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矫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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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再想起那个男人，更不想事事都依赖他。段志玄的问题，她自己能解决。
离了他姓高的，她李秀宁，照样能转。
……
凉州都督府，正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段志玄、李靖，以及凉州城内一众校尉以上的将领，分列两侧，目光全都汇聚在主座上的李秀宁身上。
“诸位将军坚守凉州，劳苦功高，陛下在长安，亦是日夜挂怀。”
李秀宁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丝帛，缓缓展开。
那是圣旨。
所有将领，包括李靖在内，尽皆单膝跪地。
一名女官上前，接过圣旨，用清亮的声音宣读。
“左武卫大将军段志玄，忠勇可嘉，镇守西陲，厥功至伟。然边关苦寒，将军年高，朕心甚恤之。特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着即免去其左骁卫大将军、京畿禁军总管之职，改任宗正寺卿，加特进，即刻返京上任，钦此。”
“嗡——”
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宗正寺卿？管皇室宗亲事务的闲职？
特进？好听点的散官头衔！
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是夺了兵权，一脚踢回长安养老！
所有人都看向段志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和不解。
段志玄本人，更是如遭雷击，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那张赤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他拼死守城，九死一生，等来的不是援军，不是嘉奖，而是一道将他彻底踢出军界的圣旨？
“段将军，”李秀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体恤”，“将军拒敌有功，陛下体恤你功高劳苦，这才让你回京享福。前线的事务，便由本宫一力承担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段志玄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屈辱，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末将不服！末将还能战！凉州未复，末将岂能贪生怕死，回京享乐！”
“放肆！”李秀宁声音一寒，“段将军，你是要抗旨吗？”
段志玄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李靖暗中拉了一下衣甲。
李靖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段志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卷圣旨，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女官面前，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他仔细地查看。
没错，是陛下的玉玺大印。
没错，是中书省的朱笔签押，门下省的批红。
没错，这字迹，正是陛下亲笔！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旁人根本模仿不来！
圣旨，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段志玄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颓然地跪了下去，双手高举圣旨，声音嘶哑：“臣……领旨谢恩。”
李秀宁看着这一幕，面沉如水。
圣旨自然是真的。
因为这根本不是她伪造的。
这是父皇李渊，在太极宫中，逼着二弟李世民亲笔写下的。为了换取她和高自在安然离开长安，二弟不得不吞下这枚苦果。
一张圣旨，换一个大将军的兵权。
这笔买卖，对现在的她来说，很划算。
……
夜，深了。
李秀宁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她正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推演着敌我双方的态势。高自在送来的那份“茅厕方略”虽然被烧了，但他那套超越时代的后勤和战术思想，却早已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帐外传来亲卫的通报：“殿下，药师公求见。”
李秀宁抬起头，并不意外。
“请他进来。”
须发皆白的李靖，一身便服，走进帐内，先是行了一礼，随后目光便落在了那张沙盘上。
“殿下还在为战事烦忧？”
“药师公深夜到访，想必不是来与本宫闲话家常的吧。”李秀宁放下手中的小旗，直截了当地问。
李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殿下，白日那道圣旨，不合常理。”
来了。
李秀宁心中早有准备，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自嘲：“怎么？药师公也觉得本宫一介女流，不堪大用，比不上段将军？”
“臣绝无此意！”李靖立刻躬身，“殿下用兵之能，臣素来钦佩。臣说的是，这道圣旨，不像是陛下的手笔。”
“哦？圣旨的真伪，段将军已经亲自验证过了。”
“臣说的不是真伪，是情理。”
李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李秀宁。
“陛下雄才大略，赏罚分明。段将军虽有固守之功，但野战失利，神机营损失惨重，亦是事实。若要赏，当赏其坚韧；若要罚，当罚其失地。绝不会像这道圣旨一样，用一个‘功高劳苦’的由头，将其明升暗降，调离军中。”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
“更重要的是，凉州乃国之西门，干系重大。陛下即便要换帅，也断不会在两军对垒之际，临阵行此大事。这不合兵法，更不合陛下素来的用兵之道。”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知道，李靖这样的人，一旦开口，就必然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果然，李靖继续说道：“殿下白日所言，在潼关大破高逆主力，柴绍、尉迟恭等将军皆在长安养伤……此事，同样疑点重重。”
“若高逆主力已破，为何盘踞凉州城外的吐谷浑人，不仅没有退去，反而军容更盛，其所用战法，处处都是剑南军的影子？若朝中名将皆在，为何西征这等大事，只由殿下一人总揽？”
李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营帐内死寂的空气里。
他看着李秀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推论。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殿下在潼关，根本没有与高逆交战。你们……是一起西来的。”
“白日那道圣旨，也不是陛下真心想下。它是真的，但下旨的理由，是假的。”
李靖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痛惜，还有一种勘破真相后的恐惧。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帐外的鬼神。
“殿下，您告诉臣，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道圣旨，是矫诏！”
“高逆……是不是已经政变功成，拿下了长安？！”
她不想再想起那个男人，更不想事事都依赖他。段志玄的问题，她自己能解决。
离了他姓高的，她李秀宁，照样能转。
……
凉州都督府，正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段志玄、李靖，以及凉州城内一众校尉以上的将领，分列两侧，目光全都汇聚在主座上的李秀宁身上。
“诸位将军坚守凉州，劳苦功高，陛下在长安，亦是日夜挂怀。”
李秀宁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丝帛，缓缓展开。
那是圣旨。
所有将领，包括李靖在内，尽皆单膝跪地。
一名女官上前，接过圣旨，用清亮的声音宣读。
“左武卫大将军段志玄，忠勇可嘉，镇守西陲，厥功至伟。然边关苦寒，将军年高，朕心甚恤之。特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着即免去其左骁卫大将军、京畿禁军总管之职，改任宗正寺卿，加特进，即刻返京上任，钦此。”
“嗡——”
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宗正寺卿？管皇室宗亲事务的闲职？
特进？好听点的散官头衔！
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是夺了兵权，一脚踢回长安养老！
所有人都看向段志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和不解。
段志玄本人，更是如遭雷击，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那张赤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他拼死守城，九死一生，等来的不是援军，不是嘉奖，而是一道将他彻底踢出军界的圣旨？
“段将军，”李秀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体恤”，“将军拒敌有功，陛下体恤你功高劳苦，这才让你回京享福。前线的事务，便由本宫一力承担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段志玄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屈辱，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末将不服！末将还能战！凉州未复，末将岂能贪生怕死，回京享乐！”
“放肆！”李秀宁声音一寒，“段将军，你是要抗旨吗？”
段志玄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李靖暗中拉了一下衣甲。
李靖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段志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卷圣旨，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女官面前，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他仔细地查看。
没错，是陛下的玉玺大印。
没错，是中书省的朱笔签押，门下省的批红。
没错，这字迹，正是陛下亲笔！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旁人根本模仿不来！
圣旨，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段志玄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颓然地跪了下去，双手高举圣旨，声音嘶哑：“臣……领旨谢恩。”
李秀宁看着这一幕，面沉如水。
圣旨自然是真的。
因为这根本不是她伪造的。
这是父皇李渊，在太极宫中，逼着二弟李世民亲笔写下的。为了换取她和高自在安然离开长安，二弟不得不吞下这枚苦果。
一张圣旨，换一个大将军的兵权。
这笔买卖，对现在的她来说，很划算。
……
夜，深了。
李秀宁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她正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推演着敌我双方的态势。高自在送来的那份“茅厕方略”虽然被烧了，但他那套超越时代的后勤和战术思想，却早已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帐外传来亲卫的通报：“殿下，药师公求见。”
李秀宁抬起头，并不意外。
“请他进来。”
须发皆白的李靖，一身便服，走进帐内，先是行了一礼，随后目光便落在了那张沙盘上。
“殿下还在为战事烦忧？”
“药师公深夜到访，想必不是来与本宫闲话家常的吧。”李秀宁放下手中的小旗，直截了当地问。
李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殿下，白日那道圣旨，不合常理。”
来了。
李秀宁心中早有准备，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自嘲：“怎么？药师公也觉得本宫一介女流，不堪大用，比不上段将军？”
“臣绝无此意！”李靖立刻躬身，“殿下用兵之能，臣素来钦佩。臣说的是，这道圣旨，不像是陛下的手笔。”
“哦？圣旨的真伪，段将军已经亲自验证过了。”
“臣说的不是真伪，是情理。”
李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李秀宁。
“陛下雄才大略，赏罚分明。段将军虽有固守之功，但野战失利，神机营损失惨重，亦是事实。若要赏，当赏其坚韧；若要罚，当罚其失地。绝不会像这道圣旨一样，用一个‘功高劳苦’的由头，将其明升暗降，调离军中。”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
“更重要的是，凉州乃国之西门，干系重大。陛下即便要换帅，也断不会在两军对垒之际，临阵行此大事。这不合兵法，更不合陛下素来的用兵之道。”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知道，李靖这样的人，一旦开口，就必然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果然，李靖继续说道：“殿下白日所言，在潼关大破高逆主力，柴绍、尉迟恭等将军皆在长安养伤……此事，同样疑点重重。”
“若高逆主力已破，为何盘踞凉州城外的吐谷浑人，不仅没有退去，反而军容更盛，其所用战法，处处都是剑南军的影子？若朝中名将皆在，为何西征这等大事，只由殿下一人总揽？”
李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营帐内死寂的空气里。
他看着李秀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推论。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殿下在潼关，根本没有与高逆交战。你们……是一起西来的。”
“白日那道圣旨，也不是陛下真心想下。它是真的，但下旨的理由，是假的。”
李靖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痛惜，还有一种勘破真相后的恐惧。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帐外的鬼神。
“殿下，您告诉臣，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道圣旨，是矫诏！”
“高逆……是不是已经政变功成，拿下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