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
开元二年七月二十九日，辰时。
王都城北门，华夏军火炮阵地。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厚重的铅灰色尸布，笼罩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华夏军的营地没有喧哗，没有战前的鼓噪，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前的躁动。
炮手们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用粗布一遍遍擦拭着炮管，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擦拭情人的肌肤。
火药被小心翼翼地称量、装填，每一粒都关乎生死。
步兵们，沉默地检查着武器，整理着铠甲，分发着干粮。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甲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那声音清脆、冰冷，像是丧钟的预奏。
攻城兵们扛着云梯、推着撞木、拉着抛石机，在晨雾中列队。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赴死般的决绝。
那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仿佛他们不是去攻城，而是去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约会。
整个营地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三百门火炮一字排开，黑压压的炮口对准王都城，像三百张贪婪的、等待着吞噬血肉的巨口。
“放！”
轰！轰！轰！……
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也撕裂了高句丽人最后的希望。
铁弹呼啸着砸向王都城，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死神的咆哮。
王都城的城墙高五丈，厚两丈，那是高句丽人数百年心血的结晶。
铁弹砸在上面，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但只能在墙上留下一个个浅坑，根本无法撼动这钢铁般的壁垒。
那城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任凭你怎么捶打，只是微微颤动，却不曾醒来。
城墙上的一座箭楼被一颗铁弹击中，木梁断裂，轰然倒塌，里面的守军被埋在瓦砾中，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瞬间被黑暗吞噬。
“还击！”
盖苏贞站在西门城墙上，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依然坚定，那是她作为王室最后的尊严。
城墙上的一百台弩炮开始还击，长矛粗细的巨箭呼啸着飞向华夏军的阵地。
一支巨箭射穿了一门火炮的炮架，火炮轰然散架，炮手被砸成了肉泥。
另一支巨箭射进了步兵方阵，贯穿了三名士兵的身体，鲜血喷溅在旁边的战友脸上，温热、粘稠。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华夏军的火炮轰击城墙，高句丽的弩炮还击，双方的伤亡都在增加。
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也染红了护城河的水，那河水，从清澈变成了暗红，像一条流动的血管。
苏定方站在阵前，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他依然在大声喊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放！放！放！”
傍晚时分，华夏军收兵回营。
城墙没有被轰开缺口，城门也没有被炸开。
那座城，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巍峨地矗立在华夏军的面前，冷漠地看着下面这些渺小的人类。
杨子灿站在中军帐前，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面色平静，像一尊石雕。
“元帅，还有多久可以攻克？”
杨子灿问，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李靖低声汇报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陛下，今日阵亡三百余人，重伤二百余人。火炮被毁七门，抛石机被毁十二台。”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王都城果然名不虚传，是一座啃不动的硬骨头，是一块必须要用血肉去磨平的磨刀石。
二
七月三十日，辰时。
攻城第二天。
李靖下令使用云梯攻城。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惨烈的方式，是几千年来人类攻城的标准答案。
三千攻城兵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和滚石，向城墙冲去。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踏碎了恐惧，也踏碎了自己的生命。
云梯一架一架地架上去，又被守军推倒。士兵们爬上去，又被砍下来。
城墙下，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血水顺着城墙往下流，把城墙根下的泥土都泡成了暗红色，那是生命流逝的颜色。
苏定方站在阵前，眼睛通红。他的胳膊被弩箭射穿了，鲜血染红了半边战袍，但他缠着绷带，继续指挥。
他的身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依然在大声喊着：
“冲！冲！冲！”
薛仁贵带着敢死队，从北侧的山脊攀爬大城山城。
山脊陡峭，几乎垂直，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
他们爬了整整一天，掉下去了几十个人。
薛仁贵的手指磨破了，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往下流，但他没有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活下去。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爬上了山顶，从背后袭击守军。
胡海崇礼措手不及，被迫撤退。
大城山城陷落，薛仁贵斩首三百级，俘虏五百余人。
突地谨行在山下截杀溃逃的敌军，又斩首二百级。
但王都城的北门，依然没有被攻破。那座城门，像一张巨兽的嘴巴，冷漠地吞噬着华夏军的生命。
傍晚收兵时，苏定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的攻城兵阵亡了八百多人，重伤五百余人，轻伤不计其数。
他走进中军帐，跪在杨子灿面前，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陛下，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杨子灿扶起他，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不是你的错。王都城太坚固了。”
“明天，咱们换一种打法。”
三
八月初一，辰时。
攻城第三天。
李靖下令挖地道。这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也是弱者对抗强者的最后手段。
苏定方带着攻城兵，在城北挖掘地道，准备从地下进城。他们像老鼠一样，在黑暗中挖掘着通往胜利的道路。
地道挖了整整一天，终于挖到了城墙底下。
但守军也发现了地道。
渊爱索吻虽然颓废，但他的手下还有能人。
他们在地道出口处挖了一个大坑，灌满了水。当地道里的华夏士兵挖通出口时，迎接他们的是冰冷刺骨的河水和溺死的绝望。
地道里的士兵被淹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只能退回来，带着满身的泥水和恐惧。
李靖的脸色铁青。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伤亡太大了，大到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都感到心疼。
“陛下，臣建议使用炸药。”
李靖的声音低沉，“牛鸣山城那一招，再用一次。”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久到帐内的蜡烛都燃过了一寸。
他看着沙盘上那座孤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不行。”
杨子灿终于开口了，声音坚定。
“炸药是绝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牛鸣山城用了，已经引起了高句丽人的恐慌。再用，天下人都知道了。朕不想让炸药成为常规武器，那样，未来的战争将更加残酷。”
李靖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那怎么办？”
杨子灿想了想，目光投向了那座城池的内部：
“等高藏。他在城里，他会动手的。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把火。”
八月初二至八月初五，华夏军连续攻城四天，伤亡惨重，但王都城依然岿然不动。
杨子灿的眉目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李靖的鬓角又白了几分，那是操劳和焦虑的痕迹。
苏定方的一条胳膊被弩箭射穿，缠着绷带继续指挥，那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薛仁贵从大城山城回来后，被调到北门，带着他的敢死队一次次爬上城墙，又一次次被打下来。
他身上已经中了六处伤，但每次包扎完，又冲了上去，像一尊杀不死的战神。
突地谨行的骑兵在城外巡逻，截杀了数百名试图突围的高句丽溃兵，但他的战马换了一匹又一匹，自己也挂了彩，脸上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四
八月初六，夜。
王都城北门。
李成梁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华夏军营。
那黑压压的营盘，像一片巨大的坟场，埋葬着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身边，是几个心腹手下。
他们已经在城墙上守了好几天了，疲惫不堪，眼皮都在打架，但没有人敢松懈，因为松懈就意味着死亡。
“将军，高公子说今晚动手。”
一个手下低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颤抖。
李成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死气。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北门守军有一半是我们的人。只要信号一起，我们就打开城门。”
手下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李成梁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夜晚冰凉的空气，却带着一股血腥味。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那是盖苏贞送给他的，如今，他要用它来背叛她，背叛这个国家。
“好。等信号。”
五
八月初六，子时三刻。
王都城东南角突然燃起了大火。
大火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那是高藏的人放的。
他们点燃了粮仓，那是高句丽人最后的口粮。火光，就是信号。
城内的守军惊慌失措，纷纷跑去救火。
北门的守军，也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去救火，防线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动手！”
李成梁低声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的心腹们耳边炸响。
他的手下们迅速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北门的城门。
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像是一声丧钟。
“冲！”
苏定方大吼一声，声音嘶哑而疯狂。
华夏军，如潮水般涌进北门。
他们已经压抑了太久，牺牲了太多，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城内的高句丽守军措手不及，被砍倒了一大片，鲜血瞬间染红了街道。
渊爱索吻在太微殿里听到喊杀声，脸色惨白，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北门……丢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大王，北门丢了！华夏军进城了！”
韩忠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渊爱索吻慢慢站起来，没有说话。
他走到王座旁，拔出了那把代表高句丽最高王权的黄金长剑。
剑身很长，很重，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高句丽王族祖先的荣耀，也是他渊爱家族背叛王族之后的沉重枷锁。
“传我的命令，全军巷战。”
渊爱索吻的声音冷得像冰。
“本莫离支要跟杨子灿决一死战。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战。”
他走出太微殿，走上城墙。城墙上，到处是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
火光冲天，映照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华夏军。
那些黑色的潮水，正在吞噬着他的城市，他的国家，他的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那笑容里，有悔恨，有无奈，有绝望，也有一丝解脱。
“杨子灿，你赢了。”
他喃喃自语。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马射箭，告诉他要做个英雄。
他想起青年时，意气风发，想要建立一个强大的高句丽。
他想起中年时，为了权力，杀臣弑主，兼并五部，改用城主制度……双手沾满鲜血。
他想起这几年，被杨子灿打得节节败退，像一条丧家之犬。
这一生，他做过英雄，也做过恶魔。
他爱过，也恨过，特别是当年大王宫城墙下高大元的那一箭让他不能人道之后，变态了，扭曲了。
他得到了天下，也失去了所有。
现在，该结束了。
刀光一闪，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道寒光是如此的刺眼。
血溅三尺，温热的血喷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腥甜。
渊爱索吻，死了。
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城墙上，眼睛还睁着，看着那片被战火吞噬的天空。
六
高藏冲进太微殿时，只看到了渊爱索吻的尸体。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莫离支，那个杀了他全家的仇人，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了呼吸。
高藏跪在地上，抱着大伯高大元、二伯高建武，以及列祖列宗曾经佩戴过的那把黄金长剑刀，痛哭流涕。
他等了三年，忍辱负重，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以为他会笑，会欢呼，会站在城头大喊复仇的快乐。
但他没有。
他只有泪。
滚烫的泪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疲惫。
他看着渊爱索吻的尸体，心中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虚。
原来，复仇并不能填补内心的空洞，并不能让死去的人复活。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太微殿，看着那张冰冷的王座。
他知道，这一页历史，终于翻过去了。
而新的篇章，将由杨子灿来书写。
一
开元二年七月二十九日，辰时。
王都城北门，华夏军火炮阵地。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厚重的铅灰色尸布，笼罩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华夏军的营地没有喧哗，没有战前的鼓噪，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前的躁动。
炮手们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用粗布一遍遍擦拭着炮管，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擦拭情人的肌肤。
火药被小心翼翼地称量、装填，每一粒都关乎生死。
步兵们，沉默地检查着武器，整理着铠甲，分发着干粮。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甲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那声音清脆、冰冷，像是丧钟的预奏。
攻城兵们扛着云梯、推着撞木、拉着抛石机，在晨雾中列队。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赴死般的决绝。
那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仿佛他们不是去攻城，而是去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约会。
整个营地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三百门火炮一字排开，黑压压的炮口对准王都城，像三百张贪婪的、等待着吞噬血肉的巨口。
“放！”
轰！轰！轰！……
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也撕裂了高句丽人最后的希望。
铁弹呼啸着砸向王都城，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死神的咆哮。
王都城的城墙高五丈，厚两丈，那是高句丽人数百年心血的结晶。
铁弹砸在上面，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但只能在墙上留下一个个浅坑，根本无法撼动这钢铁般的壁垒。
那城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任凭你怎么捶打，只是微微颤动，却不曾醒来。
城墙上的一座箭楼被一颗铁弹击中，木梁断裂，轰然倒塌，里面的守军被埋在瓦砾中，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瞬间被黑暗吞噬。
“还击！”
盖苏贞站在西门城墙上，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依然坚定，那是她作为王室最后的尊严。
城墙上的一百台弩炮开始还击，长矛粗细的巨箭呼啸着飞向华夏军的阵地。
一支巨箭射穿了一门火炮的炮架，火炮轰然散架，炮手被砸成了肉泥。
另一支巨箭射进了步兵方阵，贯穿了三名士兵的身体，鲜血喷溅在旁边的战友脸上，温热、粘稠。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华夏军的火炮轰击城墙，高句丽的弩炮还击，双方的伤亡都在增加。
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也染红了护城河的水，那河水，从清澈变成了暗红，像一条流动的血管。
苏定方站在阵前，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他依然在大声喊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放！放！放！”
傍晚时分，华夏军收兵回营。
城墙没有被轰开缺口，城门也没有被炸开。
那座城，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巍峨地矗立在华夏军的面前，冷漠地看着下面这些渺小的人类。
杨子灿站在中军帐前，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面色平静，像一尊石雕。
“元帅，还有多久可以攻克？”
杨子灿问，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李靖低声汇报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陛下，今日阵亡三百余人，重伤二百余人。火炮被毁七门，抛石机被毁十二台。”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王都城果然名不虚传，是一座啃不动的硬骨头，是一块必须要用血肉去磨平的磨刀石。
二
七月三十日，辰时。
攻城第二天。
李靖下令使用云梯攻城。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惨烈的方式，是几千年来人类攻城的标准答案。
三千攻城兵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和滚石，向城墙冲去。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踏碎了恐惧，也踏碎了自己的生命。
云梯一架一架地架上去，又被守军推倒。士兵们爬上去，又被砍下来。
城墙下，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血水顺着城墙往下流，把城墙根下的泥土都泡成了暗红色，那是生命流逝的颜色。
苏定方站在阵前，眼睛通红。他的胳膊被弩箭射穿了，鲜血染红了半边战袍，但他缠着绷带，继续指挥。
他的身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依然在大声喊着：
“冲！冲！冲！”
薛仁贵带着敢死队，从北侧的山脊攀爬大城山城。
山脊陡峭，几乎垂直，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
他们爬了整整一天，掉下去了几十个人。
薛仁贵的手指磨破了，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往下流，但他没有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活下去。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爬上了山顶，从背后袭击守军。
胡海崇礼措手不及，被迫撤退。
大城山城陷落，薛仁贵斩首三百级，俘虏五百余人。
突地谨行在山下截杀溃逃的敌军，又斩首二百级。
但王都城的北门，依然没有被攻破。那座城门，像一张巨兽的嘴巴，冷漠地吞噬着华夏军的生命。
傍晚收兵时，苏定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的攻城兵阵亡了八百多人，重伤五百余人，轻伤不计其数。
他走进中军帐，跪在杨子灿面前，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陛下，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杨子灿扶起他，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不是你的错。王都城太坚固了。”
“明天，咱们换一种打法。”
三
八月初一，辰时。
攻城第三天。
李靖下令挖地道。这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也是弱者对抗强者的最后手段。
苏定方带着攻城兵，在城北挖掘地道，准备从地下进城。他们像老鼠一样，在黑暗中挖掘着通往胜利的道路。
地道挖了整整一天，终于挖到了城墙底下。
但守军也发现了地道。
渊爱索吻虽然颓废，但他的手下还有能人。
他们在地道出口处挖了一个大坑，灌满了水。当地道里的华夏士兵挖通出口时，迎接他们的是冰冷刺骨的河水和溺死的绝望。
地道里的士兵被淹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只能退回来，带着满身的泥水和恐惧。
李靖的脸色铁青。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伤亡太大了，大到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都感到心疼。
“陛下，臣建议使用炸药。”
李靖的声音低沉，“牛鸣山城那一招，再用一次。”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久到帐内的蜡烛都燃过了一寸。
他看着沙盘上那座孤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不行。”
杨子灿终于开口了，声音坚定。
“炸药是绝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牛鸣山城用了，已经引起了高句丽人的恐慌。再用，天下人都知道了。朕不想让炸药成为常规武器，那样，未来的战争将更加残酷。”
李靖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那怎么办？”
杨子灿想了想，目光投向了那座城池的内部：
“等高藏。他在城里，他会动手的。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把火。”
八月初二至八月初五，华夏军连续攻城四天，伤亡惨重，但王都城依然岿然不动。
杨子灿的眉目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李靖的鬓角又白了几分，那是操劳和焦虑的痕迹。
苏定方的一条胳膊被弩箭射穿，缠着绷带继续指挥，那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薛仁贵从大城山城回来后，被调到北门，带着他的敢死队一次次爬上城墙，又一次次被打下来。
他身上已经中了六处伤，但每次包扎完，又冲了上去，像一尊杀不死的战神。
突地谨行的骑兵在城外巡逻，截杀了数百名试图突围的高句丽溃兵，但他的战马换了一匹又一匹，自己也挂了彩，脸上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四
八月初六，夜。
王都城北门。
李成梁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华夏军营。
那黑压压的营盘，像一片巨大的坟场，埋葬着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身边，是几个心腹手下。
他们已经在城墙上守了好几天了，疲惫不堪，眼皮都在打架，但没有人敢松懈，因为松懈就意味着死亡。
“将军，高公子说今晚动手。”
一个手下低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颤抖。
李成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死气。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北门守军有一半是我们的人。只要信号一起，我们就打开城门。”
手下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李成梁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夜晚冰凉的空气，却带着一股血腥味。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那是盖苏贞送给他的，如今，他要用它来背叛她，背叛这个国家。
“好。等信号。”
五
八月初六，子时三刻。
王都城东南角突然燃起了大火。
大火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那是高藏的人放的。
他们点燃了粮仓，那是高句丽人最后的口粮。火光，就是信号。
城内的守军惊慌失措，纷纷跑去救火。
北门的守军，也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去救火，防线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动手！”
李成梁低声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的心腹们耳边炸响。
他的手下们迅速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北门的城门。
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像是一声丧钟。
“冲！”
苏定方大吼一声，声音嘶哑而疯狂。
华夏军，如潮水般涌进北门。
他们已经压抑了太久，牺牲了太多，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城内的高句丽守军措手不及，被砍倒了一大片，鲜血瞬间染红了街道。
渊爱索吻在太微殿里听到喊杀声，脸色惨白，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北门……丢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大王，北门丢了！华夏军进城了！”
韩忠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渊爱索吻慢慢站起来，没有说话。
他走到王座旁，拔出了那把代表高句丽最高王权的黄金长剑。
剑身很长，很重，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高句丽王族祖先的荣耀，也是他渊爱家族背叛王族之后的沉重枷锁。
“传我的命令，全军巷战。”
渊爱索吻的声音冷得像冰。
“本莫离支要跟杨子灿决一死战。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战。”
他走出太微殿，走上城墙。城墙上，到处是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
火光冲天，映照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华夏军。
那些黑色的潮水，正在吞噬着他的城市，他的国家，他的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那笑容里，有悔恨，有无奈，有绝望，也有一丝解脱。
“杨子灿，你赢了。”
他喃喃自语。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马射箭，告诉他要做个英雄。
他想起青年时，意气风发，想要建立一个强大的高句丽。
他想起中年时，为了权力，杀臣弑主，兼并五部，改用城主制度……双手沾满鲜血。
他想起这几年，被杨子灿打得节节败退，像一条丧家之犬。
这一生，他做过英雄，也做过恶魔。
他爱过，也恨过，特别是当年大王宫城墙下高大元的那一箭让他不能人道之后，变态了，扭曲了。
他得到了天下，也失去了所有。
现在，该结束了。
刀光一闪，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道寒光是如此的刺眼。
血溅三尺，温热的血喷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腥甜。
渊爱索吻，死了。
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城墙上，眼睛还睁着，看着那片被战火吞噬的天空。
六
高藏冲进太微殿时，只看到了渊爱索吻的尸体。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莫离支，那个杀了他全家的仇人，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了呼吸。
高藏跪在地上，抱着大伯高大元、二伯高建武，以及列祖列宗曾经佩戴过的那把黄金长剑刀，痛哭流涕。
他等了三年，忍辱负重，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以为他会笑，会欢呼，会站在城头大喊复仇的快乐。
但他没有。
他只有泪。
滚烫的泪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疲惫。
他看着渊爱索吻的尸体，心中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虚。
原来，复仇并不能填补内心的空洞，并不能让死去的人复活。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太微殿，看着那张冰冷的王座。
他知道，这一页历史，终于翻过去了。
而新的篇章，将由杨子灿来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