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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和四年，正月初九，楚昭宁伏在书案上画图。
“娘娘，该用午膳了。”林嬷嬷在门外轻声提醒。
“等会儿。”楚昭宁头都没抬。
又过了一刻钟，林嬷嬷又来了。
“娘娘，菜凉了。”
“那就再热热。”林嬷嬷叹了口气，却不敢再催。
皇后一旦沉浸在什么东西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直到最后一根线条落下，楚昭宁才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她把图纸平铺在案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在右上角写下：京郊木质轨道火车线路图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格物院制。
当天傍晚，楚昭宁带着图纸去了福宁殿。
萧瑾珩正在批奏折，见楚昭宁进来，放下朱笔，笑了：“皇后怎么亲自来了？”
楚昭宁没有寒暄，直接把图纸铺在御案上，把几本奏折往旁边推了推。
“陛下，火车那边有进展了。但在火车自己跑起来之前，臣妾想先做另一件事。”
萧瑾珩的眉头微微一动，凑过来看那幅图。
图纸上画得很细致，轨道的剖面、枕木的间距、路基的厚度，每一个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段文字说明。
楚昭宁指着图纸：“京郊煤矿到炼铁厂，十里路。现在运煤全靠牛车马车，路不好走，一趟要两个时辰，一车拉不了多少。”
“臣妾想在这两地之间，铺一条木质轨道，让火车在上面跑。”
萧瑾珩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落在楚昭宁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火车不是还没造好吗？”
“是，不过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楚昭宁点点头。
“格物院那几个孩子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地折腾，上周试了一次，活塞的密封问题基本解决了。”
“但臣妾想先铺轨道，轨道铺好了，火车组装完就能直接试跑，不用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条轨道就算不用火车，也能先用马拉轨道车跑起来。”
“一匹马在轨道上拉的车，能顶三匹马在土路上拉的量。载重能翻三倍，运费能降六成。”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臣妾算过。现在运一吨煤，从煤矿到炼铁厂，运费是三百文。用马拉轨道车，能降到一百二十文。”
萧瑾珩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了片刻。
“木质轨道。”他重复了一遍，“便宜，快，省力。”
“是。”楚昭宁说，“而且好修。现在修一条十里长的木质轨道，用工料不过几千两银子。”
“等火车真正跑起来，铁轨才是长远之计。但眼下，这条木质轨道，能先让煤矿到炼铁厂的运力提上来，也能给格物院的孩子们练练手。”
萧瑾珩靠在椅背上：“几千两？”
“臣妾仔细算过。”楚昭宁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木材、铁件、人工，加起来不到五千两。”
萧瑾珩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他说，“朕让刘道成来办。”
次日早朝，萧瑾珩在议事环节的最后，忽然开口。
“工部拟在京郊铺设木质轨道火车线路一条，连接煤矿与炼铁厂，全长十里。所需银两，从内库支取。”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像是一锅水慢慢烧开了，细微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木质轨道？火车？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火车？就是那个不用牛马自己会跑的车？皇后的那个什么格物院不是一直在捣鼓吗？还真让他们捣鼓出来了？”
“自己会跑的车？这不是扯淡吗？哪有车不用牲口拉的？”
刘道成站在工部的队列里，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板挺得笔直。
他虽然还没完全搞懂皇后说的那些原理，但他已经在格物院里亲眼见过。
锅炉烧起来，活塞自己会动，飞轮自己会转，不用牛不用马，就跟活的一样。
张璁站在队列最前面，面色如常，一言不发。
这几年，皇后隔三差五就会弄出个新东西，从水泥到玻璃，从火铳到火炮。
他见了太多，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大惊小怪了。
赵贞吉倒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退朝。”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京城的大小衙门就都在议论这件事了。
“听说皇上要修什么火车轨道，从煤矿通到炼铁厂，十里长。”有人摇头。
“火车？就是那个不用牛马自己会跑的车？这东西真能跑起来？”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皇后娘娘的格物院捣鼓这东西好几年了，应该不是瞎折腾。”
“几千两银子铺几根木头道道，就为了让那什么火车跑？这不是糟蹋钱吗？”
议论归议论，可谁也不敢站出来反对。
因为动的是内库。内库是皇帝的私房钱，怎么花、花多少，那是皇上的事，谁也无权过问。
正月底，工部下属的匠作营接到了一道指令。
即日起，抽调精干匠人，编入木质轨道铺设专营，由刘道成亲自督造。
二月初二，龙抬头。宜动土、破土、开市。
京郊，煤矿与炼铁厂之间的荒地上，一大早，匠作营的工棚前就聚满了人。
刘道成手里拿着楚昭宁给的图纸，身后是一百多名匠人。
有木匠、铁匠、泥瓦匠，还有一些是从工部各局抽调来的年轻书吏，负责记录和测量。
楚昭宁站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远远地看着。
这条轨道，是京城第一条轨道。
她写了厚厚一本《木质轨道铺设操作手册》，从工具准备到验收标准，事无巨细，能想到的都写上去了。
剩下的，就看刘道成了。
刘道成把手里的图纸又看了一遍，转过身，面对一百多名匠人。
“诸位，从今天起，你们每天干的活，我都会让人记下来。干得好的，有赏。干得不好的，换人。”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但很快就安静了。
刘道成把图纸交给身边的主簿，拿起一把铁锹，走到划定好的起点处，高高扬起，猛地插入土中。
“开工。”
建和四年，正月初九，楚昭宁伏在书案上画图。
“娘娘，该用午膳了。”林嬷嬷在门外轻声提醒。
“等会儿。”楚昭宁头都没抬。
又过了一刻钟，林嬷嬷又来了。
“娘娘，菜凉了。”
“那就再热热。”林嬷嬷叹了口气，却不敢再催。
皇后一旦沉浸在什么东西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直到最后一根线条落下，楚昭宁才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她把图纸平铺在案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在右上角写下：京郊木质轨道火车线路图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格物院制。
当天傍晚，楚昭宁带着图纸去了福宁殿。
萧瑾珩正在批奏折，见楚昭宁进来，放下朱笔，笑了：“皇后怎么亲自来了？”
楚昭宁没有寒暄，直接把图纸铺在御案上，把几本奏折往旁边推了推。
“陛下，火车那边有进展了。但在火车自己跑起来之前，臣妾想先做另一件事。”
萧瑾珩的眉头微微一动，凑过来看那幅图。
图纸上画得很细致，轨道的剖面、枕木的间距、路基的厚度，每一个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段文字说明。
楚昭宁指着图纸：“京郊煤矿到炼铁厂，十里路。现在运煤全靠牛车马车，路不好走，一趟要两个时辰，一车拉不了多少。”
“臣妾想在这两地之间，铺一条木质轨道，让火车在上面跑。”
萧瑾珩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落在楚昭宁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火车不是还没造好吗？”
“是，不过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楚昭宁点点头。
“格物院那几个孩子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地折腾，上周试了一次，活塞的密封问题基本解决了。”
“但臣妾想先铺轨道，轨道铺好了，火车组装完就能直接试跑，不用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条轨道就算不用火车，也能先用马拉轨道车跑起来。”
“一匹马在轨道上拉的车，能顶三匹马在土路上拉的量。载重能翻三倍，运费能降六成。”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臣妾算过。现在运一吨煤，从煤矿到炼铁厂，运费是三百文。用马拉轨道车，能降到一百二十文。”
萧瑾珩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了片刻。
“木质轨道。”他重复了一遍，“便宜，快，省力。”
“是。”楚昭宁说，“而且好修。现在修一条十里长的木质轨道，用工料不过几千两银子。”
“等火车真正跑起来，铁轨才是长远之计。但眼下，这条木质轨道，能先让煤矿到炼铁厂的运力提上来，也能给格物院的孩子们练练手。”
萧瑾珩靠在椅背上：“几千两？”
“臣妾仔细算过。”楚昭宁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木材、铁件、人工，加起来不到五千两。”
萧瑾珩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他说，“朕让刘道成来办。”
次日早朝，萧瑾珩在议事环节的最后，忽然开口。
“工部拟在京郊铺设木质轨道火车线路一条，连接煤矿与炼铁厂，全长十里。所需银两，从内库支取。”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像是一锅水慢慢烧开了，细微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木质轨道？火车？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火车？就是那个不用牛马自己会跑的车？皇后的那个什么格物院不是一直在捣鼓吗？还真让他们捣鼓出来了？”
“自己会跑的车？这不是扯淡吗？哪有车不用牲口拉的？”
刘道成站在工部的队列里，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板挺得笔直。
他虽然还没完全搞懂皇后说的那些原理，但他已经在格物院里亲眼见过。
锅炉烧起来，活塞自己会动，飞轮自己会转，不用牛不用马，就跟活的一样。
张璁站在队列最前面，面色如常，一言不发。
这几年，皇后隔三差五就会弄出个新东西，从水泥到玻璃，从火铳到火炮。
他见了太多，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大惊小怪了。
赵贞吉倒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退朝。”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京城的大小衙门就都在议论这件事了。
“听说皇上要修什么火车轨道，从煤矿通到炼铁厂，十里长。”有人摇头。
“火车？就是那个不用牛马自己会跑的车？这东西真能跑起来？”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皇后娘娘的格物院捣鼓这东西好几年了，应该不是瞎折腾。”
“几千两银子铺几根木头道道，就为了让那什么火车跑？这不是糟蹋钱吗？”
议论归议论，可谁也不敢站出来反对。
因为动的是内库。内库是皇帝的私房钱，怎么花、花多少，那是皇上的事，谁也无权过问。
正月底，工部下属的匠作营接到了一道指令。
即日起，抽调精干匠人，编入木质轨道铺设专营，由刘道成亲自督造。
二月初二，龙抬头。宜动土、破土、开市。
京郊，煤矿与炼铁厂之间的荒地上，一大早，匠作营的工棚前就聚满了人。
刘道成手里拿着楚昭宁给的图纸，身后是一百多名匠人。
有木匠、铁匠、泥瓦匠，还有一些是从工部各局抽调来的年轻书吏，负责记录和测量。
楚昭宁站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远远地看着。
这条轨道，是京城第一条轨道。
她写了厚厚一本《木质轨道铺设操作手册》，从工具准备到验收标准，事无巨细，能想到的都写上去了。
剩下的，就看刘道成了。
刘道成把手里的图纸又看了一遍，转过身，面对一百多名匠人。
“诸位，从今天起，你们每天干的活，我都会让人记下来。干得好的，有赏。干得不好的，换人。”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但很快就安静了。
刘道成把图纸交给身边的主簿，拿起一把铁锹，走到划定好的起点处，高高扬起，猛地插入土中。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