拘着练了两页字帖，午后，百无聊赖地拨了半刻钟的算盘珠子，拨着拨着，忍不住长叹一声，趴在了案几上。
墨染看不下去了，笑道：“郡主，您这都叹了十六声了……”墨染比着手势，哭笑不得。
“是么？”赵若锦歪着头，无精打采地：“那我叹第十七声给你听听？”
墨染被她逗得直捂嘴，绞尽脑汁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郡主，奴婢听闻城外悬瓮山上有座寺庙，香火极灵验呢。”
“什么寺？”
“好像是叫……宝华禅寺？”墨染回忆着听来的传言，“据说这寺求姻缘是灵的，太原城里好多姑娘家都去拜过呢。”
赵若锦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姻缘……灵验？
她眨眨眼，一边坐直了身子，一边故作淡然地说道：“哦，是吗？那倒是有点意思。”
墨染抿着嘴偷笑，也不戳穿她。
赵若锦当即起身，兴冲冲地往外走，想去寻裴如晔一同出门。没曾想刚走到二门，碰巧撞见父王身边的随从，说裴少将军被王爷请去商议太原驻军的粮草调拨事宜了，今日怕是不得闲。
赵若锦脚步一顿，小脸垮了垮，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先去探探路，改日再带如晔去也不迟。
她转身往正厅去找母妃报备。
萧嫣靠在榻上看账册，听女儿说完，抬眸望了望窗外细密的雨丝，蹙眉道：“你一个人去？而且山上路滑，又下着雨，不安全。我陪你去吧。”
赵若锦眼睛一亮：“母妃也去？”
“正好今日无事。”萧嫣合上账册，起身理了理衣襟，“等着，我去换身衣裳。”
赵若锦欢快地应了一声，坐在厅中等候。
谁知萧嫣刚转身进去，门房匆匆来报，道冀州别驾袁大人的夫人递了拜帖，说是路过太原，特来拜访王妃。
萧嫣脚步一顿，面上闪过一丝无奈。她与袁夫人是旧识，人家专程登门，也不好不见。
“若锦，”萧嫣走回来，温声哄着，“母妃明日再陪你去，可好？”
赵若锦抿着小嘴，眼巴巴地望着她。
萧嫣被她这眼神看得心软，犹豫几秒，沉吟片刻，她柔声细语道：“你若实在想去，就让常校尉带两队亲兵跟着，且早去早回，天黑之前，必须下山。”
赵若锦得了允许，喜笑颜开：“多谢母妃！”
半个时辰后，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驶出王府，辘辘地朝着城外悬瓮山的方向而去。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车顶，赵若锦掀开槿紫色车帘一角，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影，心底生出几分期待。
不知这宝华禅寺的姻缘签灵不灵，如果当真灵验的话……
她抿了抿唇，将那一角车帘轻轻放下，面上端出沉静的模样，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
悬瓮山脚下有一处湖泊，名唤芳菲潭，潭水清澄，四面环山，春日里岸畔桃花灼灼，柳丝垂岸，是太原城中有名的垂钓胜地。今日断断续续落着细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反倒让鱼儿更加活跃。
刘子昀与几位好友约在此处垂钓。同行的除了许赫，还有魏国公府上的二公子冯高远。
魏国公府与信国公府一样，同为开国八大功臣之一，世代镇守冀州要地，府邸坐落于冀州城南，与信国公府仅隔两条长街，两家自先祖起交好，往来密切，密不可分。
“子昀兄，你这鱼篓快满了吧？”一人探着脑袋望了一眼，啧啧称奇，“咱们几人钓的加起来，怕也不及你多。”
刘子昀淡淡一笑，道了一句多谢，而后垂眸将又一条上钩的鲫鱼解下，动作轻缓地放入篓中。他垂眸时神色专注，动作赏心悦目，满湖春色与绵绵细雨不过都成了他垂钓时的点缀。
冯高远大咧咧地打量着坐在众人中间的这人。
刘家三公子有一张见之难忘的脸，生得雌雄莫辨却丝毫不显女气，眉眼间自有一股清隽风流。满头乌发以青玉簪高束于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轮廓分明。为着方便钓鱼，刘子昀只穿了件绣纹简雅的春碧圆领袍，腰系蹀躞带，脚蹬一双乌皮六合靴。衣着矜贵低调，无半点世家子弟常见的纨绔气息，席地而坐也能坐出器宇轩昂、玉树临风的气度，从头到脚透着从容雅致的做派。
冯高远心下再次暗暗感叹：不愧是他妹子自小就相中的人，单看这皮相气韵，就知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又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冯高远再也耐不住性子，率先将鱼竿一收，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差不多了吧？这雨瞧着不大，可坐久了身上还是潮得慌。咱们也钓了有两三个时辰了，不如换个乐子耍耍？”他眼珠一转，兴致盎然道，“要不去宝华禅寺转转？”
“宝华禅寺？”许赫就在他身侧，闻言挑了挑眉。
“你不知道？”冯高远瞄着刘子昀，口中接着道，“这几日宝华禅寺有浴佛节法会，据说热闹得很，还有素斋可尝。横竖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去沾沾佛气也好，权当散心了。”
他才不会说，这其实是他家妹子冯赋容，交给他的“差事”呢。
冯赋容今年刚满十五，情窦初开时钟情于刘子昀。冯家约束严格，冯赋容因闺阁之训深居简出，不常在人前露面。刘冯两家世代交好，自幼知根知底，眼看刘子昀明年便要及冠，两家大人虽未明说，但都隐隐存着几分撮合的意思。只是刘子昀本人，虽不排斥与冯赋容接触，但也始终没有给过一句准话，既不曾疏远，也不甚亲近，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倒让冯赋容心里有些拿不准了。
这回得知冯高远与刘子昀有约，冯赋容特意寻了她这个哥哥，央他帮个忙，便是找个由头让刘子昀去宝华禅寺转一圈，最好能哄着他求支姻缘签，瞧瞧他的缘分会落在何处。恰好这几日寺里有浴佛节法会，正是现成的由头。
冯高远哪里舍得不应下，可嘴上应得多痛快，心里就有多犯愁：妹子啊妹子，你这心思可真够拐弯抹角的，这弯儿都拐到佛前去了。
刘子昀见冯高远坐立难安，知道他是彻底待不住了，于是收了竿，淡道一句：“也好。”
几人收拾了渔具，骑马沿着河道缓缓而行。同行中有人不想去寺庙，先行告辞散去，最后只剩下刘子昀与冯高远、许赫三人。细雨如丝，山间雾气氤氲缭绕，再走了会儿，能望见半山腰处隐约的飞檐翘角，以及袅袅升腾的香火烟气。
行至寺前山道拐角处，前方忽然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一驾马车正缓缓停在寺前的石阶旁。
那马车规制精巧，翠盖珠缨，在蒙蒙细雨中也难掩其华贵气象。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之人，但随行的两队亲兵甲胄鲜明，显然不是寻常人家。
许赫眯眼瞧了瞧，低声道：“是若锦郡主的马车。”
刘子昀握着缰绳的手指略微收紧。
“若锦郡主？”冯高远一脸茫然，皱着眉想了片刻，“这名字听着好生耳熟。”
许赫压低了声音，飞快解释了几句：“惠王嫡女，荣承郡主赵若锦。郡主生得极美，前些日子惠王归藩，郡主也随行来了太原。”
冯高远恍然大悟，不由多看了那马车几眼，咂舌道：“怪不得这排场，不过她怎么一个人来寺里？”
许赫摇头说不知，刘子昀也没有接话。
刘子昀深沉的视线落在那辆静静停驻的马车上，雨丝模糊了视线，模糊不了心头那瞬间的悸动。
方才在芳菲潭边静心垂钓，他脑海里还时不时地掠过她的身影；而此刻，就在这条路，在这山寺门前，在这扰人而极致绵柔的细雨里，他们相遇了。
以祈求姻缘闻名的寺庙？
当真是灵验得很。
刘子昀扬起唇角，眼底掠过一抹真情实意的笑意。
他单手勒住缰绳，远远停在山道一侧，没有急着上前。雨丝落在他的眉睫上，凝成细细的水珠，衬得那张精致秾丽的面容绝世出尘。
“子昀？”许赫见他不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刘子昀收回目光，敛去眼中的沉思，说道：“不急。待郡主进寺之后，咱们再过去不迟。贸然上前，反倒唐突。”
许赫点点头，不疑有他。
冯高远则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郡主啊……也不知能美到什么程度，能让你们这般惦记。”
他神气地挑了挑眉，问两人：“可有我妹妹美？”
冯高远的语气与有荣焉。这可不是他自夸，他妹妹可是冀州公认的第一美人。
刘子昀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辆马车，专注地望着那低垂的车帘，好似能跨越距离与遮掩，望见车帘后那道隐约可见的纤细身影。
谁更美？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春兰秋菊各有所长，何必非要分出高下？
两者可以并存不悖，亦可兼得于一身。
雨还在下。
刘子昀端坐于马上，衣袂被细雨逐渐濡湿，可他无动于衷，只觉得今日这场雨，落得实在是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