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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美塞往南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陆辰把车拐上一条向西的公路。这条路通往清孔,湄公河边的一个边境小镇,对岸就是老挝。路两侧的稻田渐渐变少,林子变密了,偶尔能看到几座白墙红瓦的寺庙从树冠后面露出来。苏婉清把导航调好放在支架上,沈夜在后排把那张分家图取出来重新看了一眼。

    “清孔在湄公河边,从美塞过去大概三个小时。到了清孔之后,渡口在镇子西边,沿着河岸走就能看到。”他把图收好放回背包里。

    林大柱没有跟来。他在美塞下了车之后说要去找几个老菜农问点事,约好了晚些时候电话联系。陆辰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记了一下,准备从清孔回来之后再去美塞找他。

    车子开了将近三个小时,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密,空气里开始混进一股湿漉漉的河水气味。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块蓝色的路牌,上面写着“清孔”两个字。陆辰把车速放慢,沿着主街往镇子西边开。主街上的铺面比美塞那边更小一些,有些门口挂着中老双语的招牌,卖的都是些日用品和零食。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背着编织袋的妇女从路边走过。

    “前面那个路口往右拐,再开一小段就是河岸。”苏婉清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说了一句。

    陆辰把车拐进那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片被水泥铺平的河岸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摩托车和一辆旧皮卡,再往前就是湄公河的河面了。河水比想象中宽,对岸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和几棵高大的榕树。河边停着两条渡船,船身漆着褪色的蓝色,船头系在岸边的水泥桩上。

    三个人下了车,沿着河岸往渡口方向走。渡口旁边有一间旧木屋,门面不大,门口的柱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着“渡船”两个字。木屋的门虚掩着,陆辰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里面没有人。靠墙放着一张旧桌子和两把竹椅,桌上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旧杂志和一只搪瓷杯。他退出来,绕着木屋走了一圈。

    沈夜站在木屋后面,正对着一根柱子看。他把手电从背包侧面取出来,照在柱子上。柱子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发黑,但在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一道刻痕,形状跟之前两处刻痕风格一致。刻痕旁边刻着三个字——“贺明河”。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渡口北三百步,旧船坞。”

    “就是这里。”陆辰走过去看了一眼那道刻痕,“贺明河守的渡口就是这间木屋。但他把东西藏在北边的旧船坞里。”

    苏婉清站在河岸上,朝北边看了一眼。“三百步的话,沿着河岸走过去大概五六分钟。”

    三个人沿着河岸往北走。河岸上的路不宽,一侧是水泥砌的护岸,另一侧是一排被芦苇遮了大半的低矮灌木。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之后,前方的芦苇丛里露出一角旧木棚的棚顶。木棚的顶塌了大半,剩下的几块铁皮歪歪斜斜地搭在横梁上。木棚下面的水泥台子还在,台子上面放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锁。铁皮箱子的旁边还有一只更小的木匣,匣子的盖子上刻着一个“贺”字。

    陆辰走到水泥台子旁边蹲下来,把那把生锈的锁砸开,掀开铁皮箱盖。箱子里面放着几本被油布包着的册子,册子上面压着一只扁平的铜盒。他把铜盒取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铜盒里放着一卷纸,纸上的字迹端正而细瘦,第一行写着——“外放派三代首领录。第一代,陈广福。第二代,林有德。第三代,周文远。”

    “外放派的三代首领。”沈夜凑过来看了一眼,“阿南说贺明河手里有外放派三代首领的完整记录。就是这个。”

    陆辰把铜盒里的纸卷重新卷好放回去。他把铁皮箱里的几本册子取出来翻了一下,册子的内容跟外放派首领录对得上,记录的是外放派最初三代人各自负责的据点、资金流向和人员名单。他把册子和铜盒一起收进背包里,然后把铁皮箱盖好放回原处。

    苏婉清站在木棚外面,朝河岸北边看了一眼。“贺明河迁去澳大利亚之前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他可能觉得这些东西带在身上不安全。也可能他打算回来取,但后来没有机会回来。”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这么多年,没有人动过。”陆辰把背包带子拢了一下,“清孔这边来往的人不多。木棚被芦苇遮着,不特意找很难发现。贺明河选这个地方,应该是觉得够隐蔽。”

    三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走到渡口旁边那间木屋门口的时候,陆辰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口那块褪色的木牌。他把木牌从柱子上取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用刀刻着一行小字——“老挝线,每周三、六,渡船过河。接头人:老挝会晒码头,阿康。”

    “老挝线还在。”他把木牌挂回去,“每周三和周六有渡船过河。接头人在老挝会晒码头的阿康。”

    沈夜把那个信息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今天是周四。明天是周五,周六有渡船。如果我们想去老挝,可以周六从清孔过河。”

    “先去澳大利亚找贺明河。”陆辰转身朝停车的位置走去,“贺明河手里有外放派首领的记录,我们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就是去澳大利亚跟他确认分家录和支谱的事。等三支都接上了,再考虑去老挝那条线。”

    三个人回到车上。陆辰把车从河岸空地上倒出来,拐上主街朝南驶去。车窗外的湄公河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最后被街边的铺面挡住了。他把车速放稳了一些,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回吉隆坡。整理分家录、支谱、木片册子和外放派首领录。跟阿杰碰头。订机票飞澳大利亚。去找贺明河。他把手伸进口袋碰了碰那枚铜牌。金属贴着指腹,温热而光滑。三支里贺明远这一支已经接上了。贺明山那一支没有后人,但支谱找到了。贺明河这一支的东西也找到了。三支的东西都齐了。下一步就是把三支的人凑到一起,去三向交汇处找那道最后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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