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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开学前的最后一天,贝贝和单夏强在晚饭时,告知了妈妈出国治疗的计划。

    单妈妈手中的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m国?去那里开刀?”

    贝贝笑着解释,“对,妈,虽然医院不是最奢侈的,但是专家确实是世界一流的专家。安排在今年暑假,我们两个陪你一起去。只要一切顺利,你就能站起来,到你85岁之前膝关节都能好好的。”

    “真,真的?”她嘴唇颤抖着,有点难以置信。

    单夏强点头,“妈,贝贝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还联系了签证代办公司。从下周开始,会有专人指导我们。你只要配合就好了。”

    突然,单妈妈捂着嘴,哭了起来,然后伸出手,环住了贝贝的肩膀,哭得像个小孩。单夏强看到妈妈哭了,眼睛也红了。这下轮到贝贝手足无措了,只能拍着单妈妈的背轻轻哄着,“妈,妈,别哭了。这是开心的事情,哭什么呀。”

    一家人抱在一起的场景弄得喜妹都感动得掉眼泪。“贝贝姐姐还真是个好人,大哥和她才是最配的一对。我能给他们家干活,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哄了半天,单妈妈终于停下了抽泣,擦干了眼泪,对着儿子说,“强强,妈和你说,妈妈这辈子就认贝贝这一个儿媳妇,你要是敢对不起她,妈妈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

    单夏强笑了,“妈,你说什么话呀,我宠她都来不及呢!”

    一家三口,含着泪笑着,说不出的满足。

    开学后,忙碌的节奏就停不下来了。

    单夏强作为学校的一个宣传形象,在新生家长欢迎会上要负责表演和讲解。贝贝更忙,又要忙网络媒体宣传,又要更新学校的校务系统,还要负责毕业班的教学。一开学的工作压力直接飙升到最高值。每天晚上紧赶慢赶还是得弄到十一点入睡,偏偏新房子离学校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比以前要早起半小时,这下她的晨跑彻底暂停了。

    好在单夏强心疼她,总是把早饭一早就准备好,选好她今天要穿的衣服,最后一刻才叫她起床。贝贝也顾不上形象,随意套上衣服,眯着眼睛简单洗漱,半梦半醒地上车。老公开车,她在车上再继续睡个20分钟,最后十分钟她才胡乱把单夏强准备好的早饭塞到嘴里。

    这样算起来,她其实睡眠时间也和之前差不多。

    等到第一个星期过去以后,学校的杂事总算少了一些。之后贝贝就被签证公司通知要准备好足够的存款,50万起。

    贝贝可没有那么多钱了。之前留着的五万,花在华子手术和请护工的费用上,还有过年的红包加吃喝用度。平时的工资,一部分养车,一部分得付丽水的王奶奶,袁队长和老曾头的月工资。再加上代签公司的服务费,基本都用完了。

    她也没想到钱买了股票没多久就得拿出来。好在现在股票价格是197元,每股比一月的时候涨了26元,也好的。

    她为了凑足50万,抛了2600股股票,共元。茅台股数变成股。

    在之后的几周内,贝贝挤出时间请假,替家里人陆陆续续都做好了签证,原本还想着带上喜妹,好帮忙照顾单妈妈,可惜签证公司说办不出来,只能作罢了。这个暑假就当给喜妹放假顺便看家了。

    这一学期,贝贝实在是太煎熬了,主要是三四个家长实在太鸡血了。一旦孩子随堂测验的成绩一往下掉,贝贝就在微信上被轰炸。有一个妈妈还常常下班了给自己打电话,天天打听孩子上课的表情情况。有一次都十一点了,贝贝刚睡着,突然来了电话,询问卷子上的一个语法点。

    贝贝迷迷糊糊地听了半天,叹了口气,

    “祁斐然妈妈,那么晚了,孩子还在做作业吗?我们没有布置那么多作业呀?”

    “噢,我们刚才回家先上了一节外教课,我们当时就问了外教老师了。结果这个老外也讲不清楚。她回答得很含糊的,我觉得还是应该问问你。”

    贝贝强打精神,分析了语法逻辑以后,对方这才明白了。“谢谢李老师,打搅你休息了。”

    贝贝苦笑了一声,“小祁妈妈,我觉得你不用那么大的压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很重要的。”

    “是是是,老师,我们都知道,我们安排的课不多,周中就两节课。其他的都安排在了周末了,休息时间我都算过了,不算太累的。”

    挂了电话,贝贝摇了摇头,这下睡意都被搅没了。

    单夏强心疼地拍了拍老婆,但是他身体太好了,一个翻身,又睡着了,只剩下贝贝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两年魔都孩子数量一届比一届多。为了能进名校,大家卷得飞起,只有贝贝知道之后出生率断崖式下跌。看着这些每天被爸妈逼着学十八般武艺的可怜孩子,想着小小只的球球已经被馨馨姐安排了英语,奥数,钢琴等各种课程,贝贝心里做了决定,“我以后的孩子,一定不能让他/她卷。只要健康,正直就好了。”想着想着,她终于睡着了。

    贝贝的私立学校学期相对短,四月底就是期中考试,大家都赶在五一节前分析期中考试的试卷。

    贝贝发下试卷后,孩子的表现各异,男孩子鬼哭狼嚎的有之,幸灾乐祸的也有之。女孩子则成熟一些,只是互相打听试卷成绩。一节试卷分析课很快就结束了。

    上课当中,贝贝突然感觉胃里有些不太舒服,但是她还是坚持上完了课。一下课,她就顾不得拿材料,直接朝洗手间跑去,贝贝眼前发黑,对着马桶呕了两下。 因为快到中午了,早饭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她出了一身冷汗,才呕出一点清水和粘液。

    等她稍感舒服点,这才扶着墙走出洗手间。刚出去两步,突然前面传来了许多尖叫声。孩子们开始跑动了起来,迎面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刚才上课的班级里的班长。

    “李老师,李老师,不好了,祁斐然她要跳楼!”

    “啊?”贝贝吓得一个趔趄,腿肚子都抽筋了。“哪里?你快点带我去!”

    往前跑了几步,她就看到了坐在走廊窗口上的祁斐然。

    他们学校的走廊,一边是教室,一边是一排玻璃窗。她教的孩子是五年级,正好在小学校区的最高楼层五楼,要是跳下去,真心救不了了。

    祁斐然正坐在走廊那排窗子的窗台上,两只脚已经在窗台外了,不过手还扶着窗框,正在做思想斗争。孩子和其他老师正围在周围,都不敢跑过去。

    贝贝那个慌呀,搞什么拉,自己可是她最后一节课的老师,要是真有点什么,追究起来,还不都是自己的责任。

    赔钱她不怕,丢工作她也不怕,但是她怕面对疯狂的家长,更觉得自己老冤了。

    她颤抖着声音说,“祁斐然,你看看李老师,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老师说说吗?”

    小姑娘呆呆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就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贝贝慌了,脑子就一件事,找单夏强,他是消防队的,他应该有主意。

    贝贝颤抖拨通了电话,单夏强也刚刚听到楼上出事了。

    “老公,你快来,是我的学生要跳楼,你快点来! 电话里是带着哭腔的贝贝的声音。

    单夏强二话不说用最快的速度往楼上冲去。

    这时,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孩子们不停地对着祁斐然喊着,现场乱成一片。

    贝贝连忙跑到现场主持秩序。

    “大家都别说话,安静。我要给祁斐然的妈妈打电话!”

    一听到这句话,祁斐然突然有了反应,猛地一转头“不要给妈妈打电话,你打电话我就跳下去!”

    贝贝吓得手机差点掉下来。“好好好。祁斐然,好孩子,老师不打电话,不打了。你听老师的,你现在就下来,我们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老师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祁斐然嘴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什么好吃的,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就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我只要睁开眼睛就要不停学不停学!人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受罪的吗?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要逼我!”

    贝贝听到这里,大概知道她的心结在哪里了。虎妈的教育方式,过于偏激了。

    这个时候,单夏强已经跑到楼上了,他掰开了人群。朝着贝贝示意,让她想办法吸引孩子注意力,自己上去抓住孩子。

    贝贝明白了他的意思。正想这样做,祁斐然的班主任,樊老师就上来了。她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有些胖,这次她跑得气喘吁吁,一口气都快接不上来了。

    “祁,祁斐然,你,你听樊老师的。咱们,好好的。只要你肯下来,老师什么都听你的。”

    看到班主任,祁斐然显然更紧张了。“不要过来!你们谁都不要过来!往后退,全部往后退,否则我就跳下去!”

    这下大家都慌了,忙不迭地说着,“好好,我们退,往后退。”

    楼下也聚了很多人。已经有人打电话通知110了。三分钟后,高校长,手里拿着高跟鞋,光着脚跑了上来。

    她一来人群就让开了一条路,纷纷说着,“校长来了校长来了!”

    高校长看到了贝贝,连忙朝着贝贝走了过来。“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贝贝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高校长,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和成绩有关吧。刚才我发了期中考试的试卷,下课我上了洗手间,回来就这样了。”

    高校长努力喘匀了气,压低声音问,“你们通知家长了吗?”

    贝贝低声回答,“不敢呀,小姑娘说给家长打电话她就跳下去。”

    “哎哟。这这,这可怎么办,真出了事,不通知家长,家长一定会来闹事的。”

    她一咬牙,朝着樊老师眨了眨眼睛,用唇语告诉她躲起来通知家长。樊老师明白了意思,偷偷往人群外躲去,到了另一间教室里给家长打起电话来。

    高校长那张千年寒冰的扑克脸,挤出了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和煦笑容,这笑已经和接待领导一个级别的了。

    “同学,同学,我是高校长呀。小同学,我们还年轻,很多事情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困难。你想想,再等一下,我们就可以放暑假了。暑假里,你就能出去玩,去旅游,去看电影,打游戏,对不对?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没想到,祁斐然这个才五年级的小姑娘居然露出了超乎她年龄的凄惨笑容。

    “哈?美好?哈哈?打游戏?看电影?哈哈哈。怎么可能?什么暑假!到了暑假里,我从睁眼开始就是被妈妈塞到各种班里。

    我早上八点开始到晚上十点,所有的时间都被我妈安排满了。连上个厕所,都规定好了时间。还打游戏,可笑!我连小区里的花园都没有时间去!

    什么美好的世界,就是一个关着我的笼子!我现在要跳出去,只要跳下去,我就解脱了。”

    这下高校长傻了,没想到她的劝解反而成了催化剂。

    “不,不不,不要。” 她都急的不能说话了。

    贝贝脑子里也在疯狂的思考着。

    突然,她大吼一声,

    “祁斐然,要不要看帅哥!”

    “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问题也太跳跃了,跳跃得成功吸引了祁斐然的注意力。

    她转过头,迷惑地看着贝贝。

    贝贝拿出手机,翻到了小胡的照片,

    “祁斐然,你确实太憋屈了。既然要结束人生,那在结束前,咱们总要享受一下。我认识一个有几十万流量的网红主播,超级大帅哥,就是他。

    他是我的小弟。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我还认识好多肌肉男,你自己选,喜欢哪个,我就让哪个陪你聊天,唱歌。”

    这下小孩子们忍不住都笑了。祁斐然脸立刻红了,窘迫地说,“李老师,这个时候了你还开我玩笑。”

    贝贝也是豁出去了。“开什么玩笑,我告诉你,李老师可不是一般人。我是娱乐圈的大姐大!我开了个直播公司,手下有二十几个大帅哥。高校长可以当我的证人的,我结婚的时候,他们都来当我的服务生的。”

    高校长也是懵了。有这样劝别人不跳楼的吗?但是既然说到这里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对,对对,我能证明,前些日子,我去参加李老师的婚礼了。那天走红毯,撒花的就是四个肌肉男模,可帅了。”

    这下人群中的注意力突然就被这个话题给带偏了。男生女生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贝贝故作轻松地对着祁斐然说,“祁斐然,只要你愿意,我一个电话,就给你喊一车帅哥过来,当你的面跳舞。想喊谁哥哥都行。对了,你喜欢哪个,我翻给你看。”

    说着贝贝拿着手机凑近了些。祁斐然又是害羞又是好奇,忍不住还是往贝贝的手机上看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单夏强从她的背后包抄过去,一把就抱住了孩子,一用力就把人从窗台上抱了下来。

    大家这下都反应过来了,七手八脚地就把祁斐然给压在了地板上。

    这下,贝贝可算是松了口气,人一放松,不适感就四面八方涌了上来,眼前一黑就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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