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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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空气，在李靖说出“矫诏”二字时，便已凝固成铁。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将两人投在帐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悠长。
一个须发皆白，是大唐的军神，擎天之柱。
一个风华绝代，是大唐的长公主，帝女之尊。
此刻，两人之间，却隔着一道名为“真相”的深渊。
李秀宁没有回答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靖，那双曾阅尽沙场、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药师公，你忠于的是陛下，还是我李唐江山？”
这个问题，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像一把刀子。
它绕开了所有事实，直指本心。
李靖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戎马一生，辅佐李渊，看着李世民长大，平灭王世充，击破窦建德，北逐突厥，南定萧铣……他的一生，都与“李唐”二字紧紧捆绑在一起。
忠于陛下？还是忠于李唐？
在过去，这本就是一回事。
可现在，公主殿下却将它剖开，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意味着，两者，已经不再是同一个概念了。
“臣，誓死效忠大唐！”李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他避开了那个陷阱，“臣厌恶党争，厌恶内耗！大唐的基业，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不该毁于一旦！”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态度已经表明。
他忠于的是这个国，而不是某一个姓李的皇帝。
“所以，臣恳请殿下告知，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他，如今安否？”他再次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李秀宁终于移开了目光，她走到沙盘前，随手拿起一枚代表着己方的小旗，在指尖轻轻转动。
“药师公不必担忧。”
她的声音清冷如旧，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
“父皇，已经复位了。”
“如今的陛下，是太上皇。而你口中的陛下，已恢复旧称，为秦王殿下。当然，他现在也是我大唐的太子。”
李靖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太上皇复位？
这……这算什么？
高逆政变，难道是为了帮太上皇夺回皇位？这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不可能……”李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若高逆当真拿下了长安，殿下与我，焉能在此安然对弈？他……他会放过？”
李秀宁转过身，烛光下，她的脸上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悯的神色。
“药师公，你还在想，这是高逆一人的叛乱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戎马一生的李靖都感到了一丝窒息。
“如果……”
“本宫，也是‘护宪军’的一员呢？”
“如果，潼关的大门，是本宫亲手打开的呢？”
这两句话，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靖的心脏上。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扶住了身旁的桌案才没有倒下。帐内的灯火，在他瞬间涣散的瞳孔中，碎成了万千光点。
公主殿下……
平阳公主……
那个亲手为李唐打下半壁江山的女人，那个在玄武门之变后，为了大局稳定而选择沉默的皇姐……
她，竟然和高自在站到了一起？
“你……你们……”李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殿下，你这是在推翻自己的家业！推翻你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推翻？”
李秀宁摇了摇头，纠正道：“药师公，你错了。不是推翻，是匡正。是确立一个新的国体，一个新的秩序。皇帝，依然是皇帝，江山，也依然是李唐的江山。”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李靖一点消化的时间。
“只不过，你口中的高逆，当初在长安城下，下手确实重了些。”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五万大军，强攻玄武门。”
“北衙禁军，玄甲军，几乎全军覆没。”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李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五万大军！
强攻玄武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玄武门，那是皇城的命脉，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驻守的核心。
玄甲军，那是李世民一手打造的王牌，是他横扫天下的利刃！
“五万……”李靖的嘴唇哆嗦着，“他从哪里来的五万大军……还是能强攻玄武门的精锐？”
“剑南道，那些常年与吐蕃、南诏对峙的府兵。还有……松州大营，那些百战余生的边军。”李秀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以边军为主力，强攻京师，如此手笔，药师公觉得，若是你守在玄武门，守得住吗？”
李靖沉默了。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剑南军的战法，他从段志玄的口中已经知晓。松州边军的悍不畏死，他更是早有耳闻。
用这样一支习惯了野战和攻坚的虎狼之师，配上足以轰开城墙的火炮，去攻击一座虽然坚固、但承平已久的京师城门……
结果，不言而喻。
良久，他才颓然地睁开眼，那双看透了无数战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与灰败。
“守不住……他们……”
“牛进达，战死了。”
李秀宁的声音像冰冷的刻刀，一刀一刀地，将那些熟悉的名字从功臣谱上剜去。
“刘弘基，诈降，被高自在当场识破，亲手斩了。”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连她自己，也不愿提起那个名字。
“屈突通老公爷，他试图率领金吾卫阻拦护宪军入城……”
李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被本宫，亲手所杀。”
“为什么？”
李靖终于失控了，他猛地抬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满是痛苦和不解，几乎是嘶吼着问出了这两个字。
“为什么？！殿下！为什么！”
屈突通，那也是从太原就跟着李渊起兵的老人了！是看着他们姐弟长大的长辈！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公主殿下，亲手杀死了自家的开国元勋？
这已经不是政变，不是兵谏，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对过去的背叛！
李秀宁看着状若癫狂的李靖，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李靖的肩膀，投向帐外深沉的夜色，那夜色深处，是杀气腾腾的吐谷浑大营，更是遥远而混乱的长安。
许久，她才幽幽地反问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药师公，你觉得，我李唐的天下，还能经得起第二次玄武门之变吗？”
帐内的空气，在李靖说出“矫诏”二字时，便已凝固成铁。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将两人投在帐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悠长。
一个须发皆白，是大唐的军神，擎天之柱。
一个风华绝代，是大唐的长公主，帝女之尊。
此刻，两人之间，却隔着一道名为“真相”的深渊。
李秀宁没有回答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靖，那双曾阅尽沙场、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药师公，你忠于的是陛下，还是我李唐江山？”
这个问题，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像一把刀子。
它绕开了所有事实，直指本心。
李靖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戎马一生，辅佐李渊，看着李世民长大，平灭王世充，击破窦建德，北逐突厥，南定萧铣……他的一生，都与“李唐”二字紧紧捆绑在一起。
忠于陛下？还是忠于李唐？
在过去，这本就是一回事。
可现在，公主殿下却将它剖开，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意味着，两者，已经不再是同一个概念了。
“臣，誓死效忠大唐！”李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他避开了那个陷阱，“臣厌恶党争，厌恶内耗！大唐的基业，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不该毁于一旦！”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态度已经表明。
他忠于的是这个国，而不是某一个姓李的皇帝。
“所以，臣恳请殿下告知，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他，如今安否？”他再次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李秀宁终于移开了目光，她走到沙盘前，随手拿起一枚代表着己方的小旗，在指尖轻轻转动。
“药师公不必担忧。”
她的声音清冷如旧，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
“父皇，已经复位了。”
“如今的陛下，是太上皇。而你口中的陛下，已恢复旧称，为秦王殿下。当然，他现在也是我大唐的太子。”
李靖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太上皇复位？
这……这算什么？
高逆政变，难道是为了帮太上皇夺回皇位？这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不可能……”李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若高逆当真拿下了长安，殿下与我，焉能在此安然对弈？他……他会放过？”
李秀宁转过身，烛光下，她的脸上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悯的神色。
“药师公，你还在想，这是高逆一人的叛乱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戎马一生的李靖都感到了一丝窒息。
“如果……”
“本宫，也是‘护宪军’的一员呢？”
“如果，潼关的大门，是本宫亲手打开的呢？”
这两句话，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靖的心脏上。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扶住了身旁的桌案才没有倒下。帐内的灯火，在他瞬间涣散的瞳孔中，碎成了万千光点。
公主殿下……
平阳公主……
那个亲手为李唐打下半壁江山的女人，那个在玄武门之变后，为了大局稳定而选择沉默的皇姐……
她，竟然和高自在站到了一起？
“你……你们……”李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殿下，你这是在推翻自己的家业！推翻你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推翻？”
李秀宁摇了摇头，纠正道：“药师公，你错了。不是推翻，是匡正。是确立一个新的国体，一个新的秩序。皇帝，依然是皇帝，江山，也依然是李唐的江山。”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李靖一点消化的时间。
“只不过，你口中的高逆，当初在长安城下，下手确实重了些。”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五万大军，强攻玄武门。”
“北衙禁军，玄甲军，几乎全军覆没。”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李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五万大军！
强攻玄武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玄武门，那是皇城的命脉，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驻守的核心。
玄甲军，那是李世民一手打造的王牌，是他横扫天下的利刃！
“五万……”李靖的嘴唇哆嗦着，“他从哪里来的五万大军……还是能强攻玄武门的精锐？”
“剑南道，那些常年与吐蕃、南诏对峙的府兵。还有……松州大营，那些百战余生的边军。”李秀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以边军为主力，强攻京师，如此手笔，药师公觉得，若是你守在玄武门，守得住吗？”
李靖沉默了。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剑南军的战法，他从段志玄的口中已经知晓。松州边军的悍不畏死，他更是早有耳闻。
用这样一支习惯了野战和攻坚的虎狼之师，配上足以轰开城墙的火炮，去攻击一座虽然坚固、但承平已久的京师城门……
结果，不言而喻。
良久，他才颓然地睁开眼，那双看透了无数战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与灰败。
“守不住……他们……”
“牛进达，战死了。”
李秀宁的声音像冰冷的刻刀，一刀一刀地，将那些熟悉的名字从功臣谱上剜去。
“刘弘基，诈降，被高自在当场识破，亲手斩了。”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连她自己，也不愿提起那个名字。
“屈突通老公爷，他试图率领金吾卫阻拦护宪军入城……”
李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被本宫，亲手所杀。”
“为什么？”
李靖终于失控了，他猛地抬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满是痛苦和不解，几乎是嘶吼着问出了这两个字。
“为什么？！殿下！为什么！”
屈突通，那也是从太原就跟着李渊起兵的老人了！是看着他们姐弟长大的长辈！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公主殿下，亲手杀死了自家的开国元勋？
这已经不是政变，不是兵谏，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对过去的背叛！
李秀宁看着状若癫狂的李靖，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李靖的肩膀，投向帐外深沉的夜色，那夜色深处，是杀气腾腾的吐谷浑大营，更是遥远而混乱的长安。
许久，她才幽幽地反问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药师公，你觉得，我李唐的天下，还能经得起第二次玄武门之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