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荆州风云（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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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了？
蒯祺三人起初并没有明白王镇的意思，但他们在王镇眼中看到了慌乱，在荆州这片地界， 根本不可能存在可以令王镇慌乱的东西，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后马良的神色逐渐凝重，变得越来越惊恐，最后竟惊呼一声：“大汉！”
是的，大汉。
四个人的年纪其实都不算大，他们都没经历过那个朝局动荡的时代，没听过大汉临死前那震摄心神的哀鸣，王镇倒是从许多亲历者口中听说过一些，他也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但其余三人只能算是略有耳闻，马良更是只在一些信件的只言片语中窥得些许端倪。
不过不要紧，他们不是亲历者，他们身边有亲历者——高顺。
高顺没有在朝堂之中任职过，当他听完王镇的解释之后，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公子，当初丁刺史募兵是为了平定黄巾，之后又是为了匡扶汉室，可直到他死了也没有向洛阳迈出哪怕一步。那时他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你是说……荆南四郡和雍州不会听从城中那些文士的调令？”
“不，不对。”马良一下子发现了其中关键，急忙说，“若那些文士活着，各家士族才不会听从襄阳文士发出的命令，他们会美其名曰投鼠忌器，但真正的原因是师出无名。可倘若那些人死了，各家士族一定会发疯了一样进攻南郡，美其名曰复仇，其实是为了公子刘琮。”
“是的，当初也是这般，只是场面要比眼下宏大得多。”高顺点了点头，犹豫片刻低声劝说，“公子，莫要管这些事了，火中取栗固然爽快，但也极其危险，不如静观其变。”
王镇闻言沉默许久，缓缓说道：“我要见黄祖一面。”
“什么！”高顺惊呼，立即反对，“不行，黄祖不可能来我军驻地，去他军中过于危险，公子万万不可犯险。”
“不行，我一定要见他一面。”
“不如让我来替公子走一遭？”马良抢先一步开口，笑道，“我去黄祖军中交涉，让他来此与公子见上一面。”
“胡闹。”高顺对马良所说极为不满，呵斥，“黄祖是一军之主，怎么可能会来涉险？稍有不慎再害了你的性命，难不成还要公子担责任？”
“将军放心，我既然答应自然有妙计。”马良毫不在意，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王镇没有阻拦，任凭他离去。
马良确实有保命的手段，事实上按照当下的局势，他是几家顶级士族之中最有可能见到黄祖后不被干掉的人，因为马氏与黄氏没有太紧密的联系，与其他士族的联系亦是如此。
果不其然，在听到马良来访后，黄祖很痛快地接见了他，只不过态度不算太好，上来就摆了一道下马威，当他进入黄祖的营房时，房中十几名亲卫瞬间拔出刀剑，刀锋凛冽，亲卫面色狰狞。
“黄将军，按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叔父吧？”马良似是认真地想了想，无奈摆手道，“太远了，太远了……辈分应该没错。”
“哼。怎么？想借着亲戚关系来攀交情？”黄祖眉头一挑，不屑道，“你不是也说太远了吗？”
马良看了看四周，摇头说：“攀什么交情？不攀交情。在下只是提醒黄将军，按照辈分我是小辈，你这般可是在以大欺小啊。”
“少说废话，你若拿拜帖来，我自会设宴款待。”黄祖一拍桌案，喝道，“说！你来此有何目的？”
“说！你来此有何目的！”一众亲卫同时大喝，声势属实惊人。
但马良今日已受过太多惊吓了，对此不以为意，笑道：“在下没有拜帖，就不配享用一顿酒宴吗？好！黄将军借纸笔一用，我现在就写。”
“哈哈哈——”黄祖见状大笑，说道，“你马季常的才思在整个荆州都有名，区区一个拜贴可难不倒你。来人，设宴。”
“免了。”马良却抬手制止，“今日已经吃了一顿。将军难道不知，今日众官员在蒯府设宴吗？”
黄祖闻言，脸色瞬间阴冷下来，没好气道：“怎么？我的酒不如他们的？还是说我比不上他们？”
“能不能比得上，我说不准。”马良摇了摇头，古怪道，“恐怕只有后人才能评说。”
“什么意思？”
“毕竟都是死人了，死者为大嘛。”
“你敢咒我？”黄祖拍案而起，手死死按住宝剑。
亲卫们更是愤怒，一拥而上将马良按住，好几柄利刃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马良不慌不忙，勉力抬头，说道：“黄将军不是还没死吗？自然不可为大。”
“你说什么？”黄祖脸上闪过一抹惊讶，沉声道，“你是说他们……”
“将军……”马良看了看亲卫，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退下。”黄祖将亲卫挥退，立即追问，“马季常，你可是说一众高官都死了？”
马良点了点头，说道：“死了大半，还有些没死。”
“是谁动的手？”
“哈哈……”马良大咧咧来到黄祖桌案边坐下，背对着黄祖，一手支撑地面，斜仰着笑问，“黄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吗？”
“你……”黄祖沉思片刻，忽然皱眉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不可能，你不是去拜会蒯子柔了吗？”
“是啊。那将军为何还要见我呢？不正是因为亲疏关系吗？我与他们都不亲，与将军也不亲。”
“那你与谁亲？”
“我与明主亲。”
“谁是明主？”
“将军肯定不是。”马良摆正身形，摆弄着水罐，一边倒水，一边幽幽说道，“要不然杀他们的就是将军了。”
“哼。我不过是顾及同僚情谊罢了……”黄祖坐下来，为马良倒了一碗水。
马良喝了两口，透过水碗边缘看向黄祖，沉声道：“是吗？将军心中还有情谊？据我所知庞氏与黄氏有亲，庞季却死在将军身边了；黄氏与蔡氏有亲，将军却想着让蔡夫人去死。将军的情谊……常人恐怕难以承受啊。”
黄祖越听脸色越黑，却又无法反驳。
毕竟他见马良的目的就不纯粹，就像刘先一样，他其实是想将马氏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当亲属彻底闹掰之后，外人反而更值得信任。
“将军竟没有砍了我。”马良松了口气，放下水碗赶紧行礼，“多谢多谢。”
“哼，我没你想得那般小气。说吧，让我看看襄阳之中谁是明主？总不能是刘琮那小子吧？”黄祖不屑一笑，给自己倒了碗水。
马良看着他的动作，只吐出一个字：“赵。”
黄祖听到后身体瞬间僵硬，水流了一桌案也不管，直到打湿脚面，他才一脚将桌案踢翻，怒喝：“你是王弋的人？”
“还不是。”马良躲开四溅的水渍，“我还没有见过赵王，不过目前正在为赵国做事。”
“吃里扒外……”
“不然！”还未等黄祖动怒，马良先大喝一声将其打断，神色严肃道，“将军，荆州没有希望了。想必你从未去感受过荆州百姓的生活吧？不是庄户，是百姓，普普通通的百姓。我马氏没有参与荆州的纷争，却也没能置身事外，刘荆州亡故之后，宜城都是由我马氏撑着，城中的官吏也多是我马氏族人。
家父死的早，马氏由我们兄弟几个做主，以前都是长兄在操持家中事务，这一次荆州的变故太大，我便帮兄长料理了一些。
黄将军，你知道最令我惊讶的是什么吗？是赋税。我盘点了去年宜城向百姓们收的赋税，足够你麾下将士外出征战半年。”
黄祖静静地听着，没有答话，只是在听到税款后眼中骤然闪烁起精光。
马良捕捉到了那一抹精光，讪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荆州还大有可为？是不是觉得还可以征募军队，实现志向？”
“有何不可？”黄祖反问，却没有否认。
马良的脸上露出苦笑，怅然道：“正因为如此，荆州才没希望了。
去年收的赋税是向百姓们收取后年的，你不觉得荒谬吗？你是不是觉得既然能收到后年的，就还能在百姓身上榨出油水？
错！
后年的税只收上来了五分之一。
黄将军，宜城一个县五分之一的赋税竟然能支撑上万兵马半年消耗，税率已经重到什么程度了？我怎么记得刘荆州跨年收税的命令？刘荆州主政荆州的时候，百姓们明明过得还不错啊！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我让族人将收上来的税全退了回去，可百姓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麻木。有的人甚至不打算要，他们怀疑这是一个圈套，反正退回来的还要再收上去，费这份力气只是为了收取更多！”
“别说了！”黄祖大喝一声，脸上没有茫然，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惊恐。
马氏值得争取的原因正是没有参与到荆州的纷争之中，不仅在地方官员系统中没什么势力，在襄阳也没有根基，平时确实很被动，却保全了绝大多数家族核心人才，黄祖可以确信马良没有说谎。
但这也正是他惊恐的原因，宋忠没能战胜他，却在他的思想中留下了痕迹，闲暇时他研究过宋忠的学问，知道百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在不久之前，至少对于四百年王朝算是不久之前，百姓们就曾经出现过这种状态，后来百姓们自发组成了一个团体，名字叫做黄巾。
对于大汉来说，黄巾只是诸多叛乱中较为特殊的一侧，但对于士族来说，没有什么是比黄巾更恐怖的了。
士族们从不害怕皇帝，皇帝也要受限于制定好的规则，可是黄巾不遵守规则，黄巾只会如蚁群一般扑上来将士族啃噬得干干净净。
荆州绝对不能出现黄巾，哪怕做出妥协让步，黄祖也不允许百姓们形成反抗的团体。
然而现实要比他想象中糟糕百倍，马良看穿了黄祖的想法，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低声说：“乱民从来不是要命的事情，马氏能压制住宜城百姓的情绪，就能安抚荆州所有百姓的情绪，但是一切都由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黄祖死死盯着马良，想要从马良的神色中寻找到答案。
可惜，马良平静如水，轻声说道：“将军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死了吗？死在了蒯府，死在了蒯祺的手上。”
“蒯祺动的手？他哪来的这种本事？”
“黄将军，无论如何蒯祺也是率军去抗击袁谭了，而你却放弃江夏，带兵来到襄阳。”马良毫不客气地揭开黄祖的伤疤，“他的本事如何，恐怕只有袁谭才知道。”
“哼。”黄祖冷哼一声，脸色十分难看，半晌后才幽幽地追问，“他为什么要杀了那些文士？蒯子柔不是和官员们是一路人吗？”
“难说呀……”马良叹息一声，沉声道，“蒯子柔或许与所有人都不是一路人，不过不要紧，他那条路早就走死了，那些文士才是真要命。他们在各自家乡的郡县招募训练士卒，各自准备组建一支军队，或许已经有人组建完成了。这些人的做法，想必黄将军应该不陌生吧？”
黄祖愕然，他当然十分熟悉，黄氏能够在刘表手下有足够的话语权靠的就是这个手段，那时候荆州的其他士族都忙着做宗贼，只有黄氏以自保为名成立军队打击宗贼，并在刘表赴任的时候果断投了过去。
只有成功的人才知道成功之后的收益有多大，没有人比黄祖更清楚这种手段能得到多大的好处，他当然不允许其他人重复黄氏所走的道路。
“忘恩负义的东西……”黄祖咬牙切齿低喝，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去应对，只能看向马良，“季常，既然你将此事告诉了我，就一定有应对之策对吗？赵军那边怎么说？他想让我缴械投降？”
“不。将军若投降，荆州各郡必定会瞬间分裂，各自割据为王。”马良摇了摇头，沉声道，“有人想见将军一面，还请将军移步去赵军驻地。”
“不可能！”
“将军，你没有选择。赵军是赵国人，但你却是荆州人……”
太像了？
蒯祺三人起初并没有明白王镇的意思，但他们在王镇眼中看到了慌乱，在荆州这片地界， 根本不可能存在可以令王镇慌乱的东西，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后马良的神色逐渐凝重，变得越来越惊恐，最后竟惊呼一声：“大汉！”
是的，大汉。
四个人的年纪其实都不算大，他们都没经历过那个朝局动荡的时代，没听过大汉临死前那震摄心神的哀鸣，王镇倒是从许多亲历者口中听说过一些，他也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但其余三人只能算是略有耳闻，马良更是只在一些信件的只言片语中窥得些许端倪。
不过不要紧，他们不是亲历者，他们身边有亲历者——高顺。
高顺没有在朝堂之中任职过，当他听完王镇的解释之后，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公子，当初丁刺史募兵是为了平定黄巾，之后又是为了匡扶汉室，可直到他死了也没有向洛阳迈出哪怕一步。那时他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你是说……荆南四郡和雍州不会听从城中那些文士的调令？”
“不，不对。”马良一下子发现了其中关键，急忙说，“若那些文士活着，各家士族才不会听从襄阳文士发出的命令，他们会美其名曰投鼠忌器，但真正的原因是师出无名。可倘若那些人死了，各家士族一定会发疯了一样进攻南郡，美其名曰复仇，其实是为了公子刘琮。”
“是的，当初也是这般，只是场面要比眼下宏大得多。”高顺点了点头，犹豫片刻低声劝说，“公子，莫要管这些事了，火中取栗固然爽快，但也极其危险，不如静观其变。”
王镇闻言沉默许久，缓缓说道：“我要见黄祖一面。”
“什么！”高顺惊呼，立即反对，“不行，黄祖不可能来我军驻地，去他军中过于危险，公子万万不可犯险。”
“不行，我一定要见他一面。”
“不如让我来替公子走一遭？”马良抢先一步开口，笑道，“我去黄祖军中交涉，让他来此与公子见上一面。”
“胡闹。”高顺对马良所说极为不满，呵斥，“黄祖是一军之主，怎么可能会来涉险？稍有不慎再害了你的性命，难不成还要公子担责任？”
“将军放心，我既然答应自然有妙计。”马良毫不在意，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王镇没有阻拦，任凭他离去。
马良确实有保命的手段，事实上按照当下的局势，他是几家顶级士族之中最有可能见到黄祖后不被干掉的人，因为马氏与黄氏没有太紧密的联系，与其他士族的联系亦是如此。
果不其然，在听到马良来访后，黄祖很痛快地接见了他，只不过态度不算太好，上来就摆了一道下马威，当他进入黄祖的营房时，房中十几名亲卫瞬间拔出刀剑，刀锋凛冽，亲卫面色狰狞。
“黄将军，按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叔父吧？”马良似是认真地想了想，无奈摆手道，“太远了，太远了……辈分应该没错。”
“哼。怎么？想借着亲戚关系来攀交情？”黄祖眉头一挑，不屑道，“你不是也说太远了吗？”
马良看了看四周，摇头说：“攀什么交情？不攀交情。在下只是提醒黄将军，按照辈分我是小辈，你这般可是在以大欺小啊。”
“少说废话，你若拿拜帖来，我自会设宴款待。”黄祖一拍桌案，喝道，“说！你来此有何目的？”
“说！你来此有何目的！”一众亲卫同时大喝，声势属实惊人。
但马良今日已受过太多惊吓了，对此不以为意，笑道：“在下没有拜帖，就不配享用一顿酒宴吗？好！黄将军借纸笔一用，我现在就写。”
“哈哈哈——”黄祖见状大笑，说道，“你马季常的才思在整个荆州都有名，区区一个拜贴可难不倒你。来人，设宴。”
“免了。”马良却抬手制止，“今日已经吃了一顿。将军难道不知，今日众官员在蒯府设宴吗？”
黄祖闻言，脸色瞬间阴冷下来，没好气道：“怎么？我的酒不如他们的？还是说我比不上他们？”
“能不能比得上，我说不准。”马良摇了摇头，古怪道，“恐怕只有后人才能评说。”
“什么意思？”
“毕竟都是死人了，死者为大嘛。”
“你敢咒我？”黄祖拍案而起，手死死按住宝剑。
亲卫们更是愤怒，一拥而上将马良按住，好几柄利刃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马良不慌不忙，勉力抬头，说道：“黄将军不是还没死吗？自然不可为大。”
“你说什么？”黄祖脸上闪过一抹惊讶，沉声道，“你是说他们……”
“将军……”马良看了看亲卫，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退下。”黄祖将亲卫挥退，立即追问，“马季常，你可是说一众高官都死了？”
马良点了点头，说道：“死了大半，还有些没死。”
“是谁动的手？”
“哈哈……”马良大咧咧来到黄祖桌案边坐下，背对着黄祖，一手支撑地面，斜仰着笑问，“黄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吗？”
“你……”黄祖沉思片刻，忽然皱眉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不可能，你不是去拜会蒯子柔了吗？”
“是啊。那将军为何还要见我呢？不正是因为亲疏关系吗？我与他们都不亲，与将军也不亲。”
“那你与谁亲？”
“我与明主亲。”
“谁是明主？”
“将军肯定不是。”马良摆正身形，摆弄着水罐，一边倒水，一边幽幽说道，“要不然杀他们的就是将军了。”
“哼。我不过是顾及同僚情谊罢了……”黄祖坐下来，为马良倒了一碗水。
马良喝了两口，透过水碗边缘看向黄祖，沉声道：“是吗？将军心中还有情谊？据我所知庞氏与黄氏有亲，庞季却死在将军身边了；黄氏与蔡氏有亲，将军却想着让蔡夫人去死。将军的情谊……常人恐怕难以承受啊。”
黄祖越听脸色越黑，却又无法反驳。
毕竟他见马良的目的就不纯粹，就像刘先一样，他其实是想将马氏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当亲属彻底闹掰之后，外人反而更值得信任。
“将军竟没有砍了我。”马良松了口气，放下水碗赶紧行礼，“多谢多谢。”
“哼，我没你想得那般小气。说吧，让我看看襄阳之中谁是明主？总不能是刘琮那小子吧？”黄祖不屑一笑，给自己倒了碗水。
马良看着他的动作，只吐出一个字：“赵。”
黄祖听到后身体瞬间僵硬，水流了一桌案也不管，直到打湿脚面，他才一脚将桌案踢翻，怒喝：“你是王弋的人？”
“还不是。”马良躲开四溅的水渍，“我还没有见过赵王，不过目前正在为赵国做事。”
“吃里扒外……”
“不然！”还未等黄祖动怒，马良先大喝一声将其打断，神色严肃道，“将军，荆州没有希望了。想必你从未去感受过荆州百姓的生活吧？不是庄户，是百姓，普普通通的百姓。我马氏没有参与荆州的纷争，却也没能置身事外，刘荆州亡故之后，宜城都是由我马氏撑着，城中的官吏也多是我马氏族人。
家父死的早，马氏由我们兄弟几个做主，以前都是长兄在操持家中事务，这一次荆州的变故太大，我便帮兄长料理了一些。
黄将军，你知道最令我惊讶的是什么吗？是赋税。我盘点了去年宜城向百姓们收的赋税，足够你麾下将士外出征战半年。”
黄祖静静地听着，没有答话，只是在听到税款后眼中骤然闪烁起精光。
马良捕捉到了那一抹精光，讪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荆州还大有可为？是不是觉得还可以征募军队，实现志向？”
“有何不可？”黄祖反问，却没有否认。
马良的脸上露出苦笑，怅然道：“正因为如此，荆州才没希望了。
去年收的赋税是向百姓们收取后年的，你不觉得荒谬吗？你是不是觉得既然能收到后年的，就还能在百姓身上榨出油水？
错！
后年的税只收上来了五分之一。
黄将军，宜城一个县五分之一的赋税竟然能支撑上万兵马半年消耗，税率已经重到什么程度了？我怎么记得刘荆州跨年收税的命令？刘荆州主政荆州的时候，百姓们明明过得还不错啊！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我让族人将收上来的税全退了回去，可百姓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麻木。有的人甚至不打算要，他们怀疑这是一个圈套，反正退回来的还要再收上去，费这份力气只是为了收取更多！”
“别说了！”黄祖大喝一声，脸上没有茫然，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惊恐。
马氏值得争取的原因正是没有参与到荆州的纷争之中，不仅在地方官员系统中没什么势力，在襄阳也没有根基，平时确实很被动，却保全了绝大多数家族核心人才，黄祖可以确信马良没有说谎。
但这也正是他惊恐的原因，宋忠没能战胜他，却在他的思想中留下了痕迹，闲暇时他研究过宋忠的学问，知道百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在不久之前，至少对于四百年王朝算是不久之前，百姓们就曾经出现过这种状态，后来百姓们自发组成了一个团体，名字叫做黄巾。
对于大汉来说，黄巾只是诸多叛乱中较为特殊的一侧，但对于士族来说，没有什么是比黄巾更恐怖的了。
士族们从不害怕皇帝，皇帝也要受限于制定好的规则，可是黄巾不遵守规则，黄巾只会如蚁群一般扑上来将士族啃噬得干干净净。
荆州绝对不能出现黄巾，哪怕做出妥协让步，黄祖也不允许百姓们形成反抗的团体。
然而现实要比他想象中糟糕百倍，马良看穿了黄祖的想法，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低声说：“乱民从来不是要命的事情，马氏能压制住宜城百姓的情绪，就能安抚荆州所有百姓的情绪，但是一切都由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黄祖死死盯着马良，想要从马良的神色中寻找到答案。
可惜，马良平静如水，轻声说道：“将军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死了吗？死在了蒯府，死在了蒯祺的手上。”
“蒯祺动的手？他哪来的这种本事？”
“黄将军，无论如何蒯祺也是率军去抗击袁谭了，而你却放弃江夏，带兵来到襄阳。”马良毫不客气地揭开黄祖的伤疤，“他的本事如何，恐怕只有袁谭才知道。”
“哼。”黄祖冷哼一声，脸色十分难看，半晌后才幽幽地追问，“他为什么要杀了那些文士？蒯子柔不是和官员们是一路人吗？”
“难说呀……”马良叹息一声，沉声道，“蒯子柔或许与所有人都不是一路人，不过不要紧，他那条路早就走死了，那些文士才是真要命。他们在各自家乡的郡县招募训练士卒，各自准备组建一支军队，或许已经有人组建完成了。这些人的做法，想必黄将军应该不陌生吧？”
黄祖愕然，他当然十分熟悉，黄氏能够在刘表手下有足够的话语权靠的就是这个手段，那时候荆州的其他士族都忙着做宗贼，只有黄氏以自保为名成立军队打击宗贼，并在刘表赴任的时候果断投了过去。
只有成功的人才知道成功之后的收益有多大，没有人比黄祖更清楚这种手段能得到多大的好处，他当然不允许其他人重复黄氏所走的道路。
“忘恩负义的东西……”黄祖咬牙切齿低喝，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去应对，只能看向马良，“季常，既然你将此事告诉了我，就一定有应对之策对吗？赵军那边怎么说？他想让我缴械投降？”
“不。将军若投降，荆州各郡必定会瞬间分裂，各自割据为王。”马良摇了摇头，沉声道，“有人想见将军一面，还请将军移步去赵军驻地。”
“不可能！”
“将军，你没有选择。赵军是赵国人，但你却是荆州人……”